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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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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鹰返回河边的现实环境里去,出现眼前是乌素惊异的面容,显然以为龙鹰听到什么关系到此战成败的事,骇至魂飞魄散。
  确是惊心动魄,却与战争没有直接的关系。
  天亮前,龙鹰远离后套平原,踏足与到过任何地方均有异的奇异地域。
  遥阔的黄土高原,亦即是河曲之地,西起日月山,东到太行山,南至秦岭,北抵阴山,一旦置身其中,如进入了黄土形成的世界,无边无际,再也不能走出去。
  长年的风侵雨蚀,过处尽为深沟大壑,大地被切割至体无完肤,支离破碎。虽然是干旱不毛之地,可是于秋夏之际,却时有雨暴,欠缺植被的疏松土壤,何堪冲刷?水土严重流失下,下回再到同一地方,已是面目全非。
  龙鹰奔上一道陡坡,施展弹射,横越一道宽约十三丈的浅沟,一列坟起的土石丘横亘前方,拦着去路。
  太阳在左方升上来,照耀高原,质地均细的黄土,在日照下闪烁生辉,令人眼眩目迷。
  龙鹰取出水壶,喝了两口。
  今趟探敌之旅,大有所获,关键处在得乌素帮忙。与乌素一起的两个同族高手,已返回天竺,只他一个人留下来。
  原来于“房州事件”惨死的两个族人,一为乌素亲弟,另一是乌素自小相识的挚友,乌素一天未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根本无颜返乡。更重要的,是他除复仇外,再找不到可令他能稍减心内伤痛的事来做。仇恨化为精进励行的动力,使他爱吃苦,至乎折磨自己,武技因而不住精进,为默啜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渐得信任和重用。
  今次南来,能以外人入选默啜的亲兵团,是殊荣。
  一路南来,乌素多次起念刺杀默啜,可是有拓跋斛罗时在默啜左右,令他全无机会。在见到龙鹰前,他也像其他突厥人般,以为龙鹰被中土的新皇驱逐,再难有作为,心内塞满绝望的情绪。到龙鹰忽然从河底冒出来,那种否极泰来、峰回路转的狂喜滋味,确非任何言词可形容其万一。
  对默啜今次远征的军略,乌素近乎一无所知,知道的全凭留神观察得回来,但对龙鹰已非常有用。
  其中最重要的情报,是拓跋斛罗责在保护默啜,不会投进战争去,除非战火烧到默啜身上。
  今次行动总兵力逾十二万,但真正上战场的得九万之众,其他三万是突厥人称之为“兵奴”的人,负责运送辎重等等辅助和后勤的工事。
  默啜麾下有一帅八将。
  帅就是金狼军大统领莫哥,将包括默啜之弟咄悉匐,以及默矩、莫贺达干等能征惯战的猛将。匐俱和新冒起的凌宇当雄,留守本疆。
  过去半年,狼军日夕操练攻城和与河湖有关的战术,准备十足。
  从其部署推测,默啜是有长期作战的打算,对补给线非常着力。在后套平原两岸设置能互相呼应的木寨,利用后套平原这片富饶土地,源源不绝供应大军之所需。
  龙鹰重温着乌素告知的敌况,脚步不停的登上土石丘之上,奇景展现眼前。
  前方的地面,如被老天爷的巨斧狠劈下来,形成深陷下去、两边危崖对峙的情景。
  龙鹰立处,正是这边虚悬探出的危崖边缘,他看不到立处下崖壁的情况,却从对面崖壁往内弯收,纵深达七十丈的形势,晓得所立处的险峻。
  大断裂往两边曲折延伸,两崖相距逾二百多丈,除非胁生双翼,凭他的弹射绝对没法飞渡。断裂形成的长峡壑,崖壁凹凸不平,形成鳞次栉比的土崖、层层迭迭的条状纹,危崖虚悬,摇摇欲坠似的,险至极,亦叹为观止之至,气势磅礴,惟有老天爷的妙手,方能将之雕成如此千奇百怪之状。
  离后套平原后,为与己方兄弟在位于河套高原东北方的骆驼堰会合,沿着大河南岸朝东走,狂驰两个时辰后,折南,依记忆中的地理图,大前方该为毛乌素大沙漠,只要在进入沙漠前,改往东行,可寻得骆驼堰。
  一路走来,均为靠近大河的低丘沟壑地,虽有变化,并不剧烈,可是展现眼前的,尽为高原沟壑、土阶区,地貌遽变,比起来,被抛在后方的低丘区,是小巫见大巫,河川比之大海的分别。
  右方西面是风沙滚滚的库结沙大沙漠,余势未尽的延往东面的无限远处,前方则是被分割开来,高低不等的黄褐色土丘,以及和土丘有共生关系、曲曲折折的沟谷,蔚为奇观。
  日落时,龙鹰深入此地域五十多里,若为平地,他可走多数倍的路,可是攀高跃低的,明明近在眼前,一里路可变十里。路并没有白走,一天的光景,他熟习了高原的环境,毎能藉土壤的结构,使旅程较轻松顺畅。
  虽然都是那么干旱不毛,但比起沙漠,黄土高原并不单调乏味,而是千姿百态,引人入胜。
  入黑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热风,从库结沙西面刮过来,登时尘土卷旋飞扬,每个沟壑均成滚滚黄尘占据的领地,黄尘暴通过沟壑断裂,发出犹如鬼哭神号的尖厉呼啸,非常骇人。
  以龙鹰的强悍,在大地逞威肆虐下,亦只有暂且俯首称臣,和这样的尘暴作对,等于与自己过不去。寻得一处较坚固的土穴,就蹲下来抱头静待,一如在沙漠遇沙暴的应付办法,可以着力的方向,就是不被风刮走,或被活埋。
  地近沙漠,风沙是正常的事。
  如毛乌素沙漠,周遭地域全属高原上的风沙带,位于沙漠南缘曾不可一世的统万城,就是这么给风沙日复一日的吃掉,被吞噬的包括草原和河湖。
  能亲身体会一场黄尘暴,是好事而非坏事。
  眼前的黄尘暴,令他记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过的日子,比起那个全无变化、不存半点生机的世界,这里至少有随处可拾的避难所。
  位于南面不知有多远的毛乌素又如何?与塔克拉玛干相同处,是均为大型的流动性沙漠,具有高度的侵略性,像一头庞大无匹的沙妖,天天张牙舞爪,往四面八方扩展领域,遭其果腹的是一片又一片的草野,一道又一道的河流,没任何克制,漫无止境。
  现在他最想弄清楚的,是统万所在处的地理形势,与无定河的关系,对无定堡的影响,从而定出通盘考虑的战争方略。故此,他抛开一切,先与己方兄弟会合,然后全速赶往统万古城,绝不能被突厥狼军的先头部队,捷足先登。
  忽然间,统万成为了敌我双方必争之地,乃无定河争夺战里谁胜谁败的决定性因素。
  风沙告终。
  感觉上,似只一阵子的工夫,又像是经年累月的漫长。
  夜空回复清朗,繁星泛空,观月儿的位置,星空被黄尘封闭近两个时辰。
  龙鹰亦养足精神,继续行程。
  当东边地平现出曙光,龙鹰遇上进入高原后第一道河流,在百丈下的峡沟底默默淌流。
  前方地貌又变,是断裂切割大减的高原台地,远方还有一线绿色,如没猜错,该为黄土高原上珍贵的高原草地区,是高原民族居住和放牧的乐土。
  凝神远眺的当儿,心里一紧,察觉草原处冒起黑烟,心内涌起不祥的感觉。


第十章 扰敌乱敌
  历史不住重复。
  龙鹰赶至时,整个部落近百个营账,被烧为灰烬,人畜不留,妇女死前均有被强暴的情况,惨不忍睹。
  当年在南诏洱海的大屠杀,堆积如山高、烧成焦炭的受害者,骇人至极,仍及不上眼前的触目惊心,因被屠戮者血尚未干,龙鹰可分辨出男女老幼,从他们扭曲的身体和面容,想象到每一个人死前所遭遇的事,甚至想到杀人者残忍的表情。
  他心中涌起没法遏抑的愤怒,整个人给燃烧着,切齿痛恨。
  一个在高地草原上,与世无争、安居乐业的游牧民族,忽然飞来横祸,给强徒以最令人痛恨的残暴手法灭族。
  龙鹰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从箭矢的型制,他认出行凶者是大群路过的狼军,又从黄土上的印迹,估计对方人数有数千之众。
  大批的突厥贼兵,要到哪里去?
  若在偷听到敌人帐内对话前,此刻肯定茫无头绪,现在却清楚他们是默啜派出的先锋部队,目的地是统万城。
  这完全是不必要的,他们大可绕过被杀部落的营地,高原民族绝不会干涉他们的行动,即使穿过营地,保持友善,肯定可得到热情的招待,可是突厥人却选择了冷酷不仁的手段,兽性大发,绝对地违背了人性和天理。
  突厥狼军向来凶残成性,以杀人为乐,恶名远播塞内外,但听闻是一回事,现在亲眼目睹,岂可坐视?
  还有另一个考虑。
  就是绝不能让他们赶在前头,早一步抵达统万。
  唯一须考虑的,是这样以一人之力去挑战天下最强悍、人数众多的狼军,等于明着告诉他们自己是龙鹰,除非能杀尽对方每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翌日午后,龙鹰在草原边缘位置,追上狼军。
  比之龙鹰原定会合己方兄弟的路线,突厥人偏往西南,现在立营之地,乃乌那水东岸,这道位于库结沙之南的河流,全长五十多里,源头该来自沙漠边缘区的胡洛盐池,在地面下淌流二十多里后,冒出地面,然后钻回地面下,从有到无。短短一道河,却形成河谷盆地的地表,夹杂石质山岭、草原和湖泊,景色瑰丽多变。
  龙鹰无心欣赏,一意向禽兽不如的贼兵讨公道,并要他们清楚明白,不分老幼滥杀无辜须付出的代价。如非在准备工夫上,花了他近两个时辰,在午前可追上对方。
  突厥人选河谷旁的草原高地扎营,分五组,四组居外围,每组百帐,中央的一组比外围四组的帐篷加起来还要多,达五百帐,约略估计,人数在五千之间。以狼军的实力论,如此一个突击部队,可抵得住二万唐兵的冲击,且胜面还是以狼军为高。
  即使行军于千里无人之境,在防御上仍是一丝不苟,于营地四周高处遣人放哨,只要有敌来犯,可悍然反击。
  凭其位置估计,敌方该是避过毛乌素沙漠最宽厚的部分,取道狭窄的沙漠带,切过沙漠区抵另一边的统万古城,此为最短的路线,即使现在龙鹰等人立即从骆驼堰出发,绝快不过他们。
  所以龙鹰是既为被屠的牧民,也为自己。
  龙鹰先潜往乌那水东南方尽处的高崖,卸下装备,包括在屠杀现场寻获的大批箭矢,其中六十多枝包上就地取材绑上布帛的火箭,这才再潜往敌营东北方,装作从屠场直追上来的模样,奔上面向对方营地的一座山岭之颠,以他自己也不明白的言语,槌胸顿足,狂咒乱骂,神态悲愤至极。
  最接近他的岗哨,亦在四百多步外,且须上坡下坡。站岗的四个狼军,先是莫名其妙,接着露出恍然神色,却完全不当他是一回事,还放声嘲笑,着他过去受死。
  营地内的人纷纷从帐内走出来,看发生何事,见状后无不发出耻笑之声,笑他不自量力,像在看猴戏。
  龙鹰心忖你这群兽兵还不中计。
  原来他现在穿上的是被屠牧民的装束,戴着有其民族特色的帽子,加上仍是“范轻舟”的外表,即使狼军里有人见过他,不单没法认出他是龙鹰,还以为是外出未返、避过死劫的漏网牧民,追上来报复。
  龙鹰状似疯狂,却是暗里留神,看可否将对方的主将引出来,认清样貌,时机至时来个擒贼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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