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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勒虚云讶道:“李隆基?”
龙鹰应道:“正是李隆基。”
台勒虚云叹道:“好一个李显,是要传位予皇弟哩!”
龙鹰直觉感到他不但想过这个可能性,且一直朝这方向努力,故此声调透出满足的意味。
李隆基既为近臣,又属皇族,得李显信任,故李显第一个征询他的意见。由李隆基向他王父说项,可避过韦、宗的耳目。
于李显来说,李重福、李重茂两子有等如无,从不放在他的龙心里,为何如此,恐怕怎么说也说不清,宫廷恩怨也。
李重福较长,依继承法理该传位予他,不过在龙鹰印象里,李重福与韦后关系极差,绝不容他成为太子。
李重茂则尚幼,年纪小小已被放逐,非常可怜,不过肯定在阅历、经验、处事各方面严重不足,欲籍之以抗衡韦宗集团,保住李显的江山,真是提也休提。不论声誉、地位,两人均难和李旦作比较。
台勒虚云怎会看错人?勒虚云道:“轻舟有否留下来听他们的对话?”
龙鹰苦笑道:“小可汗太看得起小弟,不用李显赶我,小弟自动告退。”
台勒虚云沉吟片刻,道:“李隆基四个兄弟迟迟未归,偏他及时回来,接替轻舟当上筹款大使。更出乎意外的,仅一个月的工夫,他筹得近万两黄金,令西京所有人莫不对他刮目相看。”
龙鹰点头道:“安乐告诉了我。”
台勒虚云道:“轻舟可知太平对他为安乐所做的,非常反感,认为他是李族的叛徒。既然如此,太平在李显面前不会有何好说话。可是,遇上这般重要的事,李显立即找李隆基来密议,教人摸不着头脑。”
龙鹰道:“这方面我并不清楚。”
推个一干二净。
顺口问道:“李显如何传位与皇弟?难道皇太子、皇太女之外,竟有皇太弟?”
台勒虚云道:“李显可委任皇弟为监国。”
龙鹰故作糊涂道:“监国是什么级别的官职?”
台勒虚云扼要解释几句后,道:“轻舟的预感非常准确,此事若成,于各方面均出现天大的转机,至乎可成韦宗集团致败的因素,就看我们如何把握。”
接着问道:“轻舟和李隆基是怎样的关系?李隆基和其他人的关系又如何?”
龙鹰答道:“我和他的关系,是由王庭经而来。他们同住在兴庆宫,王庭经的小敏儿又与李隆基的婢子友好,故两人关系不错。李隆基因小弟乃王庭经的兄弟,对我颇友善。至于李隆基和其他人的情况,非我能知也。”
光是符太说书当夜,避过长宁和安乐的纠缠,坐李隆基的马车离开,台勒虚云已知李隆基与丑神医有交情,故龙鹰不在此点上隐瞒,以增加说话的合理性,并铺下后路,当与李隆基的交往愈趋频密时,台勒虚云会认为合乎情理。
从台勒虚云这么急于问龙鹰有关李隆基的事,固然因李隆基忽然变成能影响大局、举足轻重的人物,亦可看出台勒虚云对李隆基的认识和了解非常有限,看不通,摸不透。
从此角度看,李隆基返西京的作为,异常成功。
台勒虚云道:“无论如何,我们很快知道李显有否找错说话的人。”
龙鹰道:“小可汗会否依照原定计划,攻打北帮在关中的总坛?”
台勒虚云道:“上兵伐谋,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打北帮的总坛,等于攻城,是没办法下的一招,后果难测之极。现在政治上既可能出现转机,我们就等他两、三天,希望有大喜讯传来。”
龙鹰目的已达,有台勒虚云在后面策动霜荞和都瑾,鼓动李旦赤膊上阵到前线厮杀,大事定矣。
不论霜荞、都瑾如何聪明伶俐,对治国之事是一窍不通,当李旦陷身政治的泥淖,唯一可依赖者,就是比他英明百倍、准备十足的儿子李隆基。
若都瑾等于陶显扬的柳宛真,李隆基便是高奇湛。台勒虚云与李隆基目标相同,绝不会在这个时期着都瑾去破坏李旦、李隆基的关系,那将是李旦登上帝位后的事。
龙鹰告退离开。
台勒虚云没挽留,因急着处理此石破天惊的变化。
※※※
如台勒虚云曾说过的,答案一直在那里,可是因时机未成熟,没有显露出来。
李重俊的败亡,韦后又不让李重福或李重茂立即返京当太子,李旦的“龙运”骤然乍现。
龙鹰重回西京后,茫无头绪,心内没有任何成型或具体的计划。
事情波浪般推着他走,到进入御书房面对当今的大唐天子,在李显积郁的面容、悲愤无奈的情状感染下,他生出感同身受的感觉,晋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与李显甘苦与共。
有点像陷身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魇,脑袋以特别的方式运作。
从未在他心内登场的“监国”,若从遥远至忘掉了的古老国度,破茧而出地钻进他的思维里,艳阳般君临大地,一切变得清楚分明、豁然而通。
他也从梦魇脱身。
一辆马车在对街戛然停下来,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尖锐声音。
龙鹰自然而然朝马车瞧去。
车帘掀起一角,现出清韵的如花玉容,美人儿喜上眉梢的朝他招手。
龙鹰瞧得心中一热。
现实的天地倒流回龙鹰的意识里,刚才真的是失魂落魄、心神不属,沉溺在某一奇异的情绪里。
礼貌上也好,清韵本身对他的吸引力也好,龙鹰做不到挥手打个招呼便继续走,横过车马道,来到车窗前。
微笑道:“清韵大姊好!”
清韵气促地喘息着,胸脯急遽起伏,望着他的一双美眸半开半闭的,似很费力方可保持睁开来。沙哑着声音道:“范爷请登车!”
第六章 岭南惊变
龙鹰原本的行程,是探访无瑕香闺,与她打情骂俏好、斗来斗去好,最重要是得到放松下来的闲逸感觉。
也实在心里念着她。
离西京前,他们间从未试过清楚分明的关系,不知不觉里,滑进了新的模式,虽是意犹未尽,然双方都像想透漏压抑着的某种情绪,令龙鹰至今仍回味不已。
不过,给清韵这么的一闹,虽未真个销魂,可是在短短一段车程,男女间能做到的事都做了。于龙鹰,是对清韵一直苦苦克制的决堤,事后亦没丝毫后悔,情况类近当年在大江联总坛南城檐棚避豪雨与苗大姊诸女挤作一团的香艳情景,但愿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幸好清韵正返秦淮楼途上,龙鹰得在秦淮楼的广场处脱身。不过,他的意志并非那么坚定,瞧着钗横鬓乱、脸红如火,呼吸似有很大困难的清韵大姊,差些儿下不了车。
龙鹰走一段路后,成功将清韵的香气蒸离,却仍做贼心虚,改道返只一坊之隔的兴庆宫去。
高力士安排好了他返落花小筑的准备工夫,派出两个“自己人”的年轻侍臣为他打点伺候。
龙鹰痛痛快快沐浴更衣,衣物全由高力士供应。他下船时,背的包袱是五千两金子,其它一切完全欠奉。
休息片刻后,悉熏闻风而来,两人乃素识,算得上有深厚交情,不用说客气话。
悉熏满怀感慨的道:“没想过启程迟近两个月,竟比林壮的送礼大队早来三天,令我不知多么尴尬,也尝尽人情冷暖,幸好得廷事丞热情接待,并告诉我待林壮等人抵达后,事情将出现转机。”
龙鹰心呼罪过,问道:“林壮大将如何解释姗姗来迟的原因?”
悉熏苦笑道:“他将责任推在鹰爷身上,由成都到扬州,全是与鹰爷关系密切的大臣、将帅,莫不热情款待,盛情难却下,盘桓了多点时间,沿江这么多城镇,不知不觉间便迟了,又没想过我采短线赶来。唉!就是那么样。”
林壮祭出龙鹰做挡箭牌,令悉熏哭笑不得,看他叙述时的表情便清楚,也知悉熏晓得林壮和其兄弟,与鹰旅的猪朋狗友,拉大队去花天酒地。幸好事情圆满地开花结果,为吐蕃立下大功的悉熏,再没兴致和假公济私的林壮等人计较。
悉熏吐苦水道:“初到的三天非常难捱,接国书的是贵国外务省的次级官员,安排我和随员入住外宾馆后,像给遗忘了,又有人暗示和亲一事在目前情况下不可能成事,弄得我的心情很坏。”
龙鹰道:“接着呢?”
悉熏道:“接着是廷事丞大人亲身来访,暗示与鹰爷的关系,告诉我林壮正坐船来京,又指待林壮的队伍到,和亲的事将柳暗花明,出现转机。最实在的是廷事丞大人安排我和随员住入兴庆宫,令我清楚他非是空口白话,而是真有办法的人。”
龙鹰问道:“你清楚廷事丞本人的身份吗?”
悉熏道:“到真正磋商和亲事宜时,方晓得他为皇族的人,封邑临淄,今次和亲之所以谈得成,全赖他全力斡旋。”
龙鹰心忖该为全力贿赂。
这方面,林壮瞒着悉熏,因非是有颜面的事,龙鹰当然不揭破。
悉熏道:“很神奇,林壮到后的第十天,我竟得到贵皇和贵后亲自接见,并初步得到他们同意婚事,接着事情顺利至教人难以置信。后天在内苑举行盛大的庆典后,我们便迎金城公主返吐蕃去,悉熏谨代表敝主和大论,对鹰爷的高义隆情致以最深感激。”
龙鹰道:“欢送的庆典我不宜参加,我们的接触宜少不宜多,我籍此机会与大人说一声一路顺风,珍重珍重。”
两人伸手紧握,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宋言志道:“大事不好,越家给符君侯挑了。”
龙鹰失声道:“什么?”
他甫进宋言志的书房,尚未坐稳,宋言志便给他来个晴天霹雳,震得龙鹰魂飞魄散。
整个头皮发着麻,心房如给一个大铁锤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越孤乃岭南第一人,家底深厚,财雄势大。符君侯初到岭南时,还投靠过他,后来方脱离越家自立门户,创立梅花会。
虽知梅花会不住扩展,却从未想过可强大至能硬撼越家、独尊岭南。
宋言志的声音在他耳鼓内响起道:“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符君侯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在广州越孤的老家越家堡,事前竟没传出半点风声,攻越家一个措手不及。”
龙鹰见过的是越孤之子越浪,未见过越孤,却有神交知己的味儿,双方惺惺相惜。
宋言志续道:“据说攻、守两方死伤极重,直至符君侯当众向越孤叫阵,多处受创的越孤悍然应战,被符君侯的长枪贯胸而亡,越家的高手死士方崩溃败散,过程非常惨烈。”
龙鹰既为越孤之死痛心,又开始担心穆飞。
穆飞的任务,就是与越孤之子越浪携手合作,明察暗访岭南人口贩卖的情况,掌握清楚后,当龙鹰到岭南时,有方向可循,有力可施。
穆飞当时是否在越家堡里?
此惊天突变,将彻底改变岭南黑白道的势力架构,令梅花会成为当地实力最大的帮会,一统岭南的江湖。
符君侯则取越孤而代之,成为岭南第一人。
可想象符君侯吃亏于龙鹰手上后,避往岭南,没一刻停下来,自强不息。此人天分极高,加上刻苦砥砺,就在击溃越家上,显露其精进励行的成果。
龙鹰压下内心伤痛,收摄心神,问道:“有没有越孤之子越浪的消息?”
宋言志道:“我为此问符君侯一个有份参与此事的手下,以他所知,越孤出来和符君侯决战时,其子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