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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25日。
如果思念是海,文昊就是海中的鱼,离开海他会死,继续在海里待着,则是等死。
长夜漫漫,南北一方,他觉得这已是他的极限了。
人为思念瘦,日渐憔悴损。今天是琼琼24岁的生日,上次的这天,文昊没陪她,逃回家了,这次也不能,还是因为逃回家了。
上次是因为自尊,这次他希望是因为爱是因为牺牲。他要让琼琼活过2018年。
2015年6月7日。
算着时间,琼琼早该获奖,早该得到唐老美姐的包装。
文昊在网上无论怎么搜索,也搜不到琼琼的名字。
他慌了,他着急,琼琼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再也坐不住,必须去看看,哪怕远远的看上她一眼也行。
没得奖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2015年6月9日。
早上六点,文昊特意买的这趟到北京的火车。一路上他一直在后悔为什么不直接坐飞机,火车也就罢了,还买了趟最慢的,从温州到北京,得三十个小时。
他应该坐动车坐高铁的,即便下午或夜里到又有什么关系,时间最重要。为什么自己一直在出错?他恼恨这样的自己。
出站,打车直奔美院方向而去。这时的琼琼按着时间算,已经本科毕业,假如她真用了文昊的钱交了学费,应该正在读研究生。
文昊只知道美院的研究生宿舍在哪,上课的地方,一概不知。
他没有去傻等,或瞎打听,也没有直接去美院,出租车停在了附近刘夜所在的小区。
反正这时的刘夜也不认识他,找他问不就好了。
第059章彻底后悔
三楼302,楼梯因为是老楼,扶手上的红漆已掉了七七八,铁栏上的黑漆,则几乎成了褐色的铁锈;走廊地砖全是划痕,顶上则是蜘蛛网,光线暗淡;门口的门还是那扇发亮的与这建筑格格不入的银白色的防盗大门,闪眼突兀,一点品味也没有,亏他还是学美术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猛地跑上来,恍如昨日。
文昊当初信心满满的搬进来,自尊扫地像懦夫一样灰溜溜的逃走,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这里,没想却比任何时候都着急。
七点过几分,他想也没想,边按门铃边疯狂的敲响了门。敲了两下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又停住了。
万一过来开门的是琼琼怎么办?
且琼琼说她跟刘夜已经同居已经住在一起而不是合租又怎么办?
之前只是想想,现在这么具体的人跟地点以及事情就摆在面前,文昊突然慌了,甚至在某一刻还想到了逃。
但他没有逃,也来不及逃,大门开了。出来一个眯着眼缝,抬头努力看他,并问他是谁的女生。
文昊刚想说话,那女生的身后又出来一个同样穿着睡衣眯着朦胧睡眼也问是谁的女孩。但不是问文昊,而是问前面的那个女生。
这两人文昊一个也没见过,问了才知道她们只是这里的租客,一月前刚从中介那租来的,不知道房东,更不知道房东的同学陈琼、陈纯琼是谁。
怎么会这样,刘夜哪去了?
掏手机,才发现别说现在,当初也没留有他的号码,也不记得,连前三位数都没印象。
文昊脑海里只有琼琼的号码,赶紧拨,传来的却是对方关机的声音。移动怕他听不懂,同样的内容还特意用英文复述了一遍。
文昊哭笑不得,她这是贴心呢,还是故意戳伤他的心。有必要换个语言再提醒他一遍琼琼可能出事了吗。
没别的办法,只能去美院了。
他知道问保安也没用,他们知道的或许还没有他多。直接去了教务处,向他们打听琼琼的情况。
文昊谎称自己是琼琼的表哥,家人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她,特意派他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先是报的陈琼,出来两个人,但都不是琼琼。再报陈纯琼,系统上终于出现熟悉的面孔,该生确为美院油画系学生,去年夏天毕业,成绩优异,学校保送研究生,研一。
打上面预留的联系方式,跟文昊前面打的号码一样,结果也一样;打琼琼所在宿舍楼的号码,过一会管楼的阿姨回复,据她同宿舍的同学反应,琼琼已经好几天没回宿舍了,她们也不知道她上哪了;再打她导师的号码,导师也说不知道,最近并没有其它特殊的学业安排。
完了完了,连学校也联系不到她,她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文昊脑海首先想到的又是刘夜,他对琼琼如此痴情,或许他知道琼琼的下落,或者琼琼就是被他给拐跑的。
叫老师查他的联系方式,很快有了。
刘夜,陈纯琼的同班男同学,成绩勉强合格,自去年毕业后,没有报考美院研究生,去向不明。打他预留的手机号,是一个空号。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文昊直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满脑全是嘟嘟嘟电话没人接听的声音。
想的是牺牲,等的是美好,哪曾想竟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学校对这事也特别上心,教务处的主任亲自领着他去了一趟北区的研究生公寓。
四人宿舍,另外三个女生都在,只有琼琼不在。
老师领导们忙着向她们打听消息情况,文昊则一进屋,就被角落里一堆画中,搁在最前面的那张没画完的画给吸走了。
圆圆的脑袋方方的脸,想象的眉眼想象的喉唇,鼻子耳朵也都画的很具体,但因为全是想象的,也就显得特别模糊。至少在文昊看来是模糊的。
琼琼想画他,但画的根本不是他。
她只记住了文昊的圆脑方脸,具体的五官一个也没记住。
文昊惊了,浑身颤栗,她为什么画自己?
看来自己还是影响到了她。
发了疯的翻看后面的画,无一例外的合格产品,画树是树,画人是人,没有一点艺术特有的美感。
怎么会这样,难道除了自己帮她,她自己就不能领悟画画的真谛吗?这些全是文昊之前万万没想到的。
他一心只想着,或许琼琼生活中没有了他,2018年的时候也就不会死,等过了这个坎,他再出现在她面前,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改变结局。哪曾想过程自然跟着也会改,琼琼画画没有顿悟,也没有获奖,这些都是文昊所没有想到的。
即便想到了,也没怎么当一回事,琼琼的生命第一重要。在这个大前提下,其余的一切全都可以牺牲,包括她的梦想。
但文昊似乎错了,他忘了琼琼是一个从小追梦的人,从山沟到首都,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困难跟白眼,到头来,到今天为止,她却没能成功。这种打击,对心灵对自信,都是加倍加倍的吧。
连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追梦人,面对一次次的失败,时常都痛苦消沉直想哭,何况于她。
不管她现在在哪,做着什么,文昊完全能够想象跟体会如此伤心失意的她。在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自己不仅不在她身边,还找不到她。
相比这样的结果,两人一起加油相互鼓励,是不是更美好更动人呢?
这一刻,文昊彻底后悔,自己当时怎么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选择呢?
无论如何,就算他不出现在琼琼的世界里,也该在一边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的。他又错了。
第060章为什么要逃
2015年6月16日。
整整一周了,还没有琼琼的下落。
文昊刚从琼琼的老家蔡坑村回来。柏油路只修到乡里,从乡里到她村里的那条路,黄泥露白,坑坑洼洼,见不到一粒水泥。
去的时候文昊照样没能赶上一天一趟的公交,雇了辆摩托车。两个小时起起伏伏,颠颠簸簸,左转右弯,他只感觉他的屁股腰以及整个人都散架了。
没了那条琼琼成功后,捐建的崭新的柏油路,再到蔡坑村的村口,抬头再往上一看,这里果然就是一个坑。哪怕房屋建在山腰上,也觉得像是埋在坑里。山坑里。
重重围围的被包裹囚禁遗忘着,没有田园世外桃源的气息,只有凋零,被世人所遗弃的残垣败壁。
墙是泥的,瓦是泥的,地也是泥的,黑黄泥旧,一村的老人留守,一个笑声也没有。
文昊不敢跟琼琼的父亲说琼琼的事,谎称自己是路过的行旅作家,边走边看边写,向他打听村里事的同时,顺便提及他的家人,特别是女儿。
当他说他女儿已有一个多月没给家里来过电话了,文昊的心立马又寒了。
看来琼琼的父亲也不知道琼琼在哪。
又寒暄了几句,借故走了,又回到了北京。
文昊相信琼琼就在北京,只不过她可能躲起来了而已。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可她为什么要躲呢?
刚从保卫部出来,校方已把这事移交给了他们,并惊动了警察。但谁也没有琼琼的音讯。
文昊不知道该去哪,何去何从。
沿着保卫部门前的下坡下去,上坡上来,穿过图书馆,钻出北门,突然站在了八十米通道的正中央。建筑绿化石砖天空重重将他包围,小美院陡然成了大美院,站在正当中的他,是如此的渺小,往来路过的人,又有谁会刻意在乎他?也就只有琼琼了。
于苍茫他不过一粒沙。
于琼琼他却是海。
浪淘金沙。
只有琼琼待他如金子。
想起尽头那片的小竹林,琼琼会不会在那呢?缓缓朝它走去。
两侧桑林,种得太过整齐,过于呆板,一看就是人工所为。一排排一列列,全是低俗的雕刻的痕迹。不得不说这是一大遗憾。
当初文昊在这上班,就发现了这点,还跟琼琼吐槽过,一下子种这么多桑树,说明是个土豪,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一点美院的艺术气息也没有。俗不可耐。
琼琼笑笑,没有说话。或许不好反驳,或许这是她的母校,也或许她不愿跟文昊这个愤青辩解。人家种几棵树关你屁事,用的又不是你的钱。
事后一想,文昊觉得自己确实托大了,用的是人民的钱,他又不是人民。像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到处品头论足,非常不好。强行改之。
穿过近百米的桑林,是一个花园小坡。地图上是这么标注的。其实就是一个草坪,中间长了几株或白或黄的小野花而已。但这里的视线特别开阔。
东边来路,也就是桑树林;西边尽头,是文昊要去的竹林;南边操场,站在这可见小半个操场人的一举一动;北边研究生公寓,也就是琼琼所在的宿舍楼。
上坡来到坡顶,离竹林还有五十米的样子,透过茂密的竹子,文昊仿佛看见这片竹林背后的石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肩长发,沉胸下垂,不是失意的琼琼又是谁。原来她跑这躲避人间世俗来了。
她常常站在研究生公寓的宿舍窗口,常常也远眺着这里发呆落寞抑郁吧。一定是这样的。
文昊连忙跑过去,却是风,石椅上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只有风,如他顿然又抽空的心,凉凉的。
就算琼琼现在没坐在这,这一年多来,她一定也没少独自到这沉思忍痛甚至哭泣过吧。
这里留满了她郁郁不得志的消瘦的身影。
如果有自己再,自己至少能借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