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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诀[四部全]-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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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河一头靠近运河,是漕户们往返大通桥码头的必经之路。也不知打何时起,这护城河深渠段,便开始出了邪性。经常有人被河中跃出的怪物拖下水,尸首也不知所踪。这种事发过几回,周围住户都传是闹了水鬼。一入夜,河堤上人迹罕至。就算身壮力不亏的漕工,也得是三两结伴,才敢于晚间通行。
  闹的一凶,漕户们心里都发怵。于是各家自发买了猪头羊首,投入河中飨水鬼。一年三祭,祈求家宅平安。
  三月初三,为年初首祭。那汉子提早去肉摊割了扇猪头,拎回家让婆娘煮了,准备着隔日往河里扔。那妇人将猪头燎毛洗净,焖在灶上,便转手忙活别的去了。闺女二丫嘴馋,循着肉味揭开锅,偷偷撕了几条半生不熟的猪肉吃了。等夫妇二人发觉后,那飨鬼的猪头,早已“破了相”。
  偷嘴的二丫,少不得挨顿打。可打完闺女后,夫妇俩却犯起愁。漕户做的是苦力营生,活重钱少,吃食上难得沾几次荤腥。不然,二丫也不至于馋成那样。若要另买个猪头吧,一家人不免又得从牙缝里抠搜。商量了一宿,夫妇俩还是没舍得。转天清早,俩口子悄悄将破猪头投入河中,多搭了些纸草,算是交了差。
  而后一家人提心吊胆,总感觉糊弄了水鬼。怕招来麻烦,妇人又是烧香念佛,又是给闺女红布钉鞋。过了好一阵,都平安无事。原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大白日的,那水鬼竟跳上岸,把二丫拉去淹死了。
  “他奶奶的!”鲁班头朝着河中骂道,“这鬼东西心眼比他娘针眼还细!不就吃你口肉吗?至于跟个孩子一般计较?”
  对水鬼拉人一说,冯慎并不尽信。总觉得是妇人情急中昏了头脑,眼生了错觉。不过据妇人所言,众衙役赶来时,那二丫已然溺毙,绝无生还之理。但她一个小姑娘,冯慎不忍她的尸身泡在河中,让鱼虾争食,所以冲那夫妇道:“事已至此,无力回天。那我们帮着二位,将令爱尸身捞上来吧。”
  “还捞什么……”那汉子痛苦地摇摇头,“被水鬼拉去替死的……哪还能找到尸首?”
  “怎么找不到?”鲁班头嚷道,“这段水虽然深,但与江河比起来,也就是块巴掌大的地界……不过也怪,按说这么久,那尸首也该泡得浮头了……是不是被水草缠住了?”
  “各位官爷”,那汉子红着眼圈,朝众衙役抱拳道,“摊上这倒霉事,我们认了!闺女的尸身……铁定是找不到了……各位不听劝,我们也拦不住……横竖我们都不管了!”
  说完,汉子一抹脸,拉着那妇人便跌跌撞撞地去了。
  鲁班头这一愣,半晌都没回过味来。“怎么……都一个臭德性儿?是不是亲生的?冯经历,你说那闺女……是不是他俩儿亲生的?”
  冯慎叹口气,道:“别管他们了。咱们兄弟费些力,将那女童尸首打捞上来埋了吧……”
  这会儿,堤岸上已围来几个瞧热闹的人。听得官差要下河捞尸,脸上的神情,满是惊诧。
  冯慎不加理会,便欲带头下水。刚撩起袍子,却被鲁班头阻住。“冯经历,你就别下去了!这水瞧着挺深,保不齐真有点邪乎……”
  冯慎摆手道:“我不信那些……”
  “冯经历你待着吧!”那俩水性好的衙役也劝道,“我们哥俩儿衣裳都脱了!捞具小孩尸首,哪用那么多人?”
  冯慎心道也是,便不再坚持。“多加小心!”
  二衙役应了一声,跳入河中。岸上一干人见状,也纷纷上前,眼睛紧盯着河面。
  那两名衙役水性当真了得,长闭住一口气,便猛地潜到河底。可来回摸索半天,却只扔上来几块猪羊头骨。
  河中畜骨,倒证实那夫妇俩所言不虚。看来祭祀水鬼的猪头羊首,着实是投了不少。眼见着岸上头骨越来越多,那女童尸首,却仍未发现。
  又等了一阵,一个衙役浮上身来,游回了岸边。“呼……先歇口气再捞……真是奇了,河底快筛遍了,愣是没找到……哎?铁锁还没上来吗?这小子以往憋气没我久啊……几天不见长能耐了?”
  冯慎心里一颤,隐隐感觉事态有些不对。他焦急地往河中一探,却见不远处的水面上,竟漂上来一摊殷红的血水!


第七章 崇文海眼
  望着漂浮的那摊血水,众人不由得齐打个冷战。正慌不迭地要救人,河面上却好似开了锅,咕嘟咕嘟的往上冒泡。
  鲁班头唰的抽出刀来,手心里全是冷汗。冯慎与其他衙役也死盯着河心,紧张得如临大敌。
  气泡越泛越多,血水也越洇越红。只听得“哗啦”一声响,破水透出个人来。那人一出水,便猛喘了几口气,一扬胳膊,腕间鲜血淋漓。“快……快来拉我一把……”
  “是铁锁!”衙役们皆冲河里叫道,“铁锁!水下面出什么事了?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没留神……摸着个破陶罐……手上被划了道口子……”铁锁呛了两口水,脸色惨白。“快……快他娘的搭把手……老子快没劲儿啦!”
  见不是水鬼,鲁班头大松口气,他还刀入鞘,指挥道:“赶紧把他弄上来!”
  水里那衙役一听,急忙凫到河心,架起铁锁游回了岸边。铁锁一上岸,便将一个碎陶罐扔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地给他裹伤,扶他坐着歇息。所幸铁锁伤势不重,包扎了没一会儿,血便止住了。
  看铁锁并无大碍,冯慎心中稍安。目光一斜,瞥见了那只破陶罐。
  那罐子窄口阔腹,颈环四耳。耳孔中,穿着一截麻绳。罐嘴处,也封有软木塞。罐身上破了个大洞,破口边缘,皆是锋利的陶碴儿。铁锁定是误探了进去,才将手腕割成了那个样子。
  “冯经历”,鲁班头走上前问道,“一个破罐子,有啥好瞧的?”
  冯慎道:“这罐子入水不久啊。”
  “哦?”鲁班头怔道,“何以见得?”
  “你看”,冯慎一指那些猪羊头骨。“这些骨头浸水已久,不但骨呈暗黄,而且表层上还附有水藻绿苔……可这罐子周身光滑、破口很新……”
  说话间,冯慎将那罐口的木塞一拔,放在鼻底嗅了嗅。“果然,这塞子上还残存着股酒味!若是浸得时间一长,这味早就泡掉了,哪里还闻得到?”
  鲁班头提鼻子一闻,道:“还真是!或许是酒贩子不小心磕了,随手把破酒罐子扔在了河里!”
  瞧着那罐子,冯慎总感觉不对劲儿。可究竟是哪里有问题,一时倒也说不上来。
  正思量着,鲁班头又叫道:“铁锁,你也没寻见那女孩尸首吗?”
  铁锁摇摇头,“没寻着……”
  “真是邪了!”鲁班头纳闷儿道,“那尸首比骨头、罐子大的多……没理由寻不到啊!”
  见官差陷入了踌躇,围观人堆里挤出个老妪。“别白费力气了……被水鬼拉去替死的,根本存不下尸首!”
  “老人家”,冯慎道,“这活要见人、死得见尸,为何你断准了寻不到?”
  老妪掰着指头数了数,才道:“加上这桩,今年已是第四条人命喽……我也不知为啥,反正以往那些个尸首,是一具也没捞上来过!”
  鲁班头奇道:“都没捞着尸首?”
  “可不是吗,”老妪道,“跟你们说啊,先前那三条人命,都是同一天上断送的……先是个小媳妇儿,不知怎么就掉下去溺死了。尸首没浮起来,她男人和她小叔子便要下水捞。当时呀,岸上人都知道闹水鬼,死命地拦着。可那兄弟俩偏不信邪,说啥也得下。结果俩人刚泅到河心,身子突然像坠了铅。一眨眼的工夫,两个大活人就沉的没影了!才半天光景,一家里就死了仨儿……唉,造孽哟……”
  鲁班头道:“我们这不也下去了嘛,咋就没事?”
  “还想出多大事啊?”老妪指了指铁锁,“刚才那不就挺悬?得亏你们拿刀吃皇粮的,身上带着股戾气,就算是水鬼,也不敢太造次……若换作我们小老百姓,八成就没命啦。唉,以后啊宁可多绕上几里道,轻易也别打这里过喽……”
  听到这里,鲁班头心中打起了小鼓。他暗忖道:那女童尸身找不到不说,偏偏铁锁还莫名其妙地划伤了手腕。莫非……还真有水鬼作祟?越想,鲁班头心里越慌。一干衙役受他影响,也是惴惴不安,后背不免阵阵发凉。
  冯慎虽不信有鬼,但却想不通为何尸首沉水后便无影无踪。眼下人心惶惶,冯慎也无心细想,对于捞尸一事,只得暂罢。“鲁班头、诸位兄弟,时候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吧。这桩怪事,就由我慢慢再查。”
  “行吧,”鲁班头纠起众衙役,“冯经历,那我们先告辞了。日后有用得着弟兄们的地方,只管捎个话来!”
  “好。”冯慎拱手,与诸人作别。
  鲁班头刚迈出几步,又匆匆折了回来。“对了冯经历,不行就去找俩道士来瞧瞧……你自个儿可别逞强下水啊!”
  见鲁班头一脸恳切,冯慎不禁失笑道:“班头放心,我自会小心!”
  送走了一干衙役,冯慎也不多待,快步赶回海巡司。来在署厅上,冯慎唤来一名汛兵,吩咐他叫上几个兄弟,搜罗些渔网、绳索、长竹竿之属。
  那汛兵领命,忙着手去做。没过多久,便与几名兵弁扛着一应之物回到厅前。“冯巡检,东西备齐了,人也叫来几个,您看人手够不够?”
  “差不多了,”冯慎点点头,“劳烦众兄弟跟我去趟护城河!”
  众兵弁齐应,由冯慎引着,浩浩荡荡地出了城。来至深渠段,冯慎便指挥众人把渔网接好,将两端四角分别捆系在竹竿上。
  一个汛兵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冯巡检,您这是要捞啥?”
  “水鬼”之事尚未弄清,冯慎不欲闹的谣诼纷起,故而笑道:“没什么,只是见这城渠太浑,打算清清淤。”
  “清淤得找河工,”汛兵又道,“咱这样捞不起效啊。”
  冯慎仍旧笑着,“且试试吧,将网拼得牢一些!”
  汛兵们依言,又继续忙活。待到网竿接好套牢,汛兵便分列于河堤两岸,将长竹竿探至水下,刮底赶筛起来。
  竿网一动,水中被搅得更加污浊。冯慎紧紧随视,生怕错过了浮起之物。
  如此筛拉,无异于在河中下了把笊篱。可来回赶足了两趟,网中除了泥沙杂物,便是些河鱼沼虾大蛤蟆。别说是那女童尸首,就连剩下的猪羊头骨,都没多捞上几块。
  冯慎暗暗心惊:那女童从溺亡到现在,也就约莫一个时辰,为何像被水泡化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尸首若在河里,按这种捞法也该找到了,莫非真出了什么妖异?
  正想着,汛兵们突然叫嚷起来。冯慎心头一紧,赶紧转头看去。
  等到看清了,才知是虚惊一场。原来,那渔网被淤泥河藻糊住了洞眼,裹水骤沉,将竹竿子都拖折了。
  “巡检”,兵弁们擎着半截竹竿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算了”,冯慎叹口气,道,“收拾了断竿破网,回城去吧!唉……让兄弟们白白辛苦一趟……”
  “巡检说哪里话来?都是应当的!只是没趁手的家伙什,比不得掏泥河工,”一个汛兵笑着,指了指倾积在岸上胡乱跳蹦的鱼虾。“再者说也没白跑。捞上来这些小鲜,抬回去剖干洗净了,正好能打打牙祭。是不是啊哥几个?”
  其他人纷纷响应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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