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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3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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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解释道:“在皇上的公告里,列举今仗功臣,经爷位处榜上,当的军医活人无数,差些儿能起死回生,故极得群众爱戴,又见来迎接经爷去参加庆典的车队进入兴庆宫,故门外聚满人群,好为经爷欢呼喝采。”
  符太叫苦道:“我的娘!老子不惯给人这般的喊叫。唉!我该怎应付?”
  高力士佩服道:“经爷高风亮节,不慕虚荣。应付的方法非常简单,掀起车帘挥手便成,又或什么都不做,没人怪经爷的。”
  符太骂道:“少说废话,都是你弄出来的,不可以找队普通点的骑队吗?偏是飞骑御卫,谁都猜到是来接人。”
  苦恼时,宫门洞开,喝采欢呼,如潮涨的卷浪,直冲进来。
  龙鹰读得好笑,高小子确是宫中一绝,即使符太常骂他说废话,事实却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非但中听,由高力士演绎出来,更妙趣横生,另具亲和力。
  若连难相处的符小子也中招,习以为常,其他人更不用说。
  河曲之战,于他已事过境迁,不放心上,可是此刻重温京城祝捷的情况,心内不由填满激动人心的情绪。
  此仗不单胜来不易,且胜得极险。
  眼皮沉重起来,终撑不住,沉沉睡去。
  醒来时日上三竿,《实录》仍放在胸膛的位置。
  唤醒他的是符太的足音,虽踏地无声,仍瞒不过魔种的灵觉。
  龙鹰纳《实录》于怀,在榻上坐起来。
  符太踏足二楼,移到榻旁坐下,道:“乐彦找你。”
  龙鹰差点忘掉这个人,错愕道:“乐彦?”
  符太道:“他的精神不大好,眉头深锁,忧色重重,依我看,该不是私下来找你,而是奉老田之命而来。”
  龙鹰沉吟道:“这么看,宗楚客和老田至少达成表面的妥协和谅解,老宗遂逼老田与我和解采取主动,以纡缓绷紧的关系。”
  符太道:“我们千辛万苦擒下来的战俘,肯定已被老宗杀人灭口。”
  龙鹰打量着他,点头同意符太的看法,他向夜来深交出活口时,早想到必是这个结果。
  问道:“你不用陪乐彦闲聊几句?派个人来通知我去见他便成。”
  符太道:“我是乘机脱身,你去见他时,老子逛街。”
  不待龙鹰追问,岔开道:“尚有一事,刚才高大遣人来报,昭容有命,着范爷你今天无论如何,在午未之交,乖乖留在这里候她来幽会偷情,我会和守兴庆宫的副将商量,届时令卫士把守四方,不让闲杂人等踏入小楼百步的范围内。”
  龙鹰没好气的道:“去你的!”
  符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最好莫得罪女人,特别是以前和你有过奸情的,更绝不该是上官婉儿。”
  龙鹰道:“不用恐吓我,我会在这里等她,上榻子又如何?又不是第一次。”
  符太哂道:“希望我们没表错情,误会了大才女。快滚去梳洗更衣,要不要找两个俏宫娥来伺候你,高大现时乃宫内最有办法的人,别人办不到的,他一手包办。”
  龙鹰一手执着他胸口的衣服,将站起来的符太,扯得坐返榻缘,凶巴巴威吓道:“是否去找柔夫人?”
  符太举手投降道:“除此外还有什么更刺激的,我用你的方法,先和无瑕取得接触。哈!你从我的衣着看破玄虚。对!外衣内,是老子的真身。”
  见龙鹰仍拿着他不放,喝道:“还不放人!”
  龙鹰道:“记得写报告。没有老子在旁助阵,你这小子给人吃了仍弄不清楚究为何事。”
  符太无奈答应,脱身去了。
  (《天地明环》卷十六终)



卷十七


第一章 祝捷国宴
  乐彦道:“怎么一回事?”
  龙鹰在他旁坐下。
  北帮的龙堂堂主,名义上乃田上渊下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再无复当年在飞马牧场雄姿英发的神气,有点憔悴,眉宇间带着落泊之色,显然在晓得自己乃北帮内的圈外人后,心情抑郁所致。
  一旦动疑,以他的聪明才智,可愈挖愈多,明白他乐彦,充其量是个被利用的大跑腿,惨被牵连进田上渊的图谋里,泥足深陷,进退两难。
  他问的这句话,可圈可点,因理该是他向龙鹰提供答案,而非来求教。
  龙鹰道:“今天到这里来见小弟,是乐兄自己的意思,还是田当家的意思?”乐彦苦笑道:“际此风头火势,我岂敢自行来见你。是他的意思,教我来将所有事情推个一乾二净,乃一场误会。”
  龙鹰首次感到乐彦并不像表面看般简单,纯为被田上渊利用的人,而是本身清楚田上渊的阴谋手段。
  在他现时被田上渊架空的虚位上,比之“范轻舟”这个田上渊的头号大敌,于掌握情况上若非一无所知,亦远有不如。可是,乐彦的语调,不经意地透露出他清楚非是一场误会,至少在所擒突骑施高手一事上,他是知情者。
  他凭什么肯定非是一场误会?
  唯一的可能性,是从宗楚客一方得到消息,更是唯一的渠道,田上渊绝不告诉他。
  他现在正冲着这个“误会”,奉田上渊之命来解释。
  一石激起千重浪。
  忽然间,乐彦真正的身份,呼之欲出。
  宗楚客和田上渊,是虎和狼的结合,同谋却不同心。双方间需要的,是制衡的机制,乐彦正是宗楚客派往北帮监视田上渊的人,负起买卖私盐和对外两方面的重责,保证宗楚客的利益。否则田上渊怎会起用他这个“外人”,乐彦亦不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效力。
  龙鹰暗呼好险。
  “差之毫董,胶以千里”。
  龙鹰问道:“他如何解释在大运河上的扬、楚河段袭击小弟?”
  乐彦道:“乃大江联嫁祸离间之计,与他一概无关。”
  龙鹰哂道:“推个一乾二净。”
  乐彦道:“总而言之,是大江联一直窥伺在旁,进行陷害、离间、分化的阴谋诡计,令他和范当家间误会丛生。勾结突厥人的事,更是一向与突厥人有联系的大江联,着手下如若被擒,矢口坚持的说词。”
  龙鹰心忖此为田上渊没法开脱下,唯一开脱之计,有韦后和宗楚客撑他的腰便成。前者是为自己族人着想,后者则避免受牵连,难怪可争持不下,直至廷变。
  乐彦看似随意地问道:“范当家为何肯将人交给夜来深,平白放过一个可教田上渊百辞莫辩的机会?”
  一理通,百理明。
  这句话,乐彦是代宗楚客问的,偷看龙鹰的底牌。
  龙鹰爽脆答道:“我一个生意人,到西京求财而非争意气,这么多兄弟跟着小弟,还有老拍档竹花帮,岂会为区区小事和夜来深拗气。”
  同时严阵以待,晓得接踵而来的问题是也。
  果然,乐彦想都不想的问下去,道:“花了这么大的气力去扳倒田上渊,宇文朔和王庭经不可能让范当家说放就放。”
  龙鹰好整以暇的答道:“王庭经是个怪人,肯否出力看他心情,属趁热闹,压根儿对我处理活口的事,不放心头。”
  稍顿,接着道:“至于宇文朔,是犯不着和韦后、宗楚客打对台,让大相清楚田上渊有事瞒他,已达致目的,故肯大事化小,再由大相将小事化无,皆大欢喜。哈!”
  乐彦沉吟片晌,好咀嚼龙鹰的说话,道:“范当家有何打算?”
  龙鹰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我现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见步行步。唯一清楚的,是你的老大亡我之心不死,终有一天须见真章,看谁的拳头硬。”
  乐彦咬牙切齿的道:“他不仁,我不义。乐彦愿与范当家暗里连手,对付此人。”龙鹰暗忖乐彦刚说出来的,大可能代表着宗楚客对田上渊的终极意向,知田上渊不可信,不可用,随时可反噬他这个主子。只不过,以宗楚客的老奸巨猾,对“范轻舟”的信任,多不了多少,遂着乐彦来做双重卧底,作用等同监察田上渊,且效用有过之、无不及,因龙鹰理该不晓得乐彦和宗楚客的关系,没田上渊须架空乐彦的理由。
  纳乐彦为己用,再通过他的口,说出宗楚客爱听的话,事半功倍。
  龙鹰肃容道:“乐兄想清楚了吗?”
  乐彦双目射出“诚恳”之色,肯定地点头。
  龙鹰装出欢喜神态,猛伸出手。
  乐彦毫不犹豫探手和他相握。
  龙鹰道:“就此一握为定。”
  龙鹰返回名为“花落小筑”的两层楼房,见有两个小太监在打扫,为不妨碍他们工作,到小楼前的亭子坐下。
  小筑离符太和小敏儿的居所,不过千来步的距离,因贴近西京东城墙,又处林木深处,其清幽雅静,尤有过之。
  今晚怕仍有负伊人夜访香闺之约,因必须去见宋言志。
  若可选择,当然是夜会佳人,但却是私事。见宋言志则为公事,且事关重大。
  此刻离大才女约定的到访时间,尚有个多时辰,不宜外出,以免节外生枝。幸好有《实录》作伴,不愁寂寞。
  见完才女,该否到无瑕处打个转,以促进他奶奶的感情?想起无瑕,心里暗叹,因晓得在这个战场上,他已落在下风,想见她,肯定多过她想见自己。而唯一可祭出来对抗她者,惟高门美女独孤倩然。
  多想无益。
  龙鹰从怀里掏出《实录》,心神转投进去,忘掉一切。
  符太首次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带来别人的欢乐和幸福。
  如高力士刚才的描述,男女扶老携幼的离开里坊,走到街上游玩庆祝,放烟花、鞭炮,其炽热尤过于任何大节,祝好之声不绝于耳,间中有人起哄,立即一呼百应,高呼大唐万岁,举城沸腾。
  符太咋舌道:“他奶奶的!原来西京住着这么多人。”
  一群十多个换上新衣的孩童,追在他们的马车队后,拍掌雀跃。
  高力士的声音传入符太耳内,恭敬道:“小子该如何向娘娘交代?”
  符太收回隔帘望往街上的目光,迎上高力士的眼神。
  高力士说的,是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因不论做什么,没想过有向任何人交代的必要,管他是帝皇、帝后。然而,他此一习惯,显然不适用于眼前情况,而须观顾大局。
  高力士与韦后的关系,乃整个“长远之计”的重要部分。高力士的作用,等若胖公公,举足轻重。
  道:“你有何提议?”
  高力士心悦诚服道:“经爷精明,看穿小子心内的想法。”
  该佩服的是符太,自己明明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到好点子,反被高力士归功于他,那不论高力士有何提议,符太听得舒服。
  没好气道:“小子你在逢迎捧拍之道上,出神入化。”
  高力士谦虚道:“全赖经爷栽培。”接着压低声音道:“今天交往刑部的三个活口,忽然推翻招供词,说是苦打成招,不过,他们为得特赦,说出真相。”
  符太皱眉道:“有老宗的人接触过他们吗?又或韦后的人?”
  高力士道:“理该没有,大相将此事拿到手上,刑部的更全为他的人,不到宗楚客插手。厉害的该是田上渊,算无遗策,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绝地反击之计。”
  符太明白过来。
  高力士猜估,由于风险极高,田上渊早于行动之前,拟定在种种情况下的应变之计,包括失败遭擒。落在边防军手上,则直认属北帮成员,到送返京师,方反口不认,提供另一说法,好得田上渊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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