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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后被龙鹰表面看似顺从的一句话,堵死去路,差些儿语塞。
目光投往符太,后者知机的道:“这个可包在鄙人身上。嘿!究竟范先生有何要事急待处理?”
符太入榭台后,首次和坐在右面的龙鹰四目交投。
“噗哧”一声,娇笑响起,惹得韦后、符太和龙鹰同时朝妲玛瞧过去。其他宫娥、近卫则像听不见、看不到,皆因没这个身份资格。
妲玛自知失态,脸红红的垂下螓首,娇憨处,有多动人便多动人。
符太和龙鹰齐看呆了,似不晓得正和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言语交锋。
韦后干咳一声。
符太和龙鹰如梦初醒,目光回到韦后身上。
龙鹰心里涌起奇妙的感觉。
两代丑神医,全告失神,各有前因。
符太不用说也知是因对妲玛生出爱念,龙鹰却因曾与妲玛有车旅之情,骤然得睹她娇态,给勾起美丽的回忆。若然异日妲玛失守于符太与她订立的“情约”,龙鹰当可记上一功。
今次轮到龙鹰不让韦后有发言的机会,掌握主动,于此时刻实为成败的关键。故意将事情淡化,至紧要是模糊韦后颁下的时限,由于是当着韦后面前说出来,任韦后如何霸道,除非立即痛斥,事后也难责怪。而当然因有身负皇命的丑神医在场,韦后纵然不满,仍不得不客客气气的说出来。
有个微妙处是符太不知道的,就是龙鹰凭监察韦后内心情绪的波动,发觉妲玛的失声娇笑,对她的皇姊有一定的影响,使韦后感到因皇甫长雄的事而逆李显之意,是小题大作,而正如“范轻舟”所言,小事而已。
龙鹰恭敬的道:“太医大人明鉴,事情是这样子的,嘿!前晚在北里发生了小风波,累皇甫长雄兄被官府当场逮捕,当时小弟气在头上,告进官府去。不过,事过境迁,又得娘娘垂注关顾,提醒轻舟须以和为贵,轻舟遂立下决心,即刻赶往延平门狱,依足规矩办理释放皇甫兄的手续。”
符太一副原来是如此微不足道之事的神情,欣然向韦后道:“娘娘放心,鄙人保证皇上何时放人,鄙人亲自陪范先生到延平门狱去,让范先生可从速处理。”
又道:“鄙人还会亲口禀上皇上,指出范先生因有事在身,难陪皇上喝酒直至天明。”
龙鹰忍笑不知忍得多么辛苦。
韦后既气结又无奈。
气结是因李显夜夜笙歌,刻下正是他与心腹亲信们于麟德殿狂欢作乐的时候,以李显的大情大性,不到两杯肯定天塌下来也不管,岂会将别人有事没事放在心上。
当年龙鹰的丑神医,入宫见重登太子宝座的李显,便因丑神医的谈笑风生,不肯让丑神医离开,须汤公公三催四请,方勉强放人去为韦后诊治。由此可知“范轻舟”一入殿门深似海,如果喝个酩酊大醉,勿说今夜,怕明天午前仍没法到延平门狱去。
无奈因说话的是丑神医,使她不能以大欺小、蛮不讲理。且表面上符太对她的意旨照顾周到。
韦后头痛时,符太道:“禀上娘娘,鄙人又有个好主意。”
天已黑齐,太液池中央蓬莱岛上的太液亭,亮起六盏风灯,如漂浮在池面光芒万道的夜明珠,在四周池岸于林木掩映下透出的点点灯光衬托下,有种超乎人世的美态。
符太名副其实的由天光说至天黑,横跨日与夜的界线。
韦后显然感觉到光阴推移的压力,如此磨蹭下,蹉跎时间,不用去见李显,已过了子时。
龙鹰和符太心知肚明,时间是在他们的一方。
韦后少许不耐烦的道:“还不快说出来?”
符太目光投往妲玛,欣然道:“只要妲玛夫人肯监督情况,保证皇上与范先生闲聊几句后,立即放人。”
韦后双目亮起来,此确为没办法里的唯一可行之策。妲玛身份特殊,有她押解“范轻舟”,可保证连李显亦不敢邀他共醉。某程度上,妲玛等于韦后亲临,李显巴不得妲玛早走早着,免得碍眼碍面,不论心内如何渴望留下“范轻舟”,亦要被逼放人。
妲玛接触到韦后央求的目光,现出个喜嗔难分的表情,狠狠瞪符太一眼。
符太趁韦后注意力移往美人儿,向她大打眼色。
妲玛垂头沉吟。
她正是韦后使不动的人之一,要她首肯,须与她商量。
若韦后知妲玛乃符小子和龙鹰两大混蛋的“自家人”,当知此一临时决定,多么愚蠢,但这时却是对符太尽释疑虑,以为丑神医全心为她着想。
龙鹰则对符太的神来之笔、妙手偶得之着,叹为观止,一石数鸟的解决多件事,最重要是完成他对妲玛的承诺,让妲玛见到“龙鹰”。
在韦后面前,妲玛如若拥有“金刚不坏之体”,不论做何事,罪责仍上不了她身。
韦后柔声道:“皇妹!”
妲玛轻轻道:“好吧!不过,若皇上不肯放人,皇姊勿要怪我。”
马车在珠镜殿东外院恭候,驾车的竟是难掩兴奋神色的高力士。
龙鹰一怔道:“这小子不是早升了官?”
符太笑道:“亏你仍有理闲事的心情,差点因区区一个皇甫长雄闹个灰头土脸,你奶奶的,如非我知机救驾,看你如何在西京混下去。”
妲玛跟在两人后方,似从暗黑里走出来的美丽精灵,眸珠像两颗最罕贵的绿色宝石般闪动异芒,看着、听着两人谈笑自若的朝马车走过去。
龙鹰骂道:“你这小子懂什么,只知在宫内作威作福,不知外面风大浪大。小功小劳,立即水鬼升城隍,当是建立了不世功业。你奶奶的。”
高力士兴奋的道:“范爷你好!”
龙鹰含笑点头,同时让往一旁,道:“夫人请登车!”
妲玛来到龙鹰旁,却望往另一边的符太,似乎对龙鹰有点害羞。
符太传音道:“夫人猜对了,鹰爷是也。”
妲玛娇躯微颤,不敢瞧龙鹰,登入车内去。
第十二章 夺石大计
马车驶出珠镜殿外院门,转右,朝南走。
两排座椅,妲玛、龙鹰坐后排,符太前排,半跪着,坐到小腿去,面向两人,方便说话。
龙鹰该是妲玛现时最想见的人,可是真正面对龙鹰,她出奇地害羞、紧张,咬着唇皮、垂下螓首,像个小女孩远多于来自远方,不屈不烧,誓要寻回五采石的超卓高手。
龙鹰脑筋一转,明白过来。
妲玛是信任他们,不怕在他们面前显露内心真实和脆弱的一面,龙鹰乃她成败的关键,患得患失,人之常情。
龙鹰心生怜惜。
符太朝龙鹰打眼色,着他说话抚慰妲玛,口却低喝道:“中速!”
高力士应诺。
龙鹰从容道:“眼前有个夺回五采石的机会。”
妲玛娇躯一颤,抬头别过俏脸,往龙鹰瞧来,双眸异芒烁闪。
一句五采石,将她的魂魄召回来。
符太叹道:“鹰爷就是魔爷,总比别人有办法。”
龙鹰向妲玛道:“我以‘范轻舟’的身份抵西京的第一个晚上,老田那家伙于天明前来行刺小弟,当然不露本来面目,累得我不知多么高兴,忘掉了太医大人须亲自手刃此獠,幸好功亏一篑,重创了他,却干不掉他。”
驾车的高力士“咭”的一声,笑了出来。
妲玛没有笑的心情,瞪大美目瞧着龙鹰。
符太骂道:“这算什么兄弟!”
龙鹰笑道:“是你的就是你的,岂能强求。现在看来老天爷站在大人一方,故此在那样送上门来的情况下,仍给他落荒逃掉。我已算非常够兄弟哩!没穷追到底。”
妲玛俏脸微红,显因龙鹰对她和符太的事,了如指掌,轻轻道:“田上渊伤得重吗?”
符太精神大振,道:“那就是真的有机会了!”
龙鹰双目魔芒大盛,向妲玛显露“范轻舟”的另一面,如脱胎换骨,转化为不可一世、纵横塞内外的魔门邪帝,语气仍从容自若,淡淡道:“答这句话,没固定的答案,是与不是,同时存在,我确重创了他,伤其经脉脏腑,交手时更令他两次喷血,但是由于他身具五采石,可以迅速复元,亦可以视之为伤势不重。”
前面传来高力士满足的叹息,当是感到龙鹰的说话分析入微,非常精采。
符太道:“晓得他躲在哪里养伤?”
龙鹰道:“恐怕连乐彦都不清楚,遑论外人,不过我已请宇文朔亲自出马,务要找到田上渊的鼠窝,俾我们能进行五采石物归原主的大计。”
妲玛糊涂起来,道:“鹰爷呵!找到他时,早复元了,何况他手下高手如云,我们很难入手。”
龙鹰和符太交换个眼色,晓得翠翘夜宴后,妲玛欲夺回五采石的行动里,极可能尙未找到田上渊,便给对方的高手拦截,负伤逃去。因为如田上渊出手,加上武功高强的手下,妲玛势难脱身。“血手”比之世间任何武技,更有机会活擒对手。
同时想到田上渊怎都要见妲玛一面背后真正的原因,就是故意让她探得自己身具五采石,以之为饵,引她上钩。
唯一不明白的,是田上渊既布下陷阱,竟没有亲自对付妲玛。
想想两人已暗抹冷汗。
龙鹰欣然道:“外层的创伤,或许能在三、两天内复元,但深层的创伤,没十天半月,休想康复。”
符太道:“希望宇文朔今晚即可找到田上渊的藏处。”
龙鹰苦忍着笑道:“太医大人,若范某人像你般,仅懂等运到,早卷铺盖返乡下耕田。我说的机会,指的当然不是这样的机会。”
符太丝毫不以为忤,佯驾道:“死小子,又在耍本大人,你奶奶的,可以不卖关子吗?”
妲玛见两人谈笑自若,轻松起来,央求道:“鹰爷呵!妲玛很想知道哩!”
符太定睛审视妲玛,道:“夫人对这家伙,似比对小弟乖多了。”
不待妲玛回应,转向龙鹰道:“我们有很多时间吗?”
又喝道:“慢速!”
高力士再次应诺。
龙鹰道:“长话短说,皇甫长雄并非区区一个小人物,而是代表着关中传统世族和新冒起世族的权力斗争,亦代表着娘娘和皇上两条路线的明争暗斗,加上有宗楚客在后面推波助澜,故此今天娘娘针对范某人的‘三天之期’出手,幸好有大人和夫人联手打救,否则小弟已阴沟里翻船。”
驾车的高力士忍不住发声道:“范爷真谦虚。”
龙鹰讶道:“高侍臣传音的功夫相当不错。”
高力士传回来道:“多谢范爷赞赏。”
妲玛追问道:“皇甫长雄与对付田上渊有何关连?”
龙鹰道:“技术就在这里,和这家伙的纠纷,令范轻舟和陆石夫的密切关系显露无遗,也让有心人掌握到陆石夫在西京举足轻重的作用。田上渊既奈何不了范某人,岂肯错过此一石二鸟的便宜。”
妲玛道:“田上渊会将行刺的目标,从范先生转移往少尹大人。可是……唉!恕妲玛愚鲁,人家仍不明白呵!范先生是否准备一天十二个时辰保护少尹陆大人?”
符太皱眉道:“那只会将田上渊骇走,何况如陆大哥左右常有生面孔、又没有官职的人,势启人疑窦。”
龙鹰欣然道:“技术就在这里。”
符太苦笑道:“仍在卖关子,死性难改。”
妲玛道:“范先生的话引人入胜,纵然知道,仍没法想得通。”
符太担心道:“希望你这家伙不会虎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