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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山脸色微红; 什么都不说; 任由裘信天南海北地瞎抱怨。
裘信:“……你每次都对我这么粗暴; 仔细我告诉我爹,让你负责!”
穆山红着脸:“……”
柳宁欢“啧啧啧”地走近,说:“看来我误解了; 裘小姐不喜欢九皇子; 原来喜欢穆山将军。”
穆山涨红了脸,奈何嘴笨; 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说:“公主,你……”
裘信把剑扔给穆山; 又把挂在树枝上薄薄的春衫摘了下来,说:“唉……公主怎么就不肯正视我的真心呢?”
柳宁欢说:“我珍视啊,所以来找你讨论未来的人生大事嘛。”
柳宁欢语气有点儿吊儿郎当,眼睛却炯炯有神; 像是接住一捧阳光,即将倾倒向黑暗。
裘信本来没当真,此刻却真真切切地被震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柳宁欢,然后笑了:“公主跟昨天不一样了。”
柳宁欢说:“脱胎换骨。”
裘信让穆山继续练武; 然后带着柳宁欢去了她自己的房间。
裘信说:“敢问,是什么让公主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柳宁欢说:“良禽择木而栖,怎么择?”
裘信说:“根深、蒂固、鹤骨松姿。”
柳宁欢笑了一下,说:“昨天在朝堂上,陈战将军提到立储君的事情,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这么说着,裘信挑眉道:“难道公主心中有数?”
柳宁欢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公主府里,仆役好赌,经常拿我的逸闻来玩乐。他们赌每个姑娘能在我身边待几天,见势不妙就封盘重来,赌姑娘还能呆几天。我知道这件事情,却从来不管。”
裘信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听柳宁欢讲故事。
“我有个贴身丫鬟,特别能揣测我的心思。于是她故意反压注,再叫她的小姐妹去买正确的选项。仆役见丫鬟买什么,就跟风买什么。最后丫鬟赚了一大笔钱,足够她过后半生了。”
“除了这个丫鬟以外,姑娘本人也参与。我叫艳光去买清伶的长久,又叫清伶去买自己的长久。”
柳宁欢顿了顿,问裘信:“在这场赌注里,谁才是赢家?”
裘信想了想,说:“清伶姑娘。”
柳宁欢笑着摇了摇头,说:“非也,是丫鬟。”
裘信诧异道:“这是何解?”
柳宁欢说:“因为我马上要宠新的姑娘,除了丫鬟以外谁都不知道。丫鬟知道我的心思,可以把新姑娘安排在我旁边,可以多给她分配补给,也可以再去买新的注。只要她还在我跟前服侍,就永远不可能亏。”
裘信失笑道:“公主舍得让清伶姑娘伤心?”
“如果我知道她有二心,自然就舍得了。”柳宁欢说:“至于我会不会宠新的姑娘,裘小姐没参赌,倒是可以随便看看。”
柳宁欢脸上带着一股神秘莫测的笑意,让裘信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连一双桃花眼都垂下来,显得正经严肃不少。
按照这个比喻,皇帝是平真公主,赵湛是看似受宠的清伶,柳宁欢是默默无闻的艳光(虽然平真暗地里做了很多准备,但表面上她耽于女色无心权力,这也是平真能顺利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丫鬟……丫鬟则是朝中重臣,例如陈战将军,例如裘宰相。
柳宁欢是在暗示裘信,站队要站稳,站准,站早。
不……不止这么简单!裘信猛地回过神,柳宁欢是在说,她早就知道清伶是赵湛的人!皇帝也已经知道赵湛有二心!
平真公主一直在跟清伶虚与委蛇么?她的演技有这么好?
裘信将信将疑,说:“在这场赌注里,获益最多的为什么不是公主您?”
柳宁欢哈哈大笑,说:“仆役的工钱都是我发的,我算计他们干嘛?谁输谁赢,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想宠谁就宠谁,我想跟谁睡觉就跟谁睡觉。这是你们的赌,我不在乎。”
裘信皱着眉头不说话。
柳宁欢说:“在这场赌注里,跟我越亲近,却能立于不败之地——但卷入赌局的当事人除外。所以我不游说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裘相目光深远,他是靠什么来选人的?”
裘信猛地看向柳宁欢。
柳宁欢竖起一根手指,说:“赵湛为什么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么?”
柳宁欢把那根手指移到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嘘,这是秘密。”
这一刻的柳宁欢身上,充满了难以用语言描绘的神秘主义光辉。裘信想说服自己这是平真故弄玄虚,但她想到父亲这么多年来的讳莫如深,心中难免忐忑。
她想:就算真有秘密,平真公主又是如何知道的?她装疯卖傻那么多年,难道前段时间也是伪装的一环?如果是真的,那她为什么现在又要展现出来?
莫非是因为,事情已经到了分岔口?
柳宁欢轻轻地笑了一下,看着裘信眼中精光乱闪,心里的石头终于稍微放下来了。
心理引导是如此玄妙的东西,只要开了一条怀疑的口子,剩下的部分,聪明人自会将内/幕补全……而裘信就是这么一个聪明人。
身为日后的第一奸臣,裘信长袖善舞,永远将人情世故处理得格外妥当,即使知道她是幕/后/黑/手,被设计的人也狠不下心怪她。她会给人致命一击,也会给人留下最后的体面。
裘信一直暗示柳宁欢“清伶有问题”,又一直劝柳宁欢“聪明一点”,正是她为人处事的风格。她不见得真的在赵湛和柳宁欢之间摇摆,但她把摇摆的姿态摊给柳宁欢看,日后就算真的背叛,柳宁欢也没法怪她,只会怪自己不够强大。这就是裘信的诛心之处。
身为作者,柳宁欢是最了解裘信的人,所以她从未真正信过对方。
不过好好利用对方这个性格,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步一步,引得对方站上自己的贼船,再也下不去,岂不是很有趣的事情?
想到这里,柳宁欢又下了一剂猛药。她说:“在选你为春狩案副手之前,父皇同我聊了许多。他跟我打了一个赌,赌约的内容和赌注,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很有意思,所以我才选你当副手。我已经下了注……即使我当局者迷,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但接下来到你了。”
裘信没有说话,想到了柳宁欢说的话。
——除了这个丫鬟以外,姑娘本人也参与。我叫艳光去买清伶的长久,又叫清伶去买自己的长久。
皇帝叫平真买什么注?柳宁欢自己又买了什么注?
“不过还没到开注的时间,你可以再犹豫一下。”柳宁欢拍了拍裘信的肩膀,说:“期待你和穆山将军大展宏图,一文一武,撑起整个赵国。”
裘信瞳孔猛地缩小,柳宁欢刚刚看她们过招的时候,就叫了一声“穆山将军”。现在她又这么说……这是某种暗示、期许,还是承诺?
柳宁欢没再说什么,翩翩离开,留给裘信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饭要一口一口吃,她在裘信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裘信就会去追问裘宰相,为什么支持平真。等她问出结果,柳宁欢也就能想办法印证猜想。
而柳宁欢暗示裘信,皇帝对自己有期许的事情……不能实现也没关系。
贷款吹牛谁不会啊!
第54章 失宠
跟裘信聊完之后; 柳宁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后遇见了裘宰相,裘宰相要外出处理一件事情,所以两个人只能粗略聊了几句。裘宰相说了叶友家里没有搜到什么东西; 也没有再遇到袭击。
柳宁欢表示知道了,然后问裘宰相; 如果有时间; 能不能教自己一些治国上的事情。
裘宰相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 盯着柳宁欢看了很久。柳宁欢手负在身后,八风不动地任由他看。裘宰相便拍了拍柳宁欢的肩膀,说:“我最近抱病在家; 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说话间; 裘信已经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了。柳宁欢离开时,隐约听到裘信在问裘宰相什么事情。
柳宁欢虽对答案好奇; 到底是没有回头。她要给裘信一点儿信心,让裘信知道她不在乎答案。
从裘府出来,柳宁欢拿着那卷佛经去了钱庄。她把佛经兑了; 得到三五本账册和好几封往来书信。
柳宁欢问钱庄负责接待的人:“你们怎么确定,我拿来的这一卷是真的啊?万一是仿冒品呢?”
钱庄负责人苦着脸说:“我们有专门的办法,还请公主不要再问。”
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一股浓烈的书生气,柳宁欢笑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
听这口气,钱庄跟叶友似乎也不是一拨的。既然有“专门的办法”,那说明有很多类似的东西需要确认。
这个钱庄里还装着别的证据、别的秘密。
柳宁欢离开的时候,盯着钱庄的门面看了许久; 才回了春邻园。
丫鬟已经把所有物资和人员都搬到了恒若宫,只有清伶还在房间里等她。小贞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很关心的样子。
清伶穿着浅绿色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很单薄。柳宁欢不知道为什么清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呈现出如此颓态……是为了获得自己的同情和怜惜吗?因为石憧已经进了京,自己却始终没有带着她去见石憧?
柳宁欢咳嗽了一声,说:“所有人都去新府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是不想跟我一块儿回去了么?”
清伶直勾勾地看着她,说:“如果你不想过去,也可以继续住在春邻园。我跟你一起。”
柳宁欢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说:“我住在这儿做什么?”
清伶低下头说:“是我理解错了。”
柳宁欢说:“丫鬟已经把必要的行李都搬过去了,我们直接过去吧。还有什么需要直接买就成。”
清伶站起来,跟在柳宁欢身后。然后诧异地发现小贞也跟随左右。
清伶看着小贞,正想要开口问什么,忽然听见柳宁欢说:“小贞,你跟班主说过么?”
小贞有些怯怯地看着清伶,咬着嘴唇,飞快道:“我……我不用跟他说,我能决定我自己的事情。”
她不敢看清伶,怕清伶觉得她不检点……或者别的什么。
比如以为自己要跟她争宠什么的。
没想到清伶看了柳宁欢一会儿,又看了小贞一会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好。”
柳宁欢一顿,说:“你好什么好啊……真是。”
三个人走出春邻园,没想到外边停了一辆马车。马夫很眼熟,是公主府的人。
马夫说:“翠丫姑娘叫我过来的,说路途遥远,清伶姑娘又身体不适……”
柳宁欢回头,看见清伶脚步虚浮,看上去还真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意味。小贞尽心尽力地扶着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柳宁欢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心说丫鬟还真是个全能管家。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计划”独宠小贞,却还是懂得揣测自己的心思,并且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柳宁欢要防备清伶,还能在这种地方故意刻薄吗?
柳宁欢让清伶和小贞一并上了马车,之后自己也爬上去。
小贞喜欢清伶,对清伶大献殷勤。柳宁欢说过不管她,便也真的不管。可看着又恼火,咒骂起一天前的自己来。
要找替代品找谁不好,偏偏找来个情敌,还不好明目张胆吃醋。
柳宁欢觉得烦,拿袖子盖住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睡着了。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恒若宫,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