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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田令孜顿了顿,看了李晔一眼,李晔点头道:“韦保衡在失去李冠书与康承训后,羽翼大损,现在面对王公与路公的合力抗衡,已是占不到上风,他身为执政宰相,自然不愿坐以待毙。”
“这个时候,外结藩镇,让强力藩镇唯其马首是瞻,无疑是扩充羽翼的最佳之选,振武桀骜不驯是出了名的,对朝廷诏令也是阴奉阳违,而若是韦保衡能‘驯服’振武,让李国昌听从他和朝廷的号令,这对韦保衡而言,是一项莫大的政绩,对其威望更有许多提升。此消彼长,韦保衡在朝堂上,就能稳压王公、路公一头——韦保衡这一手,可谓是高明。”
“安王殿下果然英明无双,一听这事儿就想到了前因后果。”田令孜立即奉上一记马屁,随后接着道:“韦保衡要跟李国昌结盟,自然需要拿得出手的价码,李国昌也不是好糊弄的,他跟韦保衡结盟,也是为了不受朝廷打压,好继续做大,成为北方藩镇之雄。”
李晔颔首道:“郦郡主身为宗室之女,身份地位都很尊崇,再加上她本身天资不俗,条件没得挑剔。若是让郦郡主与李克用成了亲,振武就成了皇亲国戚,地位水涨船高,日后李国昌制霸北方,何人敢不服?便是河北三镇,都要低头做人。”
“就是这么个理儿!”田令孜一跺脚,不无懊恼,宦官的阴柔之态展露无遗。
李晔皱眉道:“这么说来,吴驸马是上了韦保衡的船了?要不然也不会答应此事。我记得,他之前可是骑墙派,并未跟谁结党。”
“那是以前,如今朝堂上王公、路公跟韦保衡争得势同水火,有分量的官员,就再也没有明哲保身的可能了,必须要站队!吴驸马向来畏惧韦保衡,不敢忤逆一二,而郦郡主与李克用的事,被韦保衡往圣上面前一说,也得到了圣上的认可——毕竟可以解决振武桀骜的问题,圣上没道理不同意,如此一来,吴驸马就更是不敢说什么了!”田令孜忿忿不平,倒像是有人抢了他的女人一样。
李俨听到这里,忍受不了怒气了,拍案咬牙道:“这吴弘杉真是懦弱到了极点,他明知郦郡主跟晔哥儿两情相悦,也明知晔哥儿跟王公走得近,竟然还投向了韦保衡,为了自己的权力,还甘愿牺牲郦郡主!可怜的郦郡主,她才二八之龄啊!”
李晔沉默下来。
对吴弘杉而言,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只分嫁给谁。
若是果真让她嫁到振武,比起韦保衡,其实他受益更大,毕竟有了李国昌这样的亲家,日后就没谁敢对他吹鼻子瞪眼,另外,这也算门当户对,而且李克用天资极好,是世所公认的天才,把吴悠嫁给他,也不算亏待。
李俨见李晔沉默不语,不由得急了:“晔哥儿,此事不能听之任之啊!且不说你和郦郡主青梅竹马,若是真让郦郡主嫁到振武,那韦保衡在朝堂上,还不稳如泰山了?”
李晔看了李俨一眼。
“谁说不是呢!”田令孜双手击节,“振武本就势大,而且桀骜,若是真跟吴驸马和韦保衡站在一起,那振武的势力必然再度膨胀,藩镇势大,这对朝政和江山社稷,危害极重啊当年,安禄山就是在做大之后,才有了”
说到这里,田令孜掩住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安史之乱不好随便提。
田令孜虽然是一介宦官,见识倒是不俗。
李晔站起身:“都说李克用是不世出的天才,有望成功筑基踏入真人境,如此人物到底是什么样,我也想见识见识!”
第八十章 赴宴
李晔决定去会一会李克用,却没有让李俨也跟着的意思,对方毕竟是有志于太子之位的皇子,李晔担心他要是跟李克用起冲突,以李俨的性子估计不会袖手旁观——就算李俨能按捺住性子,若是李晔与李克用结了仇,让李克用顺带着也记恨上李俨,那就于大局就有害了。
说起来,李国昌本名朱邪赤心,是沙陀人,朝廷镇压庞勋之乱时,他和李克用俱有奇功,这才被皇帝赐姓,有了如今之名,战后李国昌授振武节度使,李克用授云中牙将。
因为本朝前期对战草原的巨大胜利,和朝廷对草原部族的怀柔之策,致使很多草原部族投靠皇朝,被朝廷安置在长城一线:党项、沙陀、一部分回鹘等,这些部族在本朝前期的对外征战,后期的戍边,和平定内部各种叛乱——包括安史之乱的过程中,都起过很大的作用。
这些姑且不言,却说李晔从李俨那里,得知吴弘杉今日在府上设宴,招待李克用一行后,就骑马离开安王府,准备去凑一凑热闹。
“殿下,听普王说,吴驸马今日在府上设宴,并不是简单的宴席,而是请了许多长安官员的。咱们没有请柬,就这样冒然前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大街上,上官倾城策马跟在李晔侧后,一行就他们两人,李晔连亲王出行的仪仗卫队都没带。
“你还怕我们进不了门不成?”李晔轻笑道,“郦郡主和李克用的事,陛下虽然点了头,但朝廷还未正式赐婚,要在这之前搞臭李克用,让陛下收回成命,时间紧迫,哪还有瞻前顾后的余地。”
上官倾城点点头,她本能的感觉到,这趟去驸马府,无异于面对龙潭虎穴,就像当初上牛首山一样,那时候李晔身旁也只跟了她一人,想到这里,上官倾城顿感荣耀,又觉得责任重大,暗暗已经做好了“血拼”的准备。
“自打从牛首山归来,郦郡主便没再来找过殿下,听说她被吴驸马禁足了,这一晃就是数月过去,郦郡主好生可怜。”上官倾城想起往事,唏嘘感慨。
李晔正要说什么,忽的心念一动,察觉到有人向他的坐骑撞来。
他本可以闪避,但在瞬息之间,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和闪避需要动用的灵气后,选择了不做反应——对方实力不足以让他忌惮,而若是迅速闪避,则有可能暴露他真实修为。
一名五大三粗的锦衣大汉,从路旁的酒肆里掠出来,嘭的一下撞在李晔的马上,引得白马一声嘶鸣,李晔提缰稳住坐骑,定眼一看,却见那大汉扶着白马歪歪倒倒,醉眼朦胧,满面通红,也不知喝了多少酒,满身都是酒气,嘴里犹在嚷嚷,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观其面容,竟然不是中原人。
酒肆里很快冲出一帮人,也都是异族面孔,皆身着锦衣,七手八脚来搀扶锦衣醉汉,后面倒是跟着有几名儒衫男子,都是中原人面容。
“干他娘的,门槛砌那么高作甚,害得大爷差些摔个狗吃屎,真摔伤了大爷,我砸了你这酒楼!”醉汉推开众人,回头怒骂酒肆的时候,换上了官话,竟然说得也很流利。
他整了整衣襟,抬头看到李晔,见李晔也看着他,顿时牛眼一瞪:“臭小子,看什么看,再看大爷挖了你的眼珠子!”
嚣张跋扈得很。
李晔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这人他认识,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前世参与镇压黄巢之乱,颇有军功,官拜金吾卫将军,李晔见过他几回。
上官倾城不乐意了,马鞭指着李克让的脸,怒斥道:“哪里来的蛮子,撞了我家主人的马,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李克让面容粗犷,看着挺成熟,实际只有二十出头,他被上官倾城斥得一怔,随即就怒火冲天,面色狰狞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也没有人敢拿马鞭指着我,你找死!”
说着,一把抓住上官倾城的马鞭,用力向后一带,就想把上官倾城从马背上拽下来,孰料上官倾城纹丝不动,根本就没有反应。
“竟然还是个练气术师?这长安城十个人都能修行不成?不过你得罪了我,却是栽定了!”李克让一边发怒,一边运转灵气。
他身后的那些人,在藩镇都跋扈惯了,见两帮人干上了,哪里肯袖手旁观,顿时纷纷围上来,就要把李晔和上官倾城拉下马,嘴里嚷嚷着:“滚下来!”“竟敢冲撞公子,还不跪下来赔罪!”
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儒士,想必是接待、陪同他们的官吏,此时连忙上来劝阻,见劝不住,便对李晔呵斥:“还不下马?!知道你得罪了谁吗?赶紧赔罪,否则就要遭殃了!”
李晔才出仕,在这之前都是深居王府,加上他原本没什么才名,长安城千百官吏,其实绝大部分并不认得他。
与李克让角力的上官倾城,白皙的脸渐渐泛红,对方虽然年龄不大,但却是练气二层的高手,让她颇为吃紧。
李晔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哂笑一声:“京师长安,什么时候,也是十个人就能撒野了?今日我倒要看看,谁能让我下马!”
“你嚣张个屁!”李克让见李晔如此托大,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他本已喝多了,此时行事更无顾忌,松开了马鞭,双手出拳,就向李晔的坐骑轰来,竟是要把李晔直接连人带马轰翻!
李晔一声冷哼。
伴随着他这一声冷哼,李克让浑身一颤,冲拳的姿势僵在半途,拳头距离白马已经只有半尺,却再也不得寸进,不仅如此,他感到一股磅礴之力,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他肩上,巨大的压迫力让他不堪重负,脸色唰的一下苍白如纸,连呼吸声都粗重了起来。
练气二层的李克让姑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毕竟练气术师可不是大路货色,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跟李克让一样,此刻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不能动弹,连手指都无法动一下,一些修为低下的,直接吐血瘫倒在地!
李晔修为已达练气五层,此时碾压众人,根本不需出全力暴露自己的修为,就让众人生不如死,他看向李克让:“身为皇朝臣民,在长安横行霸道,对京师毫无敬畏,真是不知死活。还不跪下?”
“我跪你”李克让正想爆一句粗口,话未说完,就感到身上的压力,骤然大了一倍,就像被人用巨捶砸了一下,再也承受不住,当即一口鲜血喷出,膝盖一软,就不受控制低头跪在白马旁!
周围本来已经聚集起很多围观百姓,见到这一幕,都大呼畅快。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哪有这些蛮子撒野的地方,真是找死!”
“这些北方来的蛮子,还真把自己个当个人物了,却不知长安城高手如云!”
“这是谁家的公子,人生得这般俊俏,修为竟也如此高强!”
站在酒肆门口的掌柜,先前受了李克让许多气,这下看到李克让吃瘪,别提有多痛快了,他朝李克让吐了口唾沫,解气道:“横,我让你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李克让听着这些话,羞愤欲死,气得又吐了口血。
“滚!”李晔收了修为之力,冷喝一声。
“你给我等着,我去叫人!”李克让自觉丢人现眼,脸红到了脖子根,扔下一句话,连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擦,就带着惊慌不已的随从,急匆匆的跑了。
李晔当然不会在这等着,他还要去驸马府赴宴呢,再说李克让就算真要叫人,恐怕也只能叫李克用,那厮现在就在驸马府。
李晔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抵达驸马府,已是申时三刻。今日驸马府大门敞开,但门屏前已经没了来往停靠的马车,想必宴席已经开始,李晔和上官倾城双双下马,将马缰交给驸马府的仆役。
在大门前迎客的管事,是认识李晔的,毕竟李岘在世的时候,跟吴弘杉交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