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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很想买醉一场。
掀开帘子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桌面油腻腻也没有关系,这才叫人间烟火。她粗声粗气叫老板:“来一扎啤酒,三十串烧烤!”
老板娘笑吟吟走过来:“小妹妹,一个人?”
她点头:“一个人。”
然后老板娘就有些迟疑了:“一个人喝这么多啊……”
周笙笙秒懂了,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桌面:“要是我喝醉了,你可以打电话让我朋友来接我。”
她打开通讯录,在那寥寥无几的名字里,为首的便是【火山医生】。
顿了顿,她指着陆嘉川的昵称:“就他,有钱的爸爸。”
老板娘放心了,招呼服务员抬酒来,不再和她多说。
周笙笙已经很久没有买过醉了,冰冰凉凉的啤酒入口之后直接激起一阵寒意,她眉头一皱,感觉到那口酒像是点燃了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可是片刻后,眉头就舒展开来,因为醉意是黑夜最好的伙伴。
内心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她在想,若是借着酒精上头,会不会她就有勇气对陆嘉川袒露一些从前不曾与人分享过的秘密?
也许是潜意识里盼着喝醉,几瓶啤酒下肚后,周笙笙真的醉了。
她毫无吃相地啃着木签上的鸡翅,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把脚抬到了桌子上。
老板娘看她差不多已经开始发酒疯了,也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火山医生】的电话。
周笙笙还在那儿张牙舞爪发酒疯,含含糊糊地冲她吼:“小样儿,看什么看呢?没看过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
“……”是没看过一边抠脚一边撸串的美少女。
*…*
陆嘉川开车赶来时,周笙笙已经开始一边脱衣服一边唱歌了。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哎嘿哎嘿一二哟,哎嘿哎嘿一二哟……”她把大衣脱下来,一边“一二哟”,一边以衣领为支点,将大衣当做螺旋桨一样转了起来。
周围一圈的客人都弯腰四处逃窜。
“……”
陆嘉川傻眼了。
他没好气地走上前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大衣:“周安安,你在干什么?”
她个子矮,醉成虾一半弯着身子,只及他胸口。她生气地跳起来试图夺回他手里的大衣:“还给我!飞机要失控了!把螺旋桨还我!”
很好,螺旋桨。
他面上一黑,瞥了一眼桌子上横七竖八的空瓶子,竟然有五瓶之多!
难怪都能手动控制螺旋桨开飞机了!
陆嘉川凶巴巴地把大衣罩在她脑门上:“给我穿好了!”
她不服气,露出脑袋又要开始“起飞”,结果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立马又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抱着大衣悄悄说:“我们切换战斗机模式,放炸弹,炸死他!”
“……”
一个脑袋两个大。
陆嘉川转身走向柜台把账结了,回来时酒疯子还在地上对着她的战斗机螺旋桨窃窃私语。他把她的手机和钱包都塞进她的大衣口袋里,然后强行给她披在肩上,把她扶了起来。
双腿打战,浑身酥软。
……一堆烂泥都比她强。
车停在一条街开外的地方,这条单行道不允许停车。他没办法,只能一把背起她,咬牙切齿地说:“周安安,等你就醒了,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一条街的距离,他背着她晃晃悠悠往前走。
她并不重,只是不老实,在他背上忽而唱着歌,忽而手舞足蹈,几次都险些摔下来。
陆嘉川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到最后她一乱动他就掐她小腿。
“啊!”周笙笙惨叫。
他恶狠狠问她:“这下老实了?”
没想到喝醉酒的女疯子天不怕地不怕,干脆一巴掌照着他后脑勺打下来,嘴里得意洋洋地说:“不老实又怎么样?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居然还唱起稀奇古怪的歌来?!
陆嘉川想狠狠把她摔在地上,最好能摔清醒,可是潜意识里他清楚知道,不管她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舍不得。
就这么把她背在背上,他低头看着地上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有那么片刻,满腔怒火都冰消雪融,只剩下一片宁静坦然的温柔。
转过街角时,他的车已然清晰可见。
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角度,没由来地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没有星光的夜,夜空里却明月高悬,温柔月光遍洒一地。不够轻柔的北风刮在脸上隐隐作痛,可负重的人与被小心翼翼保护的人都甘之如饴。
那个吵吵闹闹一整条街的女疯子忽然间又安静下来,小小声地问他:“那是太阳吗?”
他低头看着影子,背上的人伸出纤细的手臂指着夜空。
“……不是。那是月亮。”他轻声回答。
“哦,哦——”她重重地松口气,如释重负的语气,就连看不见她表情的陆嘉川也能清楚听出来,好像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危机刚与她擦肩而过。
下一刻,他感受到她双手合十不停朝拜,合拢的手一下一下触到他的背。
“拜托拜托,太阳公公千万不要出来……”她神神叨叨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派虔诚的语气。
陆嘉川又被她气笑了,反问她:“为什么不希望太阳出来?”
她回以一阵嘿嘿嘿的傻笑,没头没脑像是炫耀似的朝他说:“你管不着!”
伴随着这句“管不着”,她忽然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完完全全没有一丝间隙,她的左脸紧紧贴着他的大衣。即使知道不是真的,他也仿佛感知到了她的体温,透过那厚重的大衣一路灼伤他的皮肤,抵达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脚下一顿,也不再追问为什么太阳不要出来。
北方的树木到了隆冬已然变成光秃秃的枝干,黑魆魆的影子映在地上影影幢幢。哪怕有一轮皎月,地上也是一片惨白月光。
这不是一个多么浪漫可爱的夜。
可他背着醉醺醺的周笙笙,却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宁静又美丽。因为人之一生,总会错过无数动人心魄的景致,譬如春日枝头盛放的花,夏日湖面荡漾的柳,秋日麦田连绵的浪,又或是冬日山间颤动的雪。
可是那些都不过是年复一年重复出现的景致,错过今朝,还有明年。
然而此刻却是不同的——他清楚知道在人的一生里,每一刻与心爱之人共处的瞬间都应该被刻在时光里,予以刻骨铭心的记忆。因为每一秒他们都在老去,每一年的他与她都会与前一年有所不同。
因为那人是她,他也便觉得这一夜变得生动起来,迷人起来。
而在他的背上,周笙笙轻轻将脸贴着他,哪怕天上没有星辰,她的眼里却有星光闪烁。
怎么办,她还是这样没有出息,依然无法将秘密坦然告知,哪怕借着醉意也说不出口。
在那无数瓶酒下肚之际,她不断问自己,是否真的要让他身处那样尴尬的境地:当她变成满面风霜的老人,当她变成面容稚嫩的孩童,当她变成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丑女人,当她……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是否真的愿意陪她离开安稳的工作与生活,一路颠沛流离?又或是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被世人指责私。生。活混乱,亦或直接被冠以“变态”的标签?
可是此刻,当他这样温柔地背着她,一路踏在寂静深夜里,她才意识到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哪怕那些窘境他都愿意接受,她也不愿意把他拖入这样无休无止望不见头的漫长旅途里。
她趴在他的背上,流泪的时候也在笑。
我的心上人,不曾踏着七色云彩来到我的生命里。
他没有华丽的出场,也没有盛大的绽放。
他有着令人敬而远之的坏脾气,和总是略带讥讽不讨人喜欢的言语。
他别扭,挑剔,毒舌,性急。
他就是这大千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亿万分之一。
可是哪怕他是这样不完美,我也愿意将我能给的一切倾囊相授。最好他能拥有安稳的生活,美满的爱情。最好他能如他所说,在他所热爱的岗位活得闪闪发光,天不怕地不怕。
周笙笙弯着唇角,靠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抬头望着天。
喂,如果月亮里面真的有嫦娥,麻烦你听听我的心愿。我就不崇洋媚外搞什么对着流星许愿的幺蛾子了,最好你能听得见,最好这个心愿,由你来实现。
希望你能让他过得很好很圆满。
*…*
距离明天还有六个半小时。
陆嘉川,我就快要与你说再见。
第36章 第三张脸
这是周笙笙第三次踏入陆嘉川的家,前两次都再清醒不过,这一次却是醉醺醺的,被他稳稳背着,耳边隐约传来他略微急促的喘。息声。
他把她安置在他的床上,脱掉鞋袜,脱掉外衣。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他打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一边俯身替她解开大衣纽扣,一边说:“看在你人事不省的份上,勉强伺候你一次。等你清醒过来,今晚的帐一起算,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在灯光昏暗,他并没看见。
俯身的瞬间,他离她太近,解纽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定定地望着她。
也有秀气的眉眼,也有好看的面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呢?那时候仅仅把她当做是个不爱惜眼睛的臭美女人,所以没有半点好脸色。
那后来呢?
好像是在喜欢上她以后,才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她,然后才发现原来她也很美。
鲁莽却果敢,柔弱却善良。
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只需再一低头,便能触到她的双唇。那饱满的,宛若枝头红杏一般的唇瓣。
陆嘉川顿在半空,片刻后倏地直起腰来,替她盖好了被子,转身匆匆离开。
不是现在。
至少不能趁人之危,在她醉酒之际做出什么令人难于启齿的事。
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以后,床上那个“熟睡”的人慢慢睁开眼来,一动不动躺在昏黄灯光里,望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
周笙笙嘟囔了一句,翻身把自己埋进他的被子里。
最后一晚了,就不能抛开那些繁文缛节亲下来吗?
她闭眼呼吸,萦绕鼻端的全是他熟悉的味道,干净好闻,像是阳光下湛蓝色的大海,拥有令人动容的光彩。
酒意上头,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入目皆是陌生的一切。
头顶的灯,盖着的被子,陌生的家具……周笙笙揉揉昏昏沉沉的脑袋,然后猛地记起来,她睡在陆嘉川家里了。
昨晚的画面一幕一幕重回脑海,几乎是心跳一滞。
几点了?
她连滚带爬从床脚摊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显示着,早上九点四十五。
她赤着脚跳下床,又迫不及待跑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天色阴沉,狂风大作,看样子随时都可能下起雨来。她迟疑地摸摸脸……
还没变。
在门边迟疑半晌,她甚至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偷听外面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外面安安静静,像是整套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周笙笙悄悄地拉下门把,探出头去。
陆嘉川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