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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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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鹰糊涂了。
  每个巧合,均非巧合,而是魔种带来的后果。
  台勒虚云欣然道:“轻舟现在的反应,是最自然不过的反应,因对未来的预感,是种难以说明、超乎现觉的深沉触感。千万勿小觑这个能力,用诸于战场上,就是纵横无敌的猛将,龙鹰之所以能在强大至不成比例的突厥狼军前,屡创佳绩,正因他拥有这方面的异能。”
  龙鹰更说不出话来。
  台勒虚云太厉害了,他极可能是天下间第一个人,可从这个层面,这样的深度,掌握自己。龙鹰在神龙政变里,就其灵异性大大露了一手,准确预言雪停的时刻,完全超出观天测候的范畴,如得神助。
  台勒虚云续道:“轻舟也许奇怪我为何忽然扯上龙鹰,虽然,我知道轻舟与龙鹰有一定的关系,但是,轻舟终为突厥人,对龙鹰征讨你的本族,怎都该有些感觉,对吗?”
  龙鹰听得暗抽凉气。
  台勒虚云的话之所以难答,是“范轻舟”没法否定血浓于水的民族感情,此正为他应宽玉招募的大前提,亦因血缘关系拒台勒虚云而投向宽玉的一方。
  暗自抹汗的当儿,深心内亦涌起莫名的喜悦。
  台勒虚云并不晓得龙鹰将解甲归田的远征军安置在江舟隆的事,否则不会以这个口气语调与“范轻舟”谈龙鹰的事。换言之,无瑕信守承诺,没将两人间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的娘!这代表什么?
  龙鹰思索道:“不瞒小可汗,我一直没深思过小可汗提出的事。假设不是自懂事后,家父耳提面命,着我千万勿忘记突厥的根源,我不会视自己为突厥人。到宽公向我晓以民族大义,少年时代的突厥梦,忽然复活,遂毅然加入大江联,颇有不负家父遗命的感觉。其后的事,小可汗清楚,就在小弟完成送族人返塞外的一刻,我的突厥梦醒了。看!宽公毕生为突厥付出,最后换来什么东西?故此我立下决心,再不受民族的身份规限,做个独立自主的人,天地任我驰骋,岂不快哉!”
  龙鹰趁机解开“范轻舟”民族身份的死结。台勒虚云肯否收货,他的事了。
  台勒虚云淡淡道:“我必须先弄清楚轻舟的立场,方可谈进一步的合作,轻舟勿见怪。”
  龙鹰暗松一口气,道:“这个当然!”
  台勒虚云道:“我的想法,是由轻舟击杀尤西勒引发。从表象瞧,北帮从崛起到称雄北方,顺风顺水,易如破竹,但内中真况,未必如此。”
  龙鹰打醒十二分精神的听着,台勒虚云因有布在陶显扬身边的柳宛真这个棋子,比任何人更有资格评说北帮现时的形势。
  台勒虚云一类的人,绝不为闲聊来找自己,而是事关紧要。
  台勒虚云道:“简而言之,是田上渊低估了黄河帮发展逾百年、根深柢固的实力,就像一头沉睡的猛虎,你趁它打瞌睡时重创它,但若没法杀死它,其反扑力不容轻视。”
  接着冷然道:“轻敌之外,田上渊还犯上急于求成的毛病,不懂‘温水煮蛙’之道,惹起武三思和西京各大势力的警觉,得不偿失。”
  以策略论,台勒虚云施柳宛真的美人计,兵不血刃侵吞黄河帮,高田上渊不止一筹。然平情而论,田上渊到中土时日尚浅,人力、物力各方面远不及大江联,更缺如柳宛真般能倾国倾城的尤物,纵有此心,力却不逮。
  台勒虚云现时最大的敌人,绝非“范轻舟”,而是田上渊。
  台勒虚云是龙鹰所认识的人里,雄才伟略称冠当代,走出的每一步,牵动的都是全局,将每一方面计算在内,包括龙鹰和“范轻舟”。所以,须咀嚼他说的每一句话,掌握其背后的用心。
  台勒虚云投目于没入西山的太阳,徐徐道:“告诉我,若轻舟是田上渊,对尤西勒尚未站稳,已被轻舟当众干掉,该如何反应?勿忘你是一帮之主,不能只考虑个人的感受。”
  龙鹰沉吟道:“田上渊并非可用常理去掌握的人,很难捉他的思路。唯一可明白的,是他已视我范轻舟为头号大敌,故亲自出马刺杀陆石夫,以失败告终。”
  台勒虚云漫不经意的道:“轻舟是否事前早猜到田上渊刺杀陆石夫?”
  龙鹰从容道:“小可汗厉害,我不单猜到他向陆石夫下手,还故意制造出让他下手的机会,更联合宇文朔对付他。唉!可惜仍没法将他留下来。”
  此事不到他不承认,因有预告不参加因如坊开张盛典的前因,索性加赠秘密,只瞒起“夺石之计”。
  台勒虚云道:“为何只宇文朔出手,没轻舟的影子?”
  龙鹰道:“事缘宇文朔早查出田上渊有巢穴在西京南郊,估计他离城的捷径,是趁水闸未关上前借水遁,遂埋伏在清明渠旁,待他上钩,岂知他竟逃往曲江池,令我失诸交臂。唉!不是不想在北里围剿他。可是想到人多车多,逼得他向无辜的人下手,我们将难辞其责。”
  台勒虚云没怀疑,点头道:“与我的猜想大致相若。无论如何,田上渊接连受重挫,均与轻舟有关,这口气肯定咽不下去,亦难向手下们交代。”
  龙鹰道:“他忍得住又如何?”
  最后一抹霞彩,消没无踪,代之是星光点点的夜空,一弯眉月,斜挂东方天际。
  台勒虚云沉声道:“那就步步进逼,直至他忍不住。”
  龙鹰想起宇文朔杀白牙的提议,道:“他忍不住又如何?”
  台勒虚云道:“黄河帮卷土重来的机会来临了,只要我们能将北帮的主力牵制在关中,黄河帮又得竹花帮之助,将目标定为洛阳,又能在政治层面配合,胜利可期。”
  龙鹰回到七色馆,找郑居中、香怪等说话,晓得完成了与秦淮楼的首个大交易,又依他列出的名单送出“七色更香”,开张的请柬则于明早递送,两个铺堂的修饰密锣紧鼓,放下心事,返卧室休息。
  洗澡后,龙鹰取出符太的《实录》,开卷前思潮起伏。
  唉!
  高奇湛终于来哩!
  台勒虚云犹如棋奕大师,步步妙着。
  没人比台勒虚云更懂审时度势,掌握时机,深悉人性。
  在关键时刻,他可以不惜一切,壮士断腕,改变整个大江联的方向,从对抗变为融合,造就眼前向他倾斜的有利形势。
  搏杀尤西勒,把自己推上与田上渊势难两立的处境,台勒虚云于事发翌日立即“切入”,充份利用。他奶奶的,黄河帮的卷土重来,等于大江联的卷土重来,还将竹花帮收为其用。争取洛阳为重生的据点,乃竹花帮和黄河帮力所能及的事,何况尚有高奇湛领导的精锐助阵。
  台勒虚云看准自己与高奇湛惺惺相惜的关系,将他摆在与“范轻舟”衷诚合作的前缘位置。可令“范轻舟”愈陷愈深,最后变成台勒虚云手下一员猛将。
  因着杨清仁成功彻底渗透太平和李旦的政治集团,把握到武三思与宗楚客间的矛盾,加上“范轻舟”对武三思的影响力,现时身为洛阳总管的纪处讷,只要对地区帮会的斗争,采只眼开、只眼闭的态度,而田上渊又被牵制在关中,确为黄河帮东山再起的一时之机。
  陶显扬之所以能逃过大难,肯定有台勒虚云暗中支持,其高瞻远瞩,身为敌人的龙鹰亦不得不衷心佩服。
  龙鹰可以拒绝吗?
  在情在理也不可以,何况还有对陶显扬的心结,解开的机会终告出现。情况最终朝哪个方向走,要走着瞧了。
  想到这里,暗抹一把冷汗。
  如无瑕将自己为表诚意的秘密,报予台勒虚云,还可否有目前得来不易的关系,天才知道。
  又或是台勒虚云虽然晓得,却诈作不知。这个可能微乎其微,有待观察。
  若无瑕真的没泄露出去,代表什么?
  不由想到命运,心里一阵战栗。
  龙鹰自问因着过往的人生经历,形成对命运几牢不可破的看法,已被智慧通天的台勒虚云从根基处予以动摇。
  命运若真有“层次”和“长河”的本质,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再不复存。
  每个人都可在水流里激起浪花暗涌,可是仍身不由己,没法改变水流的方向,遑论变更水的特性。
  我的娘!这是多么可怕的情况。
  以千万计的人在命运之流里浮沉,个个以为可以自主,事实上无一刻可脱离光阴层次和命运洪流的主宰。
  所谓“命中注定”,竟就是这么一回事?
  灵觉天机,亦不外如是。
  龙鹰开始明白为何佛、道的修行,均要保持正觉,万念化为一念,一念转为无多想无益,思虑确为负担。
  幸好手上有符小子的〈西京篇〉,可令自己避进“丑神医”的奇异天地里,忘掉现实的困扰和烦恼。
  揭开《实录》。


第十七章 最后一关
  迁往兴庆宫,有利有弊。好处是他和小敏儿自由自在,出入方便,不似以前在禁中,走一步也在皇后、公主们的耳目监视下;弊处则为往返大明宫需时。新的尚药局位于紫宸殿之东,少阳院旁,独立成院,际此百事待立之时,又为了好好安置常青、茂平两个小子,例如争取比邻的医室、医务上的编排,他就是唯一可为他们谋福祉的有力人士。
  兼之皇族的夫人、小姐们,水土不服,她们只信任他能回春的妙手,任符太如何不甘愿,仍不得不勉为其难,使他连续一个月晚晚拖着疲不能兴的身体,夜幕低垂下方返抵听雨楼,搂着小敏儿香喷喷的身体睡个不省人事,动笔写“医经”?休提。
  这天起来,他暗自立誓,除非娘娘遣人来抬他,否则绝不踏入皇宫半步,有了这个想法,吃早膳时特别轻松愉快。
  小敏儿坐在身旁陪吃,唇角含春的频频瞧他,看极不厌。
  符太道:“我脸上难道贴了金,有何好看的?”
  入住听雨楼后,小敏儿比之过往,少了顾忌。以前不论符太威逼或利诱,总不敢在厅堂坐下来,现在终肯从主子之命。
  小敏儿送他甜如蜜的笑容,道:“比贴金更好看,很久没见过大人这么多笑容。”
  符太讶道:“我坐在这里后,似乎没笑过半次。”
  小敏儿送他一个迷死人的媚眼儿,娇憨的道:“大人脸上没笑,心却在笑嘛!”
  符太没好气的道:“什么都给你说了。”
  小敏儿娇躯前俯,挺起骄美的酥胸,眯着眼睛道:“敏儿十八岁哩!大人勿忘曾应承人家的事呵!”
  符太不自觉的咽了口涎沫,道:“好像要到六月才十八岁,对吗?”
  小敏儿大嗔道:“大人说的时候是去年五月呵!敏儿不依,大人根本没记牢在心,因是随口敷衍,所以忘掉日子。”
  被小敏儿大兴问罪之师,符太自感理屈词穷,因确是为抵挡小敏儿献身的搪塞之词,当时曾说过什么,记忆模糊。
  符太岔开道:“小敏儿不但记性愈来愈好,身材亦一日比一日丰满。哈哈!”
  小敏儿又嗔又喜的道:“大人呵!敏儿也一天比一天老去,你怎可仍无动于衷?”
  符太心忖闲下来竟出现如此令他头痛的情况,他已用尽了天地间所有可暂不和小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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