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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几位巫觋纷纷点头,脸色都不好看。
国灵的出现是一件大事,余媖果断在灵宫内进行镇压,避免其他人跟姬乐接触,如今他们连永乐殿的边都碰不到。
提及余媖,巫礼心情不好:“哼,那丫头和杨氏关系紧密,正是王庭鼓捣什么‘走婚制’,才让她们这巫女一脉突然崛起,打乱整个灵宫的秩序。”
按照原本的灵宫十巫体系,余媖应该是排在第五位的“巫姑”,负责年轻的巫女教育。但如今,她不仅仅把“巫真”的权利吞并,就连“巫盼”也因为她而取缔。
如今灵宫内的格局,以大巫长和巫女长为首,效仿故土楚地信仰的大少司命,构成两元体系。大巫长为正,对应“大司命”,又名“太卜”,座下有巫丞、巫礼、巫岷、巫罗四巫。负责男性巫师的教育、祀神之礼以及丧礼祭祖等事宜。
而巫女长为副,对应少司命,主持诞生之仪、女巫训练、巫娼奉养和一部分的祭祀之礼。
眼下巫丞、巫礼、巫岷三位大巫聚在一起,便是讨论如何从余媖手中拿回属于他们的权利。
至于太卜四巫中的巫罗,他更为特殊。这位年轻的巫师主张全面本土化,放弃对祖先的祭祀,转而崇拜本土天神,以求国家延续。所以,这次三位巫觋聚首,并未找他前来。反而将太卜培养的其他几位大巫师叫来。说到底,他们跟余媖争斗,那是灵宫内部的正常权利更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让巫罗推崇的本土天神上位,那算什么事?
巫丞想到这,对巫礼嘱咐说:“巫罗那厮你且看好了。咱们拉拢国灵殿下,是为灵宫正统。但他要是接触殿下,肯定不怀好意!”
“我明白。”巫礼神色凛然:“我会看好他,绝对不会让他接触殿下。”
巫岷:“我觉得余丫头在那里看着,别说巫罗,咱们也进不去永乐殿。不如请老大人出面?”
太卜,便是仓颉曾提及那位老巫觋。亲眼见证夏国兴衰的老人,如今寿元将尽,灵力衰退,只能在宁神台安养。
“这……”巫礼缓缓摇头:“不至于吧?何必请老大人出面?”
“是啊,不可惊动老师!”
旁边几位巫觋马上出言:“老师这几日身体越发虚弱,这种事情不能惊动他老人家。”
“巫丞大人,您说呢?”
“国灵降生,这是我夏国的大喜事,肯定要通知太卜。”巫丞是太卜副手,负责打理灵宫庶务。纵然余媖目前权利莫大,可关于出入灵宫等事宜,也要给他打报告。当然,很多情况下都是余媖事后通禀,逼迫巫丞签字盖章。
“但目前情况未明,我等尚未见过国灵殿下,如何向太卜禀报?”巫丞笑道:“你们也别太提防余媖。到底是咱们几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又是玉泽你们的师妹。她再逼迫,也不过是防止我们坐大,限制我们的权利。不也要老老实实尊我们这些长辈?明日她要去永乐殿请安,你们随我一起。总不能她真把持殿下一辈子,不让我们这些巫觋朝见吧?”
第二十五章 百年大计,造神之因
灵宫暗潮涌动,王庭这边却是一片和睦。
杨柯回宫和自己的四位夫人相聚。看着四女皆着彩衣,持合欢扇,上前行礼。
“见过夫君。”
因为夏国没有真正祭天立国,虽然国民口称“大王”“夏君”,但私底下杨柯夫妇等人却没太多规矩。
他先拉起自己的正妻南宫氏:“快快起来!”杨柯拉起南宫氏,又对其他三位侧夫人说:“你们也是,咱们夫妻之间不用多礼。”
五人走入尚德宫,杨柯询问南宫氏:“清妏,这段时间我不在王庭,家中可还安宁?”
南宫氏轻挥团扇,嫣然笑说:“殿下在外征战,我姐妹四人自当为殿下分忧。这王庭之中秩序井然,就是前段时间灵宫那边讨要了不少酒水。”
“以清酌祭神,也是应有之意。莫非灵宫那边的酒水不够了?”杨柯没多想:“余媖要用,你不拦着就是。”
“妾身也是如此想,便安排人记在灵宫账上。但昨天余家妹子便从灵宫将酒水还回来了。”
“哦?”杨柯心中诧异,但面上没多说什么:“既然还回,便这样吧。”他夫妻二人哪知道,余媖这是帮姬乐挡灾。把姬乐前些日子喝掉的酒水,统统算入自家灵宫的账上。昨天又从灵宫挪用了酒水,帮姬乐补帐。
“你们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平日都做些什么?”
“殿下不在,我和几位妹妹便聚在一起弹琴作画,日子倒也清净。”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过的都还不错,就是姐姐还要打理王庭宫务,你瞧,人都清瘦了许多。”如夫人靳月插嘴说:“殿下回来,可要好好犒赏姐姐。”
“是我不对,这些日子难免薄待你们。”看着自己这几位夫人,杨柯心中越发愧疚。
他有四位夫人,除却南宫氏为正妻外,后来又有靳月、童玬、刘琼云这三位如夫人。其中刘琼云刚小产不久,南宫氏也接连早夭两个孩子。自己本应该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开解她们,却又因为外面的战事,不得已将王庭事务交给丧子的南宫氏。
“清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上要孝敬长辈,下要照顾三位妹妹,还要打理王庭庶务……”杨柯沉吟道:“我记得,你和靳月她们三丫头也有段日子没有增添新衣首饰,回头从我私库拿些绫罗。”
南宫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殿下在外征战,我等恨不得千里相随,些许清苦又算得什么?如今国内提倡节俭,我等正要为众妇做表率。”
靳月本想趁机找杨柯讨要首饰,被南宫氏这一说,也只得暂时打消主意。
“哈哈,那倒不用在意。这次大胜而归,得到不少战利品,回头分赏下去人人有份。到时候,你又要接见诸妇,还是精心打扮一下。我记得当初你我新婚时,你最喜欢盘鬓弄钗。这样,我私库还有一支‘流云钗’,回头拿给你。还有靳月你这丫头,你盯着我私库不是一天两天了,回头你带着琼云她们俩,也去私库转转。”
说着,杨柯取来钥匙交给靳月:“你们都去吧,我跟你们姐姐还有事要说。”
靳月三人知晓进退,纷纷欠身告退,只留下南宫氏和杨柯二人。
她们三人一走,南宫氏轻声问:“殿下又要下去吗?”
“嗯,麻烦你了。”杨柯拍拍她的肩膀,起身走到尚德宫寝室,在轻轻扭动床榻旁边的龙纹钮。
突然,掌心一痛,一抹精血被龙纹钮吸收,自床底浮现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南宫清妏听到寝室的动静,但她和杨柯少年夫妻,明白这是杨氏,亦或者夏国最大的隐秘之一,便默默留守在外帮杨柯看守。
外人都说,他们这对少年夫妻历经风雨,情谊深厚。当初南宫氏接连丧子,杨柯更是日日留宿南宫氏处,亲身照顾。可谁又知道,丧子当日,南宫氏自己一个人坐在寝室落泪,而杨柯一直留宿在密室,根本没有露面?
南宫氏握紧手中的团扇,望着窗外的夜色,清丽苍白的素颜平添两条珠痕。
……
杨柯跳入通道,来到自家秘传的密室。
密室内部自带光明,中央摆放一处祭坛。四壁刻画神秘的花纹,顶部燃烧着一团和姬乐薪火类似的金色火焰。
看着火焰,杨柯眼一眯:“果然,薪火还在!”
再往旁边看,祭坛两侧竖立一根根闪耀五色光辉的图腾柱。在这些图腾柱上,刻画蚩尤、神农、黄帝、西王母等等一众先民祭祀的神祇形象。
可以说,先民百年来祭祀的所有神灵本源,都被封印镇压于此。
根据先民们的研究,神明分为两类。一类是血脉神,根据血脉进行传承,掌控世界的权柄。天神们来自天主和地母两位造物主,是最正宗的血脉神。而另一类,则是精神力量凝聚的信仰神。
先民们正是发觉神明的奥秘,打算利用神性信仰打造自己的神祇,才被天主毁灭。
“兵主神性还在,看来姬乐那家伙只是动用神性,并未唤醒兵主意识。”杨柯在兵主柱前站了一会儿,继续检查各大图腾柱。
西王母柱的光辉有些黯淡,大司命柱浮现道道裂痕,少司命柱的光辉越发明亮……至于史皇图腾柱——这颗图腾柱早已崩塌,属于史皇氏的神性消失不见。
“果然是史皇大人。”杨柯蹲下身子,检查破损的图腾柱。里面的神性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团废石。
“如果老者的确是史皇,那么姬乐可视作自己人?可他又是怎么诞生?薪火仍在于此,我夏国积累的信仰源力也都被我封印,他凭什么诞生?”
这一点,杨柯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
国灵并不是一个城邦国家所诞生的必然。据杨柯所知,有一些国家并没有诞生自己的国灵,但那些国家照样生活的很好。在自家先祖的计划中,根本没打算创造国灵。就连早年寻得的地母神性,也一直封印在灵宫。
打从一开始,杨氏就没打算将国运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国灵身上。
“国灵诞生,需要地母神性和举国积蓄的信仰力。但信仰力所化的薪火还在,那厮从哪弄来的庞大信仰源?莫非,他从故土带来的?”
杨柯上前检查祭坛上的薪火。这薪火原本封印并不断接收国民对国家的信仰愿力。但在杨柯感知中,金色光辉已经开始减弱。
“少了,信仰源力少了很多。而且已经不会继续接收国民的信仰力。”
因为姬乐成为国灵后,直接将所有信仰转嫁截胡,这里的薪火已经算是半废品。
“国灵……好大的麻烦啊!”杨柯面带苦笑,将薪火重新放置回去:“半神级别的国灵看似尊贵,可根本不足以让我国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啊!”
杨柯心中沉甸甸的,静静坐在祭坛前方沉思。
夏国最大的问题不是附近的蛮族外夷,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而是水土不服。
没错,环境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在同样平稳的环境下,一对来自夏国的健康夫妇和一对土著夫妇进行对比。夏国夫妇能在五年内生育二胎,而土著能生下三胎、四胎。而且婴儿成活率,先民后裔要远远低于土著。
再从寿命的角度看,除却一些特殊方式续命外,以自然死亡的情况作对比,夏国国民的寿命比附近国家的人都要短。大致上,土著一生能活七十年,而先民只有五十年。
根据太平教当年的研究,之所以有这种情况,是因为先民体魄和土著存在差异,无法适应这个新世界,仿佛整个世界对夏民进行排斥。
为了消除这种排斥,先民必须在本世界塑造一尊自己的神明。借助蜕变为天神的契机,将独属于先民们的文明烙印打入这个世界的核心,来消除这种冥冥中的抵触。
当年太平教塑造黄天君,虽然狂妄自大,但也是不得已之举。因为早在当年,他们就已经察觉这个世界的排斥。纵然用了各种延续寿命、提高繁衍能力的方式,他们这些后天上的努力仍无法完全抵消世界潜意识的排斥。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任何一位夏国的掌权者都能清晰认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属于他们。
你能想象,亲眼看着自己鞭挞践踏的奴隶不断生育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汉民一脉每当一个新生儿出生,都会出现畸形、残疾甚至成为死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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