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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朝排车的方向投掷,准绳当然及不上前两人。
前方敌人终给惹起警觉,齐声吆喝,持刀提矛的策骑杀将过来。
余下的宇文朔、荒原舞、管轶夫、容杰和桑槐,及时赶至,二、三人一组的,提起地上木干,就那么发劲将木干接连抛往敌骑,木干着地后化为急遽滚动的檑木,挟着扬起的沙尘,截敌去也。
冲至离他们不到三十步的敌人,发觉有异,已来不及应变,少数了得者就那么催骑跃跳,越木续奔,但绝大多数的敌骑,尤其位置较后者,压根儿不晓得发生何事。
整列整列的敌骑东倒西歪,马翻人坠,后骑不及煞止,硬撞往前方的己骑,剎那间来势汹汹的敌人,已是渍不成军。
原本数百之众的敌骑,与龙鹰一方短兵相接的一刻,未达百骑。
“轰!轰!”
两根木干先后撞上排车,车架折裂,四丈高的大木排应撞往后倒下去,重演先前情况,组成大木排数百根粗细不同的木干,在扎绑的牛筋索断折下,仿如脱缰野马,乱闯乱撞,任何挡路的人与物立告遭殃。
拉车的兵奴、从两边赶来的敌骑、附近撤退着的矮排车,莫不在劫难逃。
其乱况可想而知。
守城不劫寨,是为死守,结果必为以死殉城。故须活守,掌握机会,不断对围城军组织突然快速的反攻,包括冲出重围,往外求援,以战代守。不过!像龙鹰等于敌人气势如虹、大举进犯的当儿,竟能破敌追敌,实属攻城战古今未有的奇迹,且守的是统万的废墟。然而,若没有地下河道的活命招数,又有龙鹰的“魔门邪帝”,任他们人人三头六臂,一时一隅的胜利,在敌人庞大和精锐的兵力下,不过是昙花一现,无力逆转敌强我弱,被对方掌握主动的死局。
三辆矮排车逐一倾颓解体,产生更大的混乱,灾场往南扩展逾半里,战马惨嘶、敌人的嚎叫,在尘暴深处传来。
南面长丘处号角声传来,莫贺达干终晓得龙鹰一方衔着撤退的排车追杀过来,造成更大的破坏,发出迎战的急讯。
勇不可当的符太斜冲而去,剎那间迎上杀来的敌骑,双掌疾推,竟将对方推得连人带马,往后倾跌,硬撞在后两骑处,人骑滚倒地上,累得后面赶来的七、八骑慌忙避开,避不开的变作滚地葫芦,如排车影响排车般,惹起倒骨牌般的连锁效应。
惯战的符太深得厮杀沙场的个中三昧,清楚不论武功如何高强,人力始终有限,故必须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招数,又不用付出太大代价下,制造出对方最大的混乱。天下间,惟有他的“血手”,可用如此手段,抽刀断水的阻截名震天下的突厥狼军。
全力出手后,符太往后疾退。
龙鹰晓得他用力过度,无以为继,持双斧抢前护后,两斧左劈右砍,杀至的两骑虽挡个正着,哪吃得消重兵器加上魔功的惊人威力,兵折人抛的被斧头扫离马背,掉往两方,成为敌人前路的新障碍。
继龙鹰之后,宇文朔破入敌阵,手上厚背重刀电光打闪,所过处的敌人无一幸免被劈得抛离马背,刀法之凌厉,连龙鹰亦感心寒,认识到宇文朔的功架。
一边虎义领着博真、管轶夫、容杰和桑槐杀到,另一边荒原舞支援宇文朔去了。
此时对方能战者不到五十骑,锐气受挫下,甫一接战,立即溃乱,只余被众人宰割的份儿。
蹄踏声在前方铺天盖地的传来。
众人晓得对方出动主力军,且其中必有高手随行,绝非他们应付得来,一旦陷于苦战,欲突围将为时晚矣。在龙鹰一声令下,往后退却。
艳阳远离中天,朝西下降,离黑夜不到半个时辰。
龙鹰接过桑槐递来的卷烟,深吸一口,递予另一边的博真,道:“他奶奶的,莫贺达干在干什么?”
在刚过去的两个时辰,敌人没有歇下来,组成盾牌阵,接近小长城,将散开的木干、破车杂物、人尸马骸,迅快拖走。
龙鹰一方没有拦阻,任对方施为。
奇怪的是,人马的遗体被送返后方,可是以千计的木干,却被移送小长城两侧,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君怀朴道:“该是用来填我们的壕坑,就看稍后会否将木干运往毛乌素那边去。”
博真嚷道:“看!他们立营账哩!”
荒原舞同意道:“怀朴所料无误。”
宇文朔道:“我还有个看法,是‘烟攻’,将木干推进壕坑内去,淋以火油,点火燃烧,将产生大量浓烟,随沙漠的风沙送进我们的角楼和城堡内去,防无可防,我们可抵受多少天?”
桑槐倒抽一口凉气道:“恐怕半天都捱不过去。”
符太牙痒痒道:“肯定是狄高寒那小子想出来的毒计。”
接着道:“运木填壕非常花工夫,且须于白天行动,我们至少尚有一夜时间,是我们地下水魔出动的时候哩!”
龙鹰微笑道:“太少真知我心。”
第四章 唯一生路
兵家首要,惟在知敌。
而说到底,国家的气运,始终是最关键的因素,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即使有明帅郭元振主理边防,又预猜到敌人行军路线,今次默啜南来,筹谋已久,准备十足,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人强马壮的狼军,仍是赢面较大。
若能依原定计划,在北帮引狼入室下,狼军的七百好手潜伏长城内,可与攻城的狼军来个里应外合,情况确不堪设想,却与鹰旅在黄土高原相遇,成为大唐军祭旗的献礼。
其次是统万的争夺战,一天握在大唐军手上,与无定堡和鸡鹿塞守军成三角形铁阵,欲夺无定河控制权的狼军,将陷腹背受敌的困局。
龙鹰的地底河之行,正是觑准时机,发挥此铁三角的威力。
在猛狼石长时间观察下,龙鹰对默啜的实力了如指掌,认识到与之对战沙场,大唐边防军必败无疑,加上他们亦只是多赔数百人进去,多杀对方几千人,却无力逆转胜败。
故此“上兵伐谋”,须以智取,而非力拼。
狼军总兵力十二万,能投入战争去的在九万人间,其他是从各族掳来的少壮,充当兵奴,负责后勤、运送各类劳役。
因此,勿小看作先锋部队的三万人,若与咄悉匐的五千军会合,兵力将达三万五千之众,比之默啜的主力军,只少两万人。能否击垮默啜,又或使默啜知难而退,就看在默啜抵达前,龙鹰一方能对莫贺达干的部队造成多大的损害。
时机出现眼前。
莫贺达干是一错再错。
平心而论,实很难怪他,莫贺达干的问题出于对守统万鹰旅的不认识,龙鹰一方胜在对敌人的实力和处境,明察秋毫。
当然!
莫贺达干造梦未想过,龙鹰一方可通过地底河,脱围往外召援。
第一个错误,是莫贺达干立威不成,反痛失大将,老羞成怒,于准备不足下,悍然对统万发动全面猛攻,导致排车阵被破,惨尝初战失利的苦果。
莫贺达干若知机收手,返南丘后重整军容,好好休息,一边遥距监视统万,那时孙武复活、诸葛武侯重生,亦将一筹莫展。当准备十足,卷土重来之时,将是统万守军末日的来临。
偏是他不肯罢休,又有谋士如狄高寒者献上破城妙计,在报仇雪耻和好大喜功两种心境的催逼下,竟恋栈不去,令战线大幅延长,形成首尾难顾的局面。
坦白说,龙鹰比任何人更不想进入地下河道,只是别无选择,因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下面的天地如何幽闭恐怖。
与法明从地渠潜往东宫意图行刺李显后,龙鹰早拿定主意,以后不再爬渠,那趟从地底河到拿达斯要塞是被逼的。现在要钻的地下河洞,当然不可和奔泻的无回峡相比,幸好在落入井底水里的一刻,他感应到一线生机,心情立时大为改观。
龙鹰没入与井底相通的地下河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他晓得送行的一众兄弟人人担心得要命,不得不装出信心十足的模样,而事实上他确有一套没办法里想出来的妙法,就是将自己的命运,也等于所有人的命运,付托于“魔种”。
下一刻,他已在地底注满水的岩洞辛苦地摸索、前进。
离地面不过三、四丈的距离,却已令人生出远离人世、孤独寂寞的沮丧情绪。换过是别的人,不论意志如何坚定,在狭窄、崎岖、岩巉,如无数地穴接连延展,高低起伏,宽窄不等,名副其实“暗无天日”的注水地道匍伏爬行,前路茫茫,崩溃只是个迟或早的问题。
龙鹰得魔种独厚,思感如蜘网般无隙不窥的伸展,先一步探索可供穿越的洞道。脑袋穿得过便成,身体则可运功改变,伸缩自如,配合环境。
他奶奶的!
这绝非如无回峡般的地下河,水只是从更深处渗出来,有穴可走纯属幸运。在洛阳东宫的地底渠里,不论如何窒闷幽闭,总晓得有一定的尺寸、宽窄,眼前只可感觉、不可见的“通道”,事实上是地底土石层被地下水侵蚀冲刷形成的罅隙破缝,没任何方向上的保证,亦不到你作主,只能依势大致上朝南推进,但十来丈后已完全失去方向的感觉。
龙鹰从外呼吸转为内呼吸,体内能量生生不息,道心退藏,希望魔种能出来主事,只恨偏在这个最需要他老人家的时刻,魔种只以平常的方式对他支持。
钻过一条长达二十丈、往下走、尚算通畅、半满水的狭道后,来到一个岩洞里。
在这以他一双魔目仍睁眼如盲、潮湿封闭的黑暗世界,绝不可“怀念”地面上的天和地,更勿去想上方的泥石会否大幅塌下来,那将令他失去深进的勇气。
此时唯一支持他的,是在前方远处某点生机,是魔种独有的感应。
龙鹰在这个没去路的洞穴里站起来,冰寒的水浸至膝盖的位置,首次考虑该否认输掉头走,这个渴望汇成势不可挡的冲动,绝不诉诸理性,要他费很大的劲方能硬压下去。
眼前看似没有生路的地域,恰为他和众兄弟的唯一生路。
恐怕没人想过,一场关系到两国兴亡的大战,竟是由地底下的洞穴决定。
他的内呼吸并不能永恒地持续下去,与他的魔功和体能挂钩,如不能在耗尽前从海流兔河的河床破上去,一切休矣。
压下掉头走的强烈欲望后,还要压下从深心涌出来对此封闭世界的厌恶和恐惧。
就在此心里两个互相冲突的想法激烈斗争的当儿,一股莫以名之的庞大能量,从无而至,贯满身体每一寸的地方,思感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的朝前肯定的延展,他生出颠倒的奇异感觉,仿如骑上了这匹思感的野马,只要能将其驯服,他再非以前的龙鹰。就像深海的鱼儿,首次离开海底的深水域,冒出水面看到一个超乎想象、广阔无垠的陆上天地,看到水面上的蓝天。
明悟在心里如晨阳之初升。
他面对的正是“道心”和“魔种”融合的关键时刻,在极端的压力下,“道心”清楚纯凭“魔种”已不足应付挑战,必须骑上“魔种”这匹野马,携手合力,闯出生路。
为何如此,他并不明白,知道的就是这个样儿,该是如此,一切如是。
龙鹰往下倾斜,能量聚往脚掌,下一刻他施展弹射,朝前两拳轰击。
土石溅飞。
龙鹰撞破一重厚达二尺,但已是洞壁最薄弱的土壁,于此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