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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以恒不置可否。
蒋素对于小孙子的班主任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郑晞口中的姜老师就是从前那个小姑娘。她捋了捋思路,对着郑以恒问道:“那小姑娘现在也留在Z市工作啦?”
郑以恒点头应了。
“能进市实验一小,小姑娘的确有些本事的。”扭头看向吃得正欢的郑锲,蒋素道,“我就说那小姑娘小时候学习成绩那么好,长得又俊,怎么可能会没出息呢。当初阿恒和她断了联系,怪可惜的。”
郑锲只是顾自扒拉着饭,并无回应。
“阿恒,这一回既然又见着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见郑锲并无反应,蒋素有些无趣,又转过头来对着郑以恒问道。
“妈……”蒋素嘴碎,又对儿子宝贝得紧,郑以恒深谙母亲的秉性,又不好明面上驳了她的话,颇有些无奈。
他与姜宏之间,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向长辈言明。且他暂时也不想与母亲细谈。
见郑以恒似面露尴尬之色,郑谦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开口圆场道:“行了行了,吃饭吧。当年肯定是阿恒做得不对。如今阿恒都二十八了,小姑娘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了,没准儿已经有主了呢。”
郑以恒默默不言。
打算?他怎可能没有打算。
在下午编辑那条短信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盘算。
五年前他和姜宏断得莫名其妙,彼时年少,他想破脑袋也没折腾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了。然而这么些年过去了,等他渐渐摸出了些门道,才痛心疾首地发现,他竟就这么把他的小姑娘弄丢了。
大数据时代的今日,微信QQ遍地开花的今日,整整五年,他竟然真的连姜宏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只怪他当年在该稳重的时候轻狂了些,又在该担责的时候窝囊了些。
“呲——呲——”
手机在口袋里兀自震得欢。郑以恒唯恐错过姜宏的回复,忙不迭从兜里掏出手机。
“【流量提醒】您好!截止10月24日15点18分,您本月已使用流量1030MB。当前已无剩余流量……”
郑以恒的这一番动静并不小,蒋素眼尖,挖苦道:“哟,这是收着什么了呀?”
郑以恒兴致缺缺地收起了手机。
郑以勤眼风一瞟,遂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说。只剩下小正太郑晞凑过脑袋,对着郑以恒的手机目瞪口呆,似懂非懂地问道:“小叔叔,你一直看着手机,就是等这个流量提醒?为什么呀?”
郑以恒:“……”
~~~~~~
姜宏收拾完东西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晚。
秋风携着落叶袭来,打在脸上,有着刺骨的寒意。原处的路灯已亮了起来,橘黄的灯光打在道路两旁金黄而又繁茂的银杏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姜宏很喜欢校外的这几株银杏,每每见了,总能让她想起大学校园里大片大片的银杏,从寝室楼往下望去,入眼之处尽是一片金黄,是秋天最美的颜色。
大学毕业后她留在了Z市,那时候的每一天都自信满满又干劲十足,仿佛有数不尽的精力。白天完成学校的教学工作,晚上她就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翻阅导师和学姐留给她的资料文献,因为那些都是自己的兴趣所在,所以常常回过神来,已过了凌晨两三点。倚着枕头小憩三四个小时,睁眼,想着班里的小崽子们,便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坐在公交车上,她只觉有些疲倦,闭目揉了揉眉心。只是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是姜母邓如静。
姜宏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
“姜姜呀,下班了没有?到家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平静,一如江南女子给世人的印象,温婉而恬静。
“恩,我还在公交车上。”
“路上注意安全噢。晚饭千万不要偷懒煮方便面,就算下几个速冻水饺也比方便面有营养,听到没有?”邓如静不放心姜宏的厨艺,又总是担心她一人背着她偷偷拿泡面充饥,每隔几日就会细细询问姜宏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姜宏性子软,也喜欢陪着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邓如静这样温和的监督下,几年下来,她那连蛋羹都能炖焦的厨艺,竟也逐渐拿得出手了。
“恩恩。我买了面条,家里还有些西红柿,可以煮西红柿鸡蛋面。”
“这就对了,身体最重要噢。你的公开课结束了吧,这周末有空回C市吗?”
“妈妈,”姜宏微微叹了声,无奈回答,“我这周末和学姐说好了,要去她的浅草书院给小朋友上国学课。为了公开课我已经三个星期没有过去了,再不去露个脸,学姐要嫌弃我了。”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邓如静沉默了半晌,又接着说,“你卢阿姨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以后也打算去Z市发展,本来想叫上你一起回来吃顿简餐,你这样子就不方便了噢。”
“恩……”姜宏从鼻子里溢出个音儿来,也不再多言。
“那以后方便的时候再联系吧,看在妈妈和卢阿姨这么多年的姐妹情上,他去Z市的时候你也照顾一点噢。”邓如静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喃喃叮嘱道,“晚上回家小心噢。”
挂了电话,姜宏又叹了口气。邓如静的言下之意她再清楚不过。
她已经二十七了,邓如静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她早已到了蹒跚学步的年纪了。
可是她呢?在偌大的省城里孑然一身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除了班里的三十七个小崽子和学姐那儿挂的闲职,什么都没有。
公交车里有些闷热,姜宏将车窗推开了一个缝儿。
不过……姜宏失笑,倒也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有些事情之上,她自认还秉持着一颗初心。所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她的导师和学姐一定也是如此作想,这才会有浅草书院。
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时而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姜宏忽然想起了下午郑以恒的短信。
眉头微蹙。
下午收到短信初时的那阵心悸过去后,她觉得自己怪没出息的。
明明该心如止水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郑以恒,这三个字竟还能在一瞬就在自己心里掀起波澜。
然而现在再细细回想那个时候的心绪,她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悸动些什么?
……大概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包含了她太多的少女心事。
心头有些恼,还有一股莫名的颓然感。
这股颓然感从收到短信的那一刻,一直跟着她到现在。
“你好,我是姜宏。”例行公事般地编辑完短信,她将手机塞入背包里,不想再去理会郑以恒。
不过是学生的叔叔而已,连团毛线球球都算不上。姜宏暗自告诉自己。她的朋友圈早已遍布小明的大伯小方的姨奶奶小丽的表阿姐,不缺一个郑晞的小叔叔。
只是……
姜宏呼出一口气,突然觉得,明天的主题班队课上得给小崽子们洗·洗·脑,决计不能再让他们随意把老师们的联系方式透露给除了父母以外的人了。
亲叔叔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才第二章,就觉得我仿佛把人给写崩了哈哈哈哈(捂脸哭泣……
☆、好久不见(3)
“你好,我是姜宏。”
郑以恒看着手机内的六个字,舒了一口气,只是神情依旧淡淡。
郑晞正趴在桌上乖乖写作业,郑以恒想了想,起身拿起风衣披上,对着尚在厨房里的蒋素道:“妈,我先回去了。”
蒋素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提溜着苹果把,讶道:“这么早就回去了?吃些水果再走啊。”
郑以恒敛眸,淡淡道:“给阿晞吧,最近单位要做一个专题,任务有些紧,我得赶紧回去。”
蒋素嗅到了他略微低沉的气场,知晓他此刻心绪不佳,虽不明就里,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郑晞写完了作业,颠颠地跑到蒋素身后偷了块苹果吧唧吧唧嚼着,含含糊糊对郑以恒招呼:“小叔叔再见。”
郑以勤皱了皱眉:“吃完再说话。”
郑晞朝他做了个鬼脸。
第二天正是周五,压抑了一周的小崽子们眼看着周末将至,一个个脸上满满都是雀跃的神情,藏都藏不住。一到了下午,整个班级更是人心浮躁。
临近放学,姜宏抱着一叠作文本走进了教室,在小崽子们的一片哀嚎声中一边发本子一边布置周末的写话作文。末了,她又补道:“下周二晚上有家长会,小朋友们不要忘了告诉爸爸妈妈哟~”
郑晞乖巧地从姜宏手中接过作为本:“姜老师,一定要请爸爸妈妈吗?”
姜宏愣了愣:“?”
忽而想到了郑以恒。
“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要早些休息,所以一定要请爸爸妈妈来哦。”姜宏板着脸正经地应了。
“哦。”郑晞低低应了声,又是一脸委屈巴巴。
姜宏心里抽了抽:怕不是小正太觉得自己最近的成绩太过不去,担心她在妈妈面前告他一状?
想到这儿,她又提起声音对着全班的小崽子叮嘱道:“这是这周的最后一个作业,请小朋友们一定要把话带到噢。”
~~~~~~
姜宏住的公寓小区对面是新近落成的现代广场,即便是寻常的日子,也是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姜宏每每走进广场,总会在内心嗟叹一声“腐朽的小资生活”,而后苦哈哈地背着改不完的作业跑去打包晚饭。
广场南边有一条小小的窄弄,穿过这条窄弄,则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民国建筑群:白墙青瓦马头墙,俱是典雅精巧的江南民居,其间也不乏文学大儒、电影奠基人的旧居。如今跟着前头的商业广场,这片民国旧居也被辟成了步行街,不是哪路神仙大笔一挥,给这片旧居起了个名字:“恕里”。恕里内不乏古玩画廊、民俗市场,学姐毕业的时候借了彼时莫名兴起的国学热,蹭着导师的名头,又从家中挪了些资金,直接将书院设在了恕里。
国学课堂,与典雅的江南旧居,倒也相得益彰,相映成趣。
浅草书院是学姐顾亭大三的时候就跟着导师和一众研究生做起来的,毕业后顾亭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机会,一心一意地办起了书院。浅草书院,所谓浅草,取浅草才能没马蹄之意。
姜宏比顾亭小了三岁,初入大学的时候,顾亭已是学院里的风云学姐;辅导员总喜欢在姜宏这些小萌新面前说道从前顾亭在社团的风云事迹。熏陶得多了,每每在校园里见着顾亭,姜宏总是冒着迷妹星星眼。因为兴趣所在,也因为对顾亭的那么一份崇拜,姜宏循着顾亭的步子,大一加入了顾亭所在的社团,大二的时候就成了浅草书院的志愿者。
这个志愿者,一干,就干到了八年后的今日。
因为有心想与顾亭打个照面,周六一早姜宏就到了书院。浅草书院是座典型的江南三进民居,进了宅门向左侧走去,穿过拱门,就是一进院。此时不过八点零个头的光景,微暖的初阳照在院里的树上,在姜宏脚边投下了斑驳的树影。高高的马头墙,将尘世喧嚣隔绝在了外头;不管来了多少次,姜宏总觉得一跨进院子,看着周围雅致却不失生机的景致,一颗浮躁的心就这样沉寂了下来。
一进院南边的几间耳房被辟成了办公室,姜宏颠颠地在前台小姐姐眼前凑了个人头,就听说顾亭已经在办公室了。
顾亭苦心经营了近十年,比之初毕业那会儿的小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