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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足敌境的公孙逸长、胡安、度正寒和凌丹,任他们如何机灵敏锐,仍须一阵子工夫,方弄得清楚船上暗黑里的乱况,分辨敌我之势。
掌握后岂敢怠慢,更清楚眼前能立足船首,是赖龙鹰一手为他们营造出来,对龙鹰还不奉若神明,紧记龙鹰必须阵而后战的叮嘱,四人吆喝一声,从抵达最大倾斜度的坡底,朝上杀去。
龙鹰此时倏进倏退,对左右来的攻击采取闪躲回避,至乎硬捱的手段,却丝毫不放松对有双斧手在内那组敌人的攻击,过处敌人纷纷溅血倒地,或给扫得抛离甲板,人数不住减少。
他实战经验何等丰富,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仍要任他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在甲板宽不过二丈的有限空间,一旦给他展开雷霆击,左右均为敌人没退路的险地,可威胁他的,集中在前后两方,亦正因此走舸上特殊的环境,令他可对双斧手锲紧不放,穷追猛打。
双斧手亦是了得,退而不乱,连挡龙鹰十多击,斧势尚未见减弱,更添龙鹰杀他之心。
同时,龙鹰观顾全局,因晓得到了此战是成是败的关键时刻。
胜负决于白牙一念之间。
公孙逸长等与龙鹰隔开近二丈半的距离,中间是有白牙和五个高手在的三十多个敌人,阵容强大。
假设白牙际此一刻,能抛开断桅之辱和杀“范轻舟”的庞大诱惑,不理会龙鹰,断然率众回师攻击登上船来的四人,龙鹰将从主动沦为被动,不得不抽身往援,不但功亏一篑,能否从水下安然逃生,实难以预卜。
江龙号此时沿东岸赶来,离顺流而下的三艘走舸,不到二里的距离。
追在三艘走舸后方的两艘敌舰,虽不可能弄清楚情况,仍晓得动用人力,增速赶上来。
白牙别头瞥了杀上来的四人两眼,发出命令,分出一半人和两个高手,下坡迎战。自己则领其他人,朝龙鹰冲过去。
龙鹰放下心头大石。
表面看,他浑身浴血,然大多为敌人溅到身上的鲜血,身负的创伤,没有伤及筋骨和脏腑,于他属微不足道。
白牙的反应非常迅快,着地后到此刻重整阵脚攻来,不过四、五下呼息的光阴,可是龙鹰一边的战况,已呈一面倒的形势。
船上伏尸处处,惨不忍睹。
龙鹰回击扫飞从后侧攻来的敌人后,前方攻势在彼消我长下蓦然大盛,双斧手伙同五个敌人,来个绝地反扑。
龙鹰正是要他们误以为觑得良机,此时白牙等离他后背不到两丈,正催发“血手”,下一刻将对他来个隔空拳。一旦给白牙缠上,他不但错失杀双斧手的良机,还将陷身苦战,怕捱不到江龙号赶来,令一番苦心,尽化乌有。
龙鹰的雷霆击倏地在前方敌人的眼里失去踪影,于敌兵及体前毒蛇吐信似的贴腰射出来,直破入双斧手旁用刀好手的刀影里去,那人一声不吭的应击抛飞,掉往后方断折的桅帆处,立毙当场。
龙鹰同时旋身,借身体之力来半个横扫千军,扫开双斧高手和另两个敌人中的好手,对最左边的敌人来的一矛,硬受之,虽肩膀鲜血飞溅,却借旋转的力道令对方矛尖滑开,没法刺个正着,故此表面看来惊心动魄的损伤,实不足挂齿。
当他转至面向白牙的一刻,白牙刚一拳击出。
乍看是普通不过的隔空拳,可是由白牙以“血手”使出来,有着根本的差异。拳劲再不是一团的,而是以“血手功”制造出来的“气箭”,不但比一般拳功猛疾,且犹如从强弩射出来的箭,可破包括龙鹰魔种能量的护体真气,几是无坚不摧。
此时公孙逸长等与对方回头迎战,由两个高手率领的十三个敌人,短兵相接。四人士气昂扬,奋不顾身的全力出手,甫一接触,立见血光,敌方虽人多势众,可是在他们战阵的冲击下,兼之四人各有绝技,又是生力军,竟被他们冲个支离破碎,没法形成围攻之局。
龙鹰一指剌出,集聚指尖道魔合流的能量,脱指刺出,正中“气箭”的锋锐。交手双方同时剧震。
龙鹰摇晃了一下,白牙更吃不住的,虽千万个不情愿,仍给挫退,往后退半步,丑恶的面容现出红晕,受了内伤。
可是白牙左右的手下,蜂拥而前,下一刻将陷龙鹰于被前后夹攻的劣境。
就在此生死悬于一发的紧张时刻,除龙鹰外没人想过的事发生了。
船首下折裂的异响传来,如撞暗礁。
走舸身不由主的船首歪往右边,船底“隆隆”作响,船身朝西倾侧,除龙鹰外,人人立足不稳。
走舸帅舰撞上了他们弃下的快船。
本来即使硬撞小船,没什么大不了的,大船撞小船,乃水战惯用战术,然而,帅舰尚未从急剧的颠簸回复过来,桅帆倒折后头轻尾重,在没有风的阻力及水流冲奔下,速度猛增,也令其他两艘友舰追得非常辛苦,一时未能追至可施援的位置。
碰撞发生的一刻,船尾又往后倾沉,船首昂起,半浮沉的小船打横锲进船底里去,走舸又非江龙号,致形成这般效果。
本已失去平衡、失掉控制的走舸再受不起任何剌激,船体朝西岸倾斜。
连龙鹰亦想不及的情况发生了。
走舸右舷的挡箭墙,给滑撞过去的帆桅不费吹灰之力的撞个粉碎,桅帆滑离甲板,却没掉进河水里,皆因有粗索系着,一半在水里,一半挂在船体处。
船上杂物,倾滚往右舷,敌我双方陷进疯狂的混乱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有准备的人,将成为赢家。
龙鹰的魔觉,令他掌握到碰撞发生的大致时间,充份利用。
“嘻!嘻!”
雷霆撃荡开两斧,击锋刺入双斧手咽喉,双斧手正是前方敌人里唯一可勉强保持平衡的人,如肯顺势倒滚开去,顶多掉进河水里,不致有杀身之祸。
龙鹰心忖这家伙真难杀时,白牙又率众从剧烈摇摆着的甲板杀过来。
第十章 水内恶门
走舸帅舰上再无一物是稳定的,也没一件事可以肯定,除了敌我均晓得船沉在即。
摇摆、侧倾、抛掷,半吊着的破帆更拖累右尾舷不住沉进水里去,激起的浪花涌上甲板。
后方河面,遗下落入水里的,数以十计、载浮载沉的敌人,不少是随桅帆掉进水里去,部分则是给龙鹰赶得跳河保命。
塌下的桅帆,压着对方三十多人。
过程太快了,成功钻出来,破帆而出者,尚未有加入战斗的机会时,已随桅帆而去,给倾倒往河水里,胡里糊涂的。
断桅,撞击,御敌,杀敌,整个过程在十多呼息内完成,走舸帅舰从雄赳赳的壮年,跨步进入风烛残年,撑不了多久。
帅舰再非顺流而行,而是往一边随水转动,变成横亘河央,玩偶般被水送往下游。
紧随的友舰欲援无从,更怕被似发了疯的帅舰撞击,分往两边骏开。
从后赶来的两艘敌舰,仍在半里开外。
以兵法论之,敌队就是给对手破了阵,再难重组阵势而战,变为一盘散沙,兼之最擅水战的主帅自顾不暇,失去了魂魄的舰队,只是乌合之众。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能适应甲板上的乱况,谁便可将乱状纳为己用,试问何人可胜过龙鹰的魔门邪帝。
龙鹰击杀双斧手后,一阵力竭,与白牙的正面交锋,损耗尤巨,幸好敌人因突变东歪西倒,高明如白牙者亦举步维艰,使他在登船后首次得到喘定回气的珍贵机会。此时船尾一方再无敌人,少了后顾之忧,令他可全力出手。
船首一方战斗二度爆发,兵器碰撞声密集响起。
龙鹰吆喝一声,震撼全场,雷霆击化作狂风暴雨,随其步伐,朝进退失据的白牙及其手下们,以攻坚硬碰的战法,疾攻过去。
一马当先的白牙尚未从刚才和龙鹰的硬拼复元过来,见龙鹰势不可挡的杀至,身旁的手下们又被狂摇乱摆的船体,弄得立足不稳,遑论组织有效的反攻,心虚气怯下,自然往后退开。
手下们,不论武功高低,均惟他马首是瞻,头儿怯战,兼之龙鹰来似旋风,其兵器又恰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最能发挥威力,大有无可抗御之势的奇兵异器,若非嫌命长,谁愿撄其锋锐。
在龙鹰的庞巨威慑力下,敌人不战而溃。
如此状况,绝不会发生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但当龙鹰纵横甲板,似入无人之域,帅舰内外煎熬,饱受摧残,敌人的士气一挫再挫,其击杀双斧手之举,如压断骆驼背脊的最后一根稻草,丧尽敌胆,连穷凶极恶的白牙仍难幸免,其他人更不用说。
“轰!”
江龙号出现左后方,巨轮辗螳螂般拦腰撞在尾随的另一艘走舸处。
被撞个正着的走舸玩偶般打着转,再撞在帅舰左尾舷的位置。
帅舰何堪摧残,倾侧入水。
白牙一声“扯呼”,个个恨爹娘生少了一双腿,跳水逃命。
忽然间,龙鹰和公孙逸长等人间,没半个敌人。
龙鹰将雷霆击抛过去,公孙逸长接着时,龙鹰喝道:“勿贪功,返船去!”
说毕一个大侧翻,没入离右舷五丈外的水里去。
入水前,龙鹰有十足的把握,可在水里取白牙之命。
入水后,方知自己如何愚蠢,且是中了白牙奸计。他的畏战而逃,根本是装出来的幌子、诱敌之计。
水底下的白牙,脱胎换骨,变成另一“凶物”。论“血手”,白牙逊田上渊一、二筹,但对水性的熟悉和下过的工夫,则远在田上渊之上,够资格做田上渊的“师公”有余,若高辈份代表更高的武功。
傲视当世的水底功夫,加上从田上渊处学来能称霸水中的“血手”,两相结合,可想象水内的白牙多么可怕和危险。
想当年白牙在大河上游中伏,船沉人亡,得他一人逃出生天,其时向任天等肯定有在水底对付白牙和手下众贼的准备,仍被他借水遁逃,从此点可推测他的水底功夫,有过人之长,南方以水底功夫称冠的向任天,也逊他一筹,截不着他。
今天他得田上渊传以“血手”,在水内如虎添翼,难怪在水战里他可以不留活口,因即使遁入水里,仍要飮恨在他手上。
船在沉没中,已成不可挽回的事,白牙索性来个率众投河,引龙鹰等追来。而即使他们不追他,龙鹰等始终须步其后尘,掉进水里来,白牙便可以己之长,对敌之短,择肥噬之,杀一个得一个,如能就这么宰掉“范轻舟”,那非但没输掉这场水战,且为震惊中土的大胜利。
龙鹰确有轻敌之意,虽然刚才殚思竭智,加上对方应变及不上自己,完成摧毁敌方帅舰的战争目标,然辉煌的战果,一时冲昏了头脑,忘记了符太的警告,就是“血手”在水内的可怕威力。
于三门峡之时,水内的田上渊没想象里般的可怕,皆因有无瑕牵制着田上渊,等若两人在水下夹攻对方,令老田发挥不出“血手”的威力。亦因而形成个错觉,令龙鹰认为水内的白牙,因在“血手”的功力上逊于田上渊,比之远有不如。岂知能将“血手”融入本身水性功底内的白牙,在水下比之田上渊,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好龙鹰触水前,先一步生出警觉。
警号来自魔种的灵应。
侧翻入水前,他的灵觉一直锁紧白牙,清楚他偕手下们从水下潜往靠西岸的走舸舰,故此他的落点,刚好可将他们截个正着,但在快触水前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