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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叹道:“独孤家竟出了个这么卑劣的女婿。”
郑居中道:“成也独孤善明,败也独孤善明,独孤善明在时,独孤世族家道中兴,声势一时无两,还振起整个北方高门世族的威势,深招武则天之忌,可惜‘血案’之后,独孤家无以为继,走向衰落。皇甫长雄是唯一的得益者,趁独孤家其他人悲痛的时刻,他又是一向为独孤善明负责打理香安庄,乘机揽权,加上他做生意很有一手,又懂交际应酬,勾结权贵,不到一年,已成能独当一面的人物,连独孤家的人也奈不了他的何。”
龙鹰忍不住问道:“你听过独孤倩然吗?”
郑居中和李趣同时摇头,前者道:“既然属‘倩’字辈,该低独孤善明一辈,且是正房所出。”
龙鹰心忖独孤倩然或许是独孤善明的侄女。独孤家不知惹上什么恶运,先是独孤善明遇上灭门之祸,与独孤倩然有婚约的李重润又遭毒手。
道:“这个皇甫长雄实在欺人太甚,须好好教训。哈!忽然间,我比任何时刻更想做大香料这盘生意,只要香怪有点血性,肯定不错过这个复仇的千载良机。”
郑居中叹道:“香怪再非以前的香怪,酒色戕身,他恐难再振雄风。”
李趣道:“我清楚长安的情况,真的很难和香安庄斗,我们调制出几种特别出色的香,卖一轮没有问题,可是要在香料业与香安庄分庭抗礼,绝不可能,纵然想占据一个席位,亦非常困难,因‘猛虎不及地头虫’是也。”
龙鹰笑道:“趣味就在这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多么刺激。他奶奶的皇甫长雄,我们就在抵西京前,配制出‘春雨’,到西京后再找香怪,请他过鼻。”
沧浪园是一座以花树和奇石为主景、小岛与建筑结合、别具匠心的杰作,分别以笋石、湖石、宣石迭成春、夏、秋、冬四山,往内往外望,都是一幅幅各具特色、如诗如画的美景,且有湖为配。
虽然由多座建筑物合组而成,然而主从分明。
宴会举行的沧浪轩位于春山和秋山之间,乃三楹七架梁歇山的宏伟主堂,谙合“凡园圃立基,定厅堂为主”的造园之旨。其他次等建筑,以沧浪轩为中心,疏落有致的坐落四周,如拱月众星。再缀以亭、台,以小路廊桥连接,于翠翘楼内自成一独立的天地,比之稍次的梅、兰、菊、竹四院,相对相望,高上不止一筹,故成翠翘楼之冠。有资格到这里来的,若非是像武三思这种高官贵胄,就须如博真三人的富可敌国。
此正为人性。
能在这里设宴,不用自吹自擂,已以事实证明主子的架势。
前面的妲玛、高力士停下来等他们,原来到了跨湖长桥的这一端,过桥后就是沧浪园,隔桥瞧去,在香桂幽篁掩映里,沧浪轩气象万千。
符太问弓谋道:“香霸不经营青楼了吗?是否浪费了大批美女?”
弓谋轻蔑的道:“嗟!他的赌场与妓院有何分别,嫖赌合一,更能予人新鲜刺激。”
此时离妲玛不到五十步,高力士退往一侧,恭候符太与妲玛会合,一起入园。
看着妲玛苗条修长的优美背影,符太忽发奇想,如能与她手牵手入厅,众人如何反应。虽明知不可能,但想想已乐在其中。
田上渊见到的是覆上重纱的美女,怕大失所望。
不由又记起她在车厢内的眼前,戴纱的迷人情景。
唉!情况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与妲玛坐马车到这里来,不住被勾起伤心往事。
符太来到妲玛身旁。
在跨河廊桥起点左右两根石柱上,刻有对联,上书“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符太一向对中土流行的吟诗作对,视为坏鬼书生的无聊事,可是今夜不知如何,对联映入眼内,感受特深,作对联者确捕捉到人在某一刻的深切感觉,以景描情,充盈难以直接说出来的哀愁感伤,既眷恋又无奈。
妲玛朝他瞧来,隔了两重纱,雾里看花般不清楚,只感到她锐利的目光在审视他,禁不住怀念与她四目相看的时光。
她说话了,却不是向符太说,而是唤高力士。
高力士来到两人靠妲玛一边的后侧,道:“夫人吩咐!”
妲玛淡淡道:“给我知会大相,今夜我将不发一言,亦不喝酒,坐一会儿便走。”前方在桥上提灯等候的俏婢,后面的弓谋,均大感错愕,高力士却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一声领命,跨步登桥,朝抢浪轩去。
弓谋知机的告退。
符太向提灯俏婢道:“你到另一端等夫人。”
婢子怎敢有违,乖乖的去了。
剩下两人时,符太皱眉道:“鄙人和夫人共进退,夫人准备耽多久?”
妲玛轻轻道:“假设他真是我要找的那人,我将瞧不破他的玄虚,坐一晚和坐一刻,没任何分别。”
符太讶道:“你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妲玛坦白的道:“人家尙未决定该否告诉你。”
符太道:“若田上渊是这个人,要杀他又要取回落在他手上的东西,绝非夫人可独力办到。”
妲玛无动于衷的道:“加多你又能如何?”
符太傲然一笑,道:“勿低估我。”
妲玛道:“不论如何高估你,于现实仍然无改。”
符太洒然笑道:“鄙人却要说,不论如何高估,仍没可能触到鄙人的底儿。我晓得夫人未完全信赖我,我对夫人亦如是,但既有共同目标,大家是否该开心见诚?”
妲玛冷冷道:“我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
符太差些儿语塞,胡诌道:“夫人的事,就是我王庭经的事。”
妲玛哂道:“又来这一套!”不再理他,径自登桥。
符太没趣的追在她后侧。
湖风吹来,浮莲飘香。
将抵另一端前,最后两根廊柱上刻着的对联,进入符太的视野。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以符太的不通文墨,亦告绝倒。且似在说着他和妲玛的关系,两联互为呼应,这边的对联说出故事的下部分。
他和妲玛,正受限于人与人间难以互信的“河梁”。
第八章 大愿成真
“妲玛夫人、太医王庭经到。”
沧浪轩四面厅筑构,乃在如此湖岛的地形下,最能与整体结合的形式。通过四面花槅窗,将外面的石情树趣、湖光水色,隐隐透入轩内。从任何位置环眺,都是景色诱人,还有湖浪打在岛岸的声音,使人浑然忘忧。
轩内陈设红木家具,梁悬六盏八角宫灯,映得轩堂灯火辉煌,更突显出沧浪轩雄伟浑厚的气派。
轩堂布置,若如集书法、绘画和木刻之大成,哪还像所青楼,书香世家兼大富者,所居之处,不外如是。
由于轩堂广阔宏大,于与通往轩园桥廊相对的另一端,设置靠窗的十多组几椅,供宾客对坐聊天,欣赏歌乐;另一边放着一张大圆桌,筵开一席,摆开十二个席位,若连绮被邀参与,便刚好是连符太、妲玛计算在内的宴会人数。
田上渊、武三思等九个人,聚在临湖的一边谈笑,连绮亲自陪客,未踏入轩门,隔远便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在不管城,符太与她缘悭一面,不过此刻闻声如见其人,可想象她花蝴蝶般周旋于贵客之间的挥洒自如。
不论妲玛迟到多久,武三思等也别无选择,只有等待的分儿,人到席开,现在妲玛表明坐一会儿便走,众人只好在恭送她后,方开始今夜的洗尘宴。
符太落后两步,让妲玛打头阵,心中求神拜佛,希望田上渊是他预想中的人,是由老天爷妙手巧安排的冤家路窄。紧跟美人儿香背,跨槛入轩。
轩内这边的十个人,包括连绮在内,全体离座起立,欢迎他两个迟来的客人。
符太一眼扫去,不用引介,已知谁是田上渊,耳目内再无他人,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松驰,从内心至深处涌出,蔓延全身,比当年龙鹰将清神珠交到他手上的强烈冲击和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奶奶的,殿阶堂真的成功避过本教大尊捷颐津的追杀,尙在人世,是多么的不可能,多么令人难相信。现在还成为能在中土呼风唤雨、踩踩脚可令中土晃动的人物,世事何等离奇荒诞?
长笑声起。
武三思正要为两人引见田上渊和虎堂堂主虚怀志,闻笑声大为错愕,往发出笑声的丑神医瞧来。
宗楚客、杨清仁、香霸、宇文朔、纪处讷、宗晋卿,人人反应不一,有人掩不住惊讶,有人目露不悦,但均不解丑神医违礼的行为。
田上渊旁是个体魄强壮、身材匀称的中年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文雅的小胡子,但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像长期在塞外生活的异族人,符太更猜他带着突厥人的血统,皮肤虽经长期曝晒,却并不很黑,而是棕褐色,头发和眼睛乌黑、眉毛粗浓、鹰脸,如果减去小胡子,看上去活脱脱是混迹于江湖、刀头舐血的强徒恶霸,予人火爆冲动的印象,焊勇无伦。
该就是虎堂堂主虚怀志。
符太可肯定“虚怀志”假姓假名,以之掩饰其出身来历,既然是田上渊的心腹,是随他从塞外到中土来有何稀奇?此时他双目射出鹰隼般的神色,盯着符太,显然不满意他无缘无故地放声大笑。
田上渊却没留神,目光灼灼的瞧着重纱内的妲玛,似欲瞧破内藏的玄虚,好半晌后目光方移往符太。
只有妲玛静似渊海,不为符太笑声所动,没朝身旁的他投上半眼。
还是连绮应付惯场面,娇声道:“太医大人何故这般开怀?如说不出个所以然,先罚一杯。”
除妲玛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往符太的丑脸去。
符太收止笑声,挂着满脸欢容,迎上众人目光,欣然道:“诸位请原谅则个,适才入门前,想起一事,心中好笑,到进入轩内,再忍不住,笑了出来,确不合礼数。”
田上渊微笑道:“真情真性,方合礼数,且神医奇人奇行,大家只会认为神医名实相符,岂敢怪责。不过!神医也惹起晚生的好奇,想晓得何事令神医忍不住开怀大笑?”
他说出了众人想问的问题。
连绮向武三思打个眼色,武三思知机的道:“神医一到,今夜的沧浪晚宴,立即活泼起来,且引人入胜,更难得夫人赏脸光临,纵然小坐片刻,已是我们莫大荣幸。何不先坐下来,再看该否罚神医一杯?哈哈哈!”
众人的注意力回到深藏重纱内的妲玛身上,无可否认地,掩起脸庞的美女魅力不减反增,风姿绰约,又平添引人入胜的神秘感。但她也成为不确定的因素,使晚宴难依任何人的预期进行。像该否坐下,须先看她姑娘家的意旨。
妲玛朝对门另一边,最外档靠窗那组几椅走去,坐下,包括符太在内,人人目不转睛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轻举玉步,横过沧浪轩,每个动作都是那么优美动人,串连起来,却有种令人没法分开来瞧,形成完美无瑕的整体。
到她安坐椅内,众人纷纷入座,倒没有人敢和符太的丑神医争,让他坐到妲玛右边的几椅去。
自有绮年玉貌的俏婢,斟茶伺候。武三思乘机介绍引见。
高力士留在门外,守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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