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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辟尘心中思量,而天荒二字,在云原之中,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片大州,还有那古书《天荒蚀文》。
一切有为之文字,一切有记载之妙言,尽数出自天荒。
“我自无何有之乡内,在第三百三十四次死去之后,入了幽冥之内。”
“浪涛滚滚,带起白骨绵绵,那世间万物,皆不离开生死二字,这就算是天仙也难以逃脱,想要不被幽冥拘入,只有达到大圣方可。”
叶缘:“幽冥之中,有大海,大海之中,有三山,一曰蓬莱,一曰瀛洲,一曰方丈。”
这话出了,李辟尘顿时抬头,那眼中瞳孔猛缩,而叶缘却笑:“很熟悉的名字吧,是不是?三仙山,实际上是三冥山,你道为何渔夫不见,见后归则再难寻?正是这个道理啊。”
“阴阳两隔,生死难见。”
“世间修行之人,皆知冥海之中,有三山矗立,但却又有几个人晓得,三山究竟是何名?”
“三山之前,本还有二山,却被天尊放逐,不知所踪,不知去往何处,我听那鬼言,是说飘荡在岁月之中,迷失在长河之内,再难以寻觅到了。”
李辟尘:“你所说的鬼,莫非就是关山月师兄的故友?”
听了这么多,李辟尘已有猜测,那当年关山月说《关山月》一诗,又曾经言过铁拐李之事,谈到他那位故友已经死去多年,坟头青草幽幽,却不料实是故意去死,真身存在幽冥?
幽冥海中只有艄公,若真的是那个人,那么他在幽黎,除去天尊之外,应该是第一位不受管辖的修行者了?!
听李辟尘询问,叶缘自然点头:“正是那人。”
“死和生,一线之间,一念之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不清,道不明。你以为他死了,实际上,他活的好好地。”
叶缘指了指地上:“冥海之中,三山之上,他独居蓬莱,而我真灵去处,也正是蓬莱。”
“地遇到了鬼,于是知道了许多秘密,他在阴间都看的清清楚楚,同时对你,似乎讳莫如深,不敢妄自多言,只道是长河之中有大能,乱了千古,劈开了长河,同时也砸断了岁月的碑文。”
“剩下的,他不敢言,那我自然更加不敢问,生怕在冥海之中,被艄公寻到拘去,于是也不久待,问了一些事情,便被他送回人间,那番行去,倒也好玩,不曾受到追捕,日后若是死了,也免去冥海一行。”
叶缘笑了笑,但那笑容当中,似乎又蕴含着其他的什么。
李辟尘听完全部,倒是没有了什么反应。
所谓债多了不愁,反正你要搞我,但又不敢搞得太大,再大,谁能大过无名之君?
“所以,你认为,是哪一位在乱动?乱了千古,劈开长河,砸断了岁月的碑,似乎听着很厉害的样子,然而也不过只是在背后搞搞动静罢了。”
李辟尘开口了,叶缘听着笑:“鬼既然对天讳莫如深,不敢多言,那证明你的身后,似乎站着不得了的人物,说实话,我虽然知道天地神人鬼了,但究竟要这五人为何,仍旧不晓得。那冥冥之中,似乎是某位选错了人,那无上的人物,想来,是气的不行了。”
“他们会气吗?我曾经见过大圣,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棋子出去了,一个棋子就落下,出局也好,入局也罢,他们根本不在乎。”
面对叶缘的笑,李辟尘摇摇头,说出了过往:“不要把上面那些人的心智,想的就像是朝廷里天天为了鸡毛蒜皮而勾心斗角的那些凡人似的,他们的境界,他们的理解,远远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
“大圣比天都要高,那更不要说至真与太一,他们的心思,我们猜不透,更是猜不得,你觉得他会生气,然而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或许,仅仅是随手为之。”
李辟尘的心态放的很正,因为见过他化自在大圣,也听过大圣的言语,那随手落下的棋子,不过真的是随手落下而已,出去就出去,进来就进来,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仅仅是有时候看的有趣,或许会拨弄两下,而那被拨弄的棋子稍稍反抗了一点,譬如从正东挪到了东北,就喜不自胜,认为已经超越了天上人的掌控。
实际上,对方根本不在乎你,你就算调回棋篓,他也不会管的。
叶缘的笑容凝固了,开始深思起来,同时眸子之中有些惊讶难信,直对李辟尘道:“你……见过大圣?!”
李辟尘缓缓点头:“不错,见过,我在某处小界,见到了他化自在大圣。”
“仅仅是一道念头,借用他人身躯,随手一招,便拘天拿道,这远远不是什么摘星拿月可以比拟的。”
话语落下,李辟尘又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自嘲一笑:“人仙,神仙,在这里谈论天仙乃至大圣的事情,可不可笑?不说了,不说了。”
听得李辟尘的言语,叶缘倒是惊了:“看来你这些年,那些经历倒也是精彩万分,不下于我,难怪如今有如此的法力。”
“红渠为我取来了道水,我潜心炼化,从银河之内取的水,用定海珠塑造了一片接近天地初开的环境,如此反复,才达到了如今的境界与法力。”
第四百八十二章 执子之手共偕老
叶缘这么说着,那语气之中颇有感慨,李辟尘听着了,失笑:“红渠公主,看来对你真的是真心实意啊,这取来银河道水,动了二十四定海珠,算是走了后门?”
“是啊,真心实意,自然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怎么渡过情劫呢?”
叶缘笑了笑,而这句话落了,李辟尘的面色则是微微一凝。
“你说什么?”
李辟尘感到不明白:“渡过情劫……你们……”
叶缘笑:“大婚自然是真的,我二人相爱,结成连理,自然也是真的。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渡劫。”
那一只手掌抚过玄黄大枪,叶缘垂下头颅,那他的眼中,在这一刻,似乎透露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大道在前,我辈求道,岂能被小道所阻?”
无心的话被他说出,李辟尘的气息,稍稍停滞了一瞬间。
叶缘抬起头,那目光又遥遥看向红杏墙,紧接着又转过身去,背对李辟尘,仰起头,看那参天的红杏古树。
“情之一字是天底下最大的劫难,只能被动的接受,而不能强硬的去斩,时候到了,自然一切皆断。”
“即使是天,也惧怕情,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有情,便是不公、不正。”
他的语气变得很轻灵,这一刻仿若变了个人一样。
“我与红渠结成连理,最初相识,这是莫逆。”
“说缠绵,这是乱情。”
“说结合,这是挚爱。”
“说成婚,这是姻缘。”
“说生子,这是至亲。”
“说分离,这是悲怆。”
“说孤身一人,这是孤寞。”
“说再是相逢,这是故人。”
叶缘笑了笑,那转过身去,对李辟尘摊开手:“你看,这如此一来,情动的八劫,就会全部渡过去了。”
话语落下,却如同惊雷,缓缓响于李辟尘的心神之中。
渡劫须入劫,入劫方能出劫!
只是,这种渡过劫难的方式,也未免太过于伤人了。
两厢情愿倒还罢了,但若是一厢情愿,又会如何呢?
大道无情,大道至公,儿女情长,终究还是小道,那追寻百年,渡过了,感受过了,体会过了,也就……看破了。
看破,看破。
出世须得先入世,渡人须得先渡己。
若是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那如何去渡别人过河?
佛说苦海无涯,但回头之处,就真的是彼岸吗?
李辟尘一时无言,而叶缘是这么笑着的,同时把头突然垂了下去。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叶缘笑着,但李辟尘看着他的面容,感觉那当中,似乎更多的是悲伤。
“我本来认为,这个提议十分的好,既能让我们渡过情劫,又不会被外物所扰,因为我们本就相识,相知,如果是我们结成连理,那么不会受到天意的愚弄。”
“渡劫,渡劫!大道在前!”
“小道,小道,情为天牢!”
叶缘的话语之中蕴含着莫名的意味,似苦,似喜,是悲伤,似欢乐,那是五味杂陈,宛如调剂一般,这一瓶加进去,那一瓶洒进来,混合到最后,就是一碗难以言说,极其苦辣刺鼻的水。
叶缘抬起头,他一直在抬头和低头之间转换,这似乎表明了他的心绪,此时他的语气和情绪都和之前说幽冥之鬼时的不一样,就像是人格分裂,有两个人在主导。
李辟尘的眸子当中显化出阴阳的光,此时照破他的真灵,却发现那真灵之中,居然有两道神光。
叶缘说自己杀了自己,然而并没有,那另外一个人一直以情绪的方式存在,或者说,来世的叶缘已经化作了过去叶缘的情感。
二人确实是融合了,是一个人,但是又不完全是一个人。
之前窥视时,因为叶缘没有露出情绪的波动,所以没有见到这枚光华,但现在,李辟尘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
“天意弄人。”
四个大字落下,李辟尘的声音唤回叶缘的神,而后者的情绪渐渐稳定,那身上的气质也开始变化,最后又是笑了起来。
一如最初的那位,似乎一切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是啊,天意弄人,我本不会爱上那个女孩的,但是因果缘分,或许是我上辈子亏欠的?我本来认为我是用她来渡劫,她同样用我来渡劫,我们二人相爱,但是又不过是朋友间的互相利用,但现在……”
叶缘笑着,叹出了气。
“我发现,我似乎真的……真的动情了。”
“相知相遇,而相爱……虽然知道终有一天会跳脱出去,但现在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下。”
叶缘如此说,苦笑了起来。
“情劫,果然是八九之劫当中最可怕的劫难,它自心中起,任何人一旦入劫,都难以抵抗这种力量,这是源自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是人欲望的最大化,而你,却不能做出半点的反抗,因为它来的,悄无声息。”
“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人的想法,这不是任何道法能够做到的。”
李辟尘沉吟,而后缓缓问他:“你现在,是希冀与她一并走到最后?那么之前的大道之言,究竟是……”
“骗你的。”
叶缘含笑,那俊美的面容笑着,如同和煦的春风。
“最后的分离,孤身一人,乃至于再相逢,不是斩断,不是分开,而是……第二种解释。白头若子,于那冥海,再相逢。”
“无心……终究只是无心,他以无情求道,其实正是因为他惧怕情。”
“你忘了么,三绝天功,本就是他在崩溃至苦的时候悟出,这才‘大彻大悟’,但他选择了无情,其实正是一种逃避。”
李辟尘:“无情非忘情,忘情非有情。”
“我明白了。”
叶缘听着李辟尘的答话,笑了笑:“长生的事情,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你帮助,此事,应该是有人要嫁祸与你,但却误栽给了长生。”
“你也算是走运了,倒是苦了长生给你背黑锅,我赠你一些法宝,助你寻他,洗脱罪责。希望十日之后的婚礼,你能如约而来。”
“关于你的情劫,道友,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你越是避劫,劫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