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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之所以这么听话,有一半的愿是他实在是不想再念这些又臭又长的奏折了。
要不然,他凭什么那么老实?
“父皇,儿子告退了。”
咦?
齐覃诧异: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像老六的风格呀。
他直觉不好,赶紧叫住他,“回来,你要到哪里去?”
齐晟垂头丧气地说:“到寿康宫给皇祖母请安呀。皇祖母见儿子这样辛苦,一定会为儿子准备很多好吃的。只是……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声,说:“只是儿子心里装着事,可能根本吃不下,要辜负皇祖母一片苦心了。”
这回轮到齐覃:“…………”
他运了半天的气,最终憋出了一句:“下不为例。”
这就是要揭过的意思了。
齐晟眼睛一亮,响亮地说了一声:“多谢父皇恩典。”
然后,他就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走了。
到了寿康宫,太后果然让人准备了一大堆好吃的。
终于可以在老祖母爱的包围下,吃一顿不用提心吊胆的大餐了!
齐晟的嘴巴就像抹了蜜一样,不多时就把老太后哄得合不拢嘴。
“哎哟哟,你这皮猴儿,快别逗我老婆子了,吃你的吧。”
齐晟笑嘻嘻地给太后盛了半碗好克化的鱼羹,殷切地说:“祖母,您也吃。多吃鱼,气色好。”
老太后笑纳了孙子的孝心,慈爱地看着他,说:“祖母已经老了,气色好不好也没所谓了。祖母呀,只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将来也就有脸去见先帝了。”
见太后提起先帝有些伤感,齐晟急忙贡献自己,娱乐祖母。
“祖母养出了像我这样聪明又可爱的孙子,先帝九泉之下,指不定多骄傲呢!您说是吧?”
老太后嘴角一抽,语重心长地叮嘱:“小六啊,祖母早就跟你说过了。男孩子崇拜父亲没有错,但真的不必样样都学!”
第155章
天子中毒事件; 很快就有了结果。
慎刑司的效率一向很高; 特别是天子亲自下旨了之后,他们的效率更是高的吓人。
那个张家的下人进了慎刑司还不到半天; 就把自己小时候几岁了还尿床的事都抖落了出来。
按照他说的人物特征; 慎刑司逐一排查,真的在宁王府找到了这个人。
而那块玉佩; 在内务府的记档里,的确是赏赐到了宁王府; 是太后赐给宁王府小公子的满月礼之一。
身上带着这块玉佩接触张家那个下人的; 是宁王府二管家的儿子; 一个街头巷尾出了名的二流子。
慎刑司直接请示了天子; 毕竟大皇子府的人,他们不好无缘无故就抓了。
齐覃沉吟了片刻,让西城兵马司出面,以打架斗殴的名义,把那个二管家的儿子捉拿归案。
那二管家先是以大皇子的名义阻挠办案,见人不买账之后; 又企图拿银子消灾。
兵马司的人来之前,已经被上峰叮嘱过了; 自然知道什么钱能收; 什么钱不能收。
所以; 二管家的贿赂也失败了。
但直到这个时候; 二管家还是没有慌。
他还可以托关系嘛。
再不济; 在自家殿下面前; 他还是有几分脸面的,大不了就去求求自家殿下。
兵马司的统领不过是区区六品官,还敢不给自家殿下面子?
他再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蔓延得那样快,牵扯得那样深。
不到第二天,大皇子就被宗人府带走了,然后他自己也被以“偷盗主人财务”的名义抓走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王府管家可以左右局势的了。
随着大皇子被宗人府带走,各方的调查也都放到了明面上。
就在朝中攻讦弹劾大皇子的声音逐渐兴起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出现了惊天的反转。
原来,二管家的儿子之所以去收买张家的下人给天子下毒,是因为他自己因好赌,被人设计着欠下了巨额赌债。
至于那块玉佩,也不是二管家偷盗来的,而是指使他的人给他的,并威胁他,敢说出真相,就让他一家子都去死。
后来他得知自己一家子都因为父亲偷盗御赐之物而被抓了之后,不敢再隐瞒了,这才道出了事实。
于是,原本已经可以了结的案子,不得不再往下查。
查了一圈之后,谁也想不到,竟然查到了一开始就带着家奴投案的张阳身上。
这时候,张阳还在宗人府关着呢。
他毕竟是天子的女婿,无论是慎刑司还是宗人府,都不敢私自决断。
就像查到大皇子的时候一样,慎刑司和宗人府再次祈圣裁。
对于这个发展,并没有出乎齐覃的意料。
再查下去,不用多说,肯定是要查到太子身上的。
唯一让齐覃想不明白的,是张阳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阳完全没有理由。
他父亲张敷是天子的宠臣,便是看在张敷的面子上,哪怕太子被废了,张阳顶多也就是沉寂几年。
到时候,再给他谋个外放,对他的前途影响并不大。
但他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如果说他是对太子忠心耿耿,不愿侍二主,那也说不通。
宗人府得到天子的旨意,提审张阳的时候,张阳认得很快,快到似乎是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他几乎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蓄意接近太子的是他;谋取太子的信任之后,不停地潜移默化撺掇太子的也是他;筹划施行给天子下毒的,还是他。
提审他的人不甘心,“难道这一切,就没有太子殿下的首肯吗?”
张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只一句话就让他顾不上再牵扯太子了。
张阳笑着问:“你是大皇子的人?”
那人吓了一跳,急急替自己开脱:“一派胡言!本官只是奉天子之命审讯于你,凡事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张阳嗤笑了一声,讥讽地说,“也是,太子和大皇子加起来,就是两个蠢货,你看起来也还没蠢到家,怎么会和他们上一条船?”
“你……”
那人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露出一抹阴狠之色。
齐晟如今整日里跟在天子身边,许多事情都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但他得到的往往只是结果,对于过程,天子不关心,他就也无从得知。
太子再一次被禁足在端本宫,然后便是暨阳侯张家全家下狱,连同娶了信阳长公主的张阳,都被从宗人府提了出来,投入了大理寺的牢狱里。
信阳长公主得到消息之后,心急如焚,从公主所跑了出来,去求见太后。
但太后早就从天子那里知道张家为何全家下狱,自然不肯见她。
见太后不愿意见她,她又去求皇后。
皇后倒是见她了,但却是一张嘴,就是让她请求和离。
“你与那张阳才刚刚成婚,尚未圆房。他们家干的事,你是一概不知情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出面去求你父皇,让你们和离。”
对于一直很尊重自己这个嫡母的信阳长公主,皇后还是很疼爱的。
要不然,以她从来不管事的性子,又怎么会说出“我可以出面”这种话?
信阳长公主很感动,但是她却拒绝了她。
“母后的心意,女儿明白。只是,女儿已经嫁给驸马了,又怎能在他患难的时候弃他而去?”
“信阳,你别死心眼。”
皇后劝道,“你是公主,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没了张阳,自然还有别人。等过几年,风头过去了,你父皇自然会再给你找一个好儿郎的。”
“可那都不是驸马了!”信阳长公主显得很激动。
见皇后面露不忍之色,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皇后面前,“母后,母后,女儿求求你,帮帮女儿吧。”
“信阳,你……”
“母后,女儿不会让你为难的。女儿心里虽然放不下驸马,但也知道,他要害的,是女儿的父亲。”
信阳长公主吸了一口气,说,“女儿只是想见他一面,问问他……问问他之所以与女儿成婚,是不是就是为了要趁机给父皇下毒。”
她十二岁便与张阳栓婚,父皇从来不禁止他们私下来往。
在她面前,张阳一直都是温柔可靠的。
他对她很好,不是那种千依百顺的好,而是处处提点于她,告诉她怎样做,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于信阳长公主来说,张阳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一个可靠的兄长,是一个另她逐渐依赖的人。
如果这一次,张阳要谋害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别的什么人,哪怕是太子,她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一边,竭尽全力保他性命。
也正因为如此,得知张阳参与甚至是主持谋害自己父亲的事,信阳长公主才会更加觉得难以置信。
皇后叹了一声,问道:“痴儿,就算得到了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女儿也不知道。”
信阳长公主呆了一呆,喃喃道,“女儿也不知道。只是,如果不问一句,女儿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这种感情,皇后并不能理解。
皇后自幼养于闺中,及笄之后,还未来得及相看人家,便被太后选中,入主中宫。
天子有好颜色,却也好颜色。
皇后原本是对天子有几分期待的,却很快败给了现实。
自小她的母亲便教导她,女子最重要的是德行,其次才是容貌,并以最高的要求来教养她。
她是信了的。
可是,天子让她明白,她自幼的信仰都是错的。
天子喜欢好颜色,容貌平平的皇后,从来也未曾入了天子的眼。
她那点期待,早已经冷却了。
她的少女情怀,还未曾绽放,便已经枯萎了。
所以,对于信阳长公主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她怕是永远都理解不了。
但她还是答应了替信阳求情,不管怎么说,信阳到底喊了她这么多年的母后。
信阳长公主还是见到了张阳,天子对自己的儿女,总是保留着一分柔软的心肠。
两人见面的地方,在大理寺的一间空屋子里。
大理寺卿得到消息之后,命人收拾了一番,加了几张桌椅。
张阳来之前,是不知道谁要见自己的。
但对他来说,是谁都无所谓了。
事到如今,谁也别想改变这个定局!
只是,当他见到信阳公主的那一刻,所有的镇定自若自信满满都变做了慌乱。
“公……公主?”
他慌乱地左遮右挡,企图挡住自己,不让信阳公主看见分毫。
——只是他最想见,也最不敢见的人。
见他如此,信阳公主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笑着问:“怎么,驸马是不愿意见我吗?”
“不,不是的。”
张阳猛然放下了遮挡的双手,锁住双手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张阳……愧对公主。”
信阳公主道:“所以说,你之所以和我成婚,为的就是要在我大婚之日,谋害我的父亲?”
张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信阳公主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阳道:“臣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置陛下于死地。但在与公主大婚之日谋事,却是臣早有预谋。”
信阳公主冷笑一声,怒道:“你的毒都下到父皇的酒里了,却说什么没有谋害之意。你当本宫是个傻子吗?”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说这种话来哄她。
张阳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