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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克用,就算带走他又如何?没了河东立足的基业,在大势面前,李克用并无大用。而且耶律阿保机知道,如果他真的带走李克用,李晔势必追击,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这回针对鞑靼部的战斗,耶律阿保机并未带多少大修士来,因为不需要。在草原碰到了康君立,他有了匡扶李克用的打算,并且立即汇报大祭司,得到了大祭司的首肯。
所以如果今夜的盟约顺利达成,神教会派遣许多大修士过来,明日就能赶到。但是谁能料到,李晔恰好在今夜出现呢?
“临时起意南下,竟就恰巧碰到了安王本人,还真是意外。原来安王也有孤身入敌营的爱好,跟我还真是一路人。”
耶律阿保机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说到这里,他的身心又恢复了轻松,双眼都眯了起来,“日后跟他正式交手的时候,一定会十分有趣,还真是期待啊!”
两句话用了三个还真是,说明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耶律阿保机兴致大发,到代州城逛了回街,意料之外损失了三名地仙境,可谓是吃亏不讨好,但好歹自个儿还能全身而退。李克用就不一样,他既没有耶律阿保机那个修为境界,也没有法宝可以逃命,面对李晔的俯视,就只能徒叹天命。
李晔落到院中,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理顺了衣袍,好整以暇的看向李克用:“明人不说暗话,明年的今天就是郡王的祭日。郡王若有什么遗言,便赶紧交代了吧,你我好歹相识一场,能办的孤王一定给你办。”
李克用面色惨淡的站在那里,此情此景他是什么心情,大抵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等李克用说话,康君立偷看了他一眼,一咬牙下定决心,忽然向李晔拜倒在地,悲声大呼道:“罪将康君立拜见安王殿下!殿下容禀,罪将跟随郡王李克用征战沙场,全都是迫不得已,并无跟殿下为敌之心,请殿下明察!从今往后,罪将愿为殿下马前卒,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克用转头对康君立怒目而视,猩红的双眸里如藏烈火,要将康君立烧成灰烬。
李晔的目光这才落在康君立身上,却淡漠的没有任何温度,“你倒是识相。不过孤王麾下,从来不养庸人,你有什么资格,能做孤王的马前卒?”
康君立马上急切道:“罪将愿为殿下效死,永不背叛,无论殿下要罪将做什么,罪将都万死不辞”
李晔摆摆手,不客气的打断他:“孤王不在乎麾下将领是否忠心,孤王有这个让你们不敢反叛的实力。如果你只有这些无用的表忠心之言,那么你可以闭嘴了。”
康君立脸色瞬间纸白,战战兢兢浑身发抖。
李晔的修为强大到连地仙境也能瞬杀,若是他稍微让李晔不顺心,对方杀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他只能忙不迭向李晔磕头,很快额头就满是血水。
好在康君立还有一个底牌,他忽然福至心灵,一边磕头一边道:“罪将,罪将是兵家战将,只要殿下不杀我,末将一定能为殿下杀敌”
“兵家战将?”李晔稍稍有些兴致,“这还差不多,勉强可用了,你起来吧。”
康君立如蒙大赦,惊喜万分的站起身,连忙两步走到李晔身后站定,以示跟李克用划清界限,从此唯李晔之命是从。
他又赶紧表忠心:“罪将还能劝降别的其他将领,符存审也是兵家战将,一定能对殿下有用!”
李晔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康君立的作用。
李克用五官扭曲,嘴角一阵抽搐,脸色也涨得由红而紫。眼前这副场景,让他心头一片绝望,悲愤的绝望。
片刻之后,李克用如卸重担,整个人竟然轻松起来,只不过是了无生机的轻松。
他看向李晔,“安王,你赢了。天命如此,人不能奈何。我李克用戎马半生,也曾辉煌荣耀过,今日虽然败亡,也不算愧对祖宗。你要杀要剐,只管动手就是。死在你手里,也不算丢人。”
他好似已经放下了心头的疙瘩,对失败坦然接受了。
当一个人把不能成事的一切过错,都推给命运,并且认为自身确实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心里总会好受很多。
李晔不由得轻笑道:“孤王很好奇,李存孝现在何处?原本孤王到代州来,其实并没有取你人头的绝对把握。毕竟只要有李存孝的兵家战阵护着,你们要自保并不难。”
李晔没说这话还好,李克用尚能泰然自若,一提起李存孝,李克用脸上肌肉就禁不住扭曲起来,看起来分外狰狞。
他当然知道,李晔没有必要骗他,这也就说明,如果李存孝真的还在,他今日至少不会死。而只要李晔不能杀他,他就还没败,还有跟契丹联合的余地。
耶律阿保机若是见到了李存孝,见到他麾下有兵家大将,一定也会改变主意带他走吧?至少,不会那么果断就放弃盟约。
然而此刻,李存孝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所杀,成了一堆碎肉,怎么都救不活了。
李克用追悔莫及。
他心中的痛苦到底有什么深,已是无法对外人道。但从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就能看出来,那绝对很深很深。
李晔看到李克用这副死人脸,便知道李存孝可能有了什么意外,这让他脸色一沉:“难不成你还真杀了李存孝?”
李存孝有兵家大将的境界,若是能被李晔收入麾下,绝对是一大助力。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以李存孝的忠心程度,他倒是很可能跟李克用一起死。
但李克用杀了李存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代名将之材,竟然死在了他自己忠贞不二的主公手里?
世间恐怕少有比这更悲哀的事。那根李岘被皇帝设计伏杀有什么两样?
李克用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不羁,又充满疯狂悲凉。很快却又变得凄苦难言,就好像大笑的人,心头被人插了无数刀。
他的笑声在这个夜空久久回荡,备显可怖,让人闻之不寒而栗。
良久,李克用止住了笑声,用吐血的方式。
他嘴角挂着血迹,狠狠瞪着李晔:“李晔!算你狠!你好狠!你这道离间计,当真是诛心!若有来世,我李克用一定不会放过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跟你不死不休!”
言罢,李克用手中多了一柄匕首。
杀李存孝的那柄匕首。
那显然是一柄不错的法器,要不然李克用也不会回收。
匕首扬起,在月光下寒芒一闪,猛地倒刺进咽喉里!
匕首横过半个脖颈,几乎把他的脑袋切下来,鲜血从切口迅速溢出。
这柄杀了李存孝的匕首,现在以几乎同样的动作,了结了李克用的全部生机。
李克用倒在了血泊中,抽搐了半响,便再无动静。
唯独双目圆睁,跟李存孝一样死不瞑目。
只不过李存孝是恨李克用,而他是恨自己。
他们恨得倒是同一个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的大道
大修士交手大多会事先布下结界,以免伤及无辜或者被百姓看到异象,影响凡间秩序。
微凉的夜风掠过屋顶,从瓦片上倾斜而下,拂过李晔的衣袂发脚,又从院门溜走。树叶的枝梢沙沙作响,很远的地方隐有打更声传来。除了刺史府,这座古老的城池今晚依旧行进在原本的轨道上。
这个夜晚并没有死特别多的人,但血腥程度却不遑多让,只因死得人都够分量,也死得够残忍。
院子里多了许多寒意。
血腥味扑鼻而来,让李晔也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倒在青石板地面上的李克用,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这便站起身,一卷衣袖腾空而起,离开了这处荒诞之地。
或许,李存孝注定要死在李克用手里。
在没有李晔横空出世的时空里,李存孝最后也因为李克用的猜忌、众将的妒忌,而被李克用下令斩首。事后李克用也后悔不已,但那又还有什么用?良将死,长城崩,终李克用一生,也没能够一统北方,就更别说击败朱温,入主中原了。
本有极大可能成就大业的晋王李克用,到死也只是晋王,只拥有三晋及周边之地而已。
如今李克用、李存孝双双赴死,李晔北上的目的算是达到,旬日之后官军就会赶到代、朔、蔚等州。相信到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战事,哪怕李克用已经纠集了不少残兵败将。
历经数月,河东平定,或者说,纳入了李晔的统辖范围,战事不日即休,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治理州县,与民休息的政事范畴了。
相比之于平卢五州,河东十一州无疑更加地广人多,只要治理妥当,李晔能够吸纳的百姓气运自然更广,按理说突破仙人境不是问题。
然而道门仙廷统治九州,要在这里飞升成仙、位列仙班,必须得到仙廷认可,否则就只能终生停留在阳神真人境。也就是说气海中的灵气,打破天也只能到阳神真人境巅峰的状态,更多的灵气只会溢出来。
这是常识。
对李晔而言,一旦吸纳的气运饱和,再多的气运也根本吸纳不了,无法突破屏障进入地仙境。
如果修为只在阳神真人境,仙廷若是派遣真正的大能下界,李晔就只能束手待毙。
但李晔并不觉得悲观,这毕竟只是寻常情况。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消化河东之地。
眉心的天机卷轴隐隐有所异动,李晔凝神感知了片刻,却又没有真的发现什么。卷轴,或者说画卷,仍旧是闭合的状态,还没有展开的意思。
得到河东之地后,李晔也接过了河东军的责任。所谓代北边地,即代州以北之地是为边境,跟草原接壤,目下以长城为界。
一旦草原兵马南侵,越过长城,西边朔州,中间偏北的云州,东边的蔚州,就是边防战线,是大唐防御草原兵马的第一防线。
李晔现在有了边防重任,而防御的对方,随着契丹攻占鞑靼部地盘,也由鞑靼部变成了契丹。刚刚跟耶律阿保机见过一面,虽然对方看似很没面子的遁走,但李晔心头并不轻松。
他知道耶律阿保机拥有怎样的潜能。
离开代州后,李晔径直北上,到了长城边关。
天光未醒,黑夜未央,斑驳的墙体饱经风霜,依旧尽职尽责的为大唐守卫边疆。李晔在古老的长城纵目北望。
贞观年间,大唐文治武功盛于一时,太宗曾言,古人戍边靠修建长城,而我大唐独不修长城,只练精兵。长城并不能真正抵御草原兵马入侵,而大唐的精兵能。
河东军三十万,基本已经折损,但这个所谓的折损,是对李克用而言。官军俘虏不少,加上代、朔、云、蔚等州的兵马,加在一起数量会很多,李晔只需稍微招募青壮,就能在短时间内,再能凑齐一支十万数量的精锐河东军。
河东军骁勇善战,论精锐不是寻常藩镇可比,这从昭义军对待河东军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他们将是李晔戍守边关,以及南下问鼎中原的强力依仗。
李晔手抚冷硬的石墙,目光在星海下穿过暮色,遥遥看向北方。
他现在需要考虑两个问题。
其一,平卢的民政之事大部分是崔克礼主持,提拔起来的官员,也大多是崔家俊彦。现在朱温发兵平卢,崔克礼敌我不明,李晔带来的那些崔家官员,现在还能不能用?
其二,攻占河东后,北方其它藩镇,是否要趁机收服。
若是不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