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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他甚至还把那张笑得极乖巧的脸往前凑了凑,“儿子可是一片孝心。不信的话,您再看看我真诚的眼睛。”
“你呀!”
齐覃终于还是被他给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就看向了抱着长匣子的王进宝,“今日带了什么东西来?”
“好东西呢。”
齐晟冲王进宝招了招手,王进宝就把自己捧着的匣子递给了齐晟,由他亲手放在了齐覃面前的桌子上。
匣子打开,里面装着五个墨绿色的玻璃小瓶,瓶上都塞着软木塞。为防万一,还特意用蜜蜡封了口。
而匣子的尾部,还有一个拳头大的琉璃鼎,通体透蓝,像翡翠一般妍丽。
“这是什么?”
这回齐覃是真好奇,因为这东西,他是真没见过。
齐晟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这是精油,花草的精华油,用来代替熏香的。”
熏香虽好,但点香到底会让空气更加干燥,到底不如水蒸精油来的稳妥。
齐晟指挥着田保去打了壶热水,往那硫离鼎中倒了半鼎的水。
然后,他取了其中一个,除了蜡封,又拿掉了软木塞子。
瓶子里飘出来的香气很浓,真的很浓,浓到几乎要让人错觉这不是香。
自来就对生活追求高品质的齐覃当即就皱了眉,“你确定这是香?”
——当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学过调香?
齐晟并不答话,只是往热水里滴了三滴精油之后,就迅速扣住了装精油的瓶子。
等从瓶子里逸散出的气味散尽之后,一股宁和淡雅的香气缓缓弥散开来,和点的香料相比,自然格外不同。
“怎么样?”齐晟得意的问。
齐覃横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啧,没意思。”齐晟不满地说,“您就不能让儿子多得意一会子?”
齐覃无情地“呵呵”了一声,冷酷无比,“不能。”
齐晟立刻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很快就瘪了。
过了半晌,眼见自己亲爹只顾悠哉悠哉地喝王御医调配的药茶,丝毫也没有安慰自己的意思,不由假惺惺地感叹了一句:“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见将军享太平呀!”
那一咏三叹的调子,激得齐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
齐晟嘿嘿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熏香点多了,对身体不好,儿子这才特意让人造了这精油。”
说完,他就指挥在内殿伺候的人,“快,把那狮子炉里的香都灭了,把那香炉抬出去,换上玻璃架。”
在他的指挥下,香炉很快就被搬走了,换上了在天子私库里接了不知多久灰的玻璃架。
齐晟把那加了精油的玻璃碗放在了离齐覃最近的玻璃架上,笑着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我原本还怕骤然换了摆设,不大和谐呢。谁曾想,竟别有一番风味儿。”
只是他今日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个玻璃碗,如今还有八个玻璃架是空的。
看来,还得尽快补上才是。
齐覃任他折腾完了,才淡淡道:“这含光殿里伺候的人,倒是都听你的话。”
先前帮着搬东西的宫女太监们脸色一白,“哗啦啦”就跪了一地。偏当着太子的面,他们还不敢求饶,只能无声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实在是前几个月,天子卧病,不能自理,太子殿下日日到含光殿里来,事事亲力亲为,顺便还把他们都指挥得团团转。
他们也是被指挥习惯了,今日才没反应过来,听见殿下吩咐,直接就行动了。
可是,他们却忘了,他们的主子是天子,不是太子。
齐晟眉毛一动,就知道亲爹这是有小情绪了。
本来生病的人心理就比较脆弱,再加上历朝历代为了帝位反目成仇的父子不知凡之,难免会让他多想。
但实际上,他内心深处,未必真的是这样想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皮皮六正式出场,展现一下熊孩子的魅力了。
“父皇做什么板着一张脸,真是白瞎了您的倾城美貌。”
齐覃对他怒目而视。
“诶,您别瞪我呀。这年头,愿意说实话的人本来就少了。若是我也被您吓的满嘴溜须拍马,还有谁敢气……咳,是爱您呢?”
齐覃“噔”的一声,把茶碗磕在了桌子上,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神秘的力量,催促他把眼前这个熊孩子暴打一顿。
——如果方才他没听错的话,这逆子真正想说的是“气”他吧?
其实齐晟猜的不错,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齐覃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过冬那几个月,齐晟有多不容易,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有心疼的的,哪里会生出猜忌之心。
只是,那会子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诛心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他自知理亏,但身为长辈,却拉不下脸向一个小辈求和。
所以,他就绷着脸不说话,想着只要儿子来说两句软话,他就借坡下驴。
至于那些无辜被连累的宫人们,他也会找借口赏赐一番。
谁知道,这逆子半点儿也不给他爹留面子,除了气他,还是气他。好话什么的,那是一句没有。
“你……你给朕滚出去!”齐覃指着门口,手抖啊抖。
齐晟虎着脸,扭头就呵斥那群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没听见陛下让你们滚吗?怎么,主子说话不管用了?”
一群宫人如蒙大赦,各自磕了一个头,很快就跑的一干二净了。
齐覃怒道:“朕叫你滚呢。”
“我可不能滚。”
齐晟上前把他守边的残茶倒了,换了一杯热的,笑嘻嘻地说,“人都被您赶走了,儿子得留下来伺候您呀。”
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可真是……真是该死的合天子的胃口。
——能做天下之主的,就是得会颠倒黑白、没脸没皮、自说自话。
齐晟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讨了亲爹的欢心,见他居然没有再骂自己,反而端起茶碗,饮了自己换的茶,不由小小诧异了一下。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齐覃能消气,他是求之不得,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嘴贱。
喝了两口清苦的药茶之后,齐覃忍不住又把茶碗放下了,虎着脸对齐晟道:“你不是要伺候朕吗?还不快去调蜜水来?”
——什么养生药茶,这哪里是人喝的东西?若不是王御医说这个对气色好,他是一口都不会喝的!
等了片刻,见齐晟一动不动,齐覃蹙眉,“你怎么还不去?”
齐晟怜悯地看着他,“父皇,王御医早就叮嘱过了,最近两个月,您既不能喝蜜水,也不能喝糖水。”
我都知道的,您别想钻空子。
齐覃脸色一僵,恼羞成怒,“逆子!”
含光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太后敲打过了,没有一个人敢给他弄一粒糖,他嘴里苦的恨不得味觉失灵。
几天好不容易那群人都出去了,这逆子还不能让他如愿。
真是失算,失算!
作者有话要说: 齐晟:爹一病就变宝宝,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把他哄着了。
第230章
安抚住了因生病而格外敏感的亲爹之后,齐晟迅速赶回端本宫; 处理政务。
也是他自前世就习惯了今日事今日毕; 没有往日的积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倒也不是很忙。
但这两天,特殊情况已经来了。
先前梁靖凭着几件一模一样的琉璃玉; 彻底让瓦剌部落和摩根部落反目成仇。
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 这两个部落; 是不可能有联合的机会了。
自此,梁靖功德圆满; 功成身退,意气风发地回了京城。
这可是大大刺激了奉命经略草原的王干和管里。
有压力就有动力,两人被梁靖一刺激,对自己的工作效率嫌弃起来。
只是; 经略草原这回事,并不能一蹴而就。
如果瓦剌和摩根相互消耗的不够; 或者是他们中途察觉了什么,就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这时; 沈介提议,“虽然瓦剌和摩根是最大的两个部落,但草原上却远远不止这两个。只有他们两个部落相互消耗,成效自然缓慢。但若是多拉几个下水…………”
余下的话,不必他多说,王干两人自然心领神会。
“小沈大人言之有理。”
王干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禁多看了沈介一眼。
说真的,如果这个沈介不是太子殿下的伴读,王干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眼见都二十岁的人了,身上连个童生的功名都没有,只会仗着太子的势在京中横行。
——这是在来宣府之前,得知沈介会来辅助自己时,王干心里最直观的想法。
他对沈介的改观,是在来宣府之后。
在一次又一次的共事之中,王干逐渐发现,沈介虽然没有考功名,但却并不是不学无术。
只是,他是皇子的伴读,自小和皇子一起读书,学的不是科举之道而已。
但王干也得承认,他学的那些东西很实用。
而且,沈介这个人很谦虚,无论是对上官还是对小吏。只要别人比他强,他就虚心请教。
像王干这样的读书人,最喜欢的后辈是什么样的?
用四个字概括——勤学好问。
沈介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不觉间,沈介已经赢得了王干的赞赏。
王干以为,他已经够高看沈介了。
但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这个年轻人了。
他忍不住鼓励道:“依小沈大人之间,该从哪几个部落入手?”
沈介也不藏拙,伸手就在地图上点了几下,问王干二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在这方面,管里自知不如王干,他也不逞能,和沈介一起看向王干,等着王干示下。
对于管里的识趣,王干很满意,也不介意分他一些功劳。
“不错,这几个部落虽然不如瓦剌、摩根强盛,但也是草原大部。而且更妙的是,其中两个还与瓦剌部落有世仇。”
他看向管里,“管大人,联络这几个部落的事,还得劳烦你了。”
管里忙道:“彼此都是为殿下效力,何谈劳烦?”
“管大人此言差矣。”
王干神色一变,板着脸道,“咱们都是为大晋效力,管大人慎言呀。”
管里一怔,立刻反应了过来,“多谢王大人提点,是下官魔怔了。”
——虽说明眼人都知道,如今朝中主政的是太子,但太子一日不登基,就一日名不正。
而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们这些做臣属的,就更该谨言慎行,以免给殿下招祸。
*
他们的行动很顺利,整个草原在他们的暗中操纵下,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瓦剌制霸草原多年,仇家无数,摩根部落也不是什么善茬。
以往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有大晋在背后撑腰,那些一直被他们欺压的部落,自然要跳起来,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如果能趁机瓜分了这两个大部落,那他们就有机会崛起,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就是退一步,不能彻底打垮他们,能让他们元气大伤也是好的。
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绝对不会再给他们重新崛起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不是对手,也是可以把责任推到大晋头上,他们都是被大晋蛊惑了。
大不了,也就是多上供一些牛羊而已。
他们的算盘打的很精,但又哪里精得过管里这个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