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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人们就喜欢通过一些只言片语,将自己的问题强加到别人身上。即便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通过以讹传讹,也可以使得一方对一方进行完全否定……
她那个时候才十一岁啊,所有的舆论导向,最后却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是她害死了她母亲吗?她不知道。
可后来连姑姑都问过她类似的话,问她她母亲生前有没有留下一些嘱咐或者交代。到最后苏黯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吗?
是吗?
是吧……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是没法相信她母亲是自杀身亡的。
苏黯哭了,又笑了,倏尔……嚎啕大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是自杀……”直升机轰鸣的响声都盖不过她歇斯底里的呐喊,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苏黯从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一样,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原来她母亲真的不是被她害死的……
真的不是……
“顾曳呢?顾曳呢……”她抱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她要找顾曳,她要跟他问清楚……
直升机还在降落,只差几十米高的距离就是第三人民医院的顶层停机坪。舱门打开,冷风不断吹了进来,冰寒的温度,还席卷着滚滚呛人的浓烟。
高岚站在机舱门口,忍着泪,往后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你别跟去了。”
楼里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状况,他们谁都说不清楚。
三楼神经外科的窗口正冒着浓重的黑烟,根据刚才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来推断,不出意外,楼里应该是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医院里现在还都是患者,极有可能会出现楼层坍塌、火灾、踩踏事故……
顾曳出事与否,安全与否,姑且不论。他把他心里面最重要的人交到了她们的手里,她们不能让她出事,一丝一毫都不行。
苏黯摇了摇头,她要去,她要去……
“顾曳不能死……他不能出事……”
她扶着机舱的扶手站了起来,走到舱门跟前,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
毕超看见她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嫂子!你不能去!老大要是看见你去了,他回头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确定他能看见吗!”
苏黯一把甩开了毕超的手,目光狠厉,眼泪成河般的流。
顾曳现在是生是死……
还两说呢……
高岚背过脸,抹了下眼角。“他要是死了,那跟你就更没有关系了。”
顾曳是江家的人。即便他自己不承认,但尘归尘,土归土,即便他现在化作了一把灰,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她们也有责任和义务把他带走。
苏黯苦笑了两声。好啊……她今天算是看清楚了。
难怪顾曳从来都不相信江家出身的这些人……因为他们的骨子里都透着一股说姆缙某Γ拗遥�
“他跟我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们能判定的。”
他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曳和她的账还没算完,他别想用这种方式逃避!
直升机停稳,毕超和高岚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还是没能拦住苏黯。随她去吧,既然她执意要亲眼去看,亲自去找,那就趁此机会让她感受一下他们以前在江家每天所过的是什么生活,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非人的经历。
“你去手术室,我去办公室。”
毕超和高岚领着几个人四散开来,手脚尽量放轻,心照不宣。
二十分钟前整洁干净的神经外科大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坍塌的墙面一片黑红,楼板下的钢筋水泥都露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刚经历过一场争战,精钢制作的手术器械散落一地,手术刀上都能看出被熔化过的迹象,塑料胶椅冒着火星,嘶拉作响,寂静中透着死寂,所到之处无不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道。
江尧的人还有可能留在这里,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事件刚发生不久,有一些患者还没来得及撤离,途经这里,身穿着病号服,手背上吊着盐水,无一不期期艾艾。
“这……这怎么回事?顾主任说让我们在楼下汇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楼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哎呀!我……我的电脑啊!”
“行了行了,别管那些了,这里好像是有大事发生,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先下楼吧!”
一阵话过去,人也就走远了,苏黯躲在角落里,细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认附近彻底没人,一个转身就钻进了承重墙后的洗衣房里。
她也不傻,她这个样子太明显,很容易被江尧的人发现。但只要换一套病号服,混在人群里,她的行动就会方便许多,也能降低被人盯上的几率。
洗衣房里堆满了没洗的衣服,她随便拿起来一件,转身关门。
可手指刚搭在门把手上,一张白得说牧惩蝗怀鱿衷谑右胺段е冢Ч峭怀觯畚焉钕荨�
“江尧!”
苏黯吓得退后了几步,门后藏着一个人,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
银钢色的轮椅就撑在门后,阴影里的人,眼睛瞪得铜铃大,眼白通红,死死地盯着前方。
苏黯站了一会儿,有点生疑,毕超闻声赶来,“怎么样?没事吧?江尧在哪儿呢?”
苏黯抿了抿嘴唇,把病号服放下,抬起手,指了指门后的方向。
“在那儿。”
但好像又不在那儿……
她跟江尧有过接触,那种人,浑身上下都泛着戾气,只要对视一眼都能让人不寒而栗。可她刚刚看见他的时候,他只是表情发狠,在毕超进来的前几秒种,她也一直在紧盯着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虽然睁着眼睛,眼神却没有了往日的狠厉。
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毕超吞了口口水,将门板推开了一些,门后的人失掉了门板的支撑,微微一晃,脑袋顿时朝轮椅后方仰了过去。
“……”
苏黯呼吸一滞,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他……”
“他死了。”
毕超也有点胆颤,只能尽力地保持镇静,以一个医生的角度来判断眼前这个人的生命状态。轮椅周围还还扔着几只没用完的药瓶,他蹲下身,捡起来看了看。
“呼吸衰竭。”
肢体起病型的葛雷克氏症,发病症状首先是四肢肌肉进行性萎缩、无力,最后一步无药可医,便会产生呼吸衰竭,窒息而亡。
他跟顾曳离开江家的时候,江尧的病情虽然已经得到了控制,但那也只不过是依靠干细胞移植治疗,帮他延缓了死亡时间而已。江尧太自大了,太自以为是了,他从瑞士人手里逃了出来,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回美国继续被中止的治疗,而是一路追踪顾曳,不达到报复的目的不罢休。
“呵……呵呵……”毕超傻笑了两声,“江尧把自己耽误死了……他把自己害死了……”
苏黯看着这样的情景,笑不出来。
江尧是死了……可是顾曳……她还不知道顾曳怎么样了……
跑出洗衣房,苏黯冲破一片浓烟,往最偏僻的角落里跑。紧闭的门板形成密闭的空间,门里着了火,高温未散,苏黯不经意一碰,顿时如被火烧了一样疼。
人会不会在里面?
会不会正被大火包围得团团转?
“顾曳!顾曳!”
她管不了许多,扯着嗓子拼命喊着顾曳的名字。浓烟被吸进了嗓子里,呛得她喉咙生疼,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十米外突然传来一道高声,“在这儿呢!老板人在这里!”
苏黯听见了声音,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就往那个方向跑,腿被金属划伤了,也顾不上,穿过浓烟,结结实实地就跪到了他身边。
“顾曳……顾曳……”
她抓住了他的手。地上的人身上压着几层厚重的铁板,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几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抬顾曳身上的铁板,高岚站在附近,拨通了楼下科室的公共电话,“三楼出事了,顾主任处于休克状态,现在有生命危险。”
毕超推开人群走了进来,铁板被移开了,他二话不说掀开了顾曳的上衣。
……
黑色的衬衫敞开,无数的玻璃碎片映入眼帘,一片一片扎在顾曳结实的胸膛,血迹从胸口一直流到地上。
苏黯看呆了,毕超叫人把担架抬了进来,“嫂子,得把老大抬出去,松手吧。”
苏黯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的那只手。
直觉告诉她,她现在一旦现在松了手,以后就会再也抓不住了。
“松手吧!”
救人要紧,毕超管不了那么多,拽起苏黯就要往外面带。微凉的指尖从粗粝的掌心滑过,温热的体温逐渐消失。
“别走!”
突然,一股惊人的力道取代毕超,覆住了苏黯的手腕。低哑的声音太过熟悉,苏黯猛地抬起头,地上的人还闭着眼睛,血水溅到了侧脸……
嘴唇微动。
——别走……
第60章 心外科
怒吼声、哭声、吵闹声,充斥着整个第三人民医院b栋。三楼的情况比较复杂,但好在消防人员及时赶到,灭了火,没有影响到其他楼层的治安。
手术都转到了a栋楼,苏黯跟几个人等在门外,坐立不安。
到底是命重要。她想。
先把她母亲的事放到一边,她现在只想让顾曳活着,人好好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几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灭了。从时间推断,室外的天应该已经黑透了,走廊里泛着清冷的白光,静悄悄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不敢出声,屏息以待。
“有家属在场吗?”
一个瘦削的身形走了出来,身穿着手术服,头上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上下包裹得极为严实。隔着厚重的眼镜片,只有两只犀利的眼睛露了出来,环顾四周。
毕超和高岚没敢答声,苏黯站了起来,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
挂在眼角的泪珠还没干,她走到那医生跟前,紧了紧手心,等待对方告诉她手术结果。
但那医生的反应却是有点奇怪,见到她,愣了愣。倏尔,阴阳怪气地提高了语调。
“呦……这不是ac国际广告公司的苏组长吗?怎么?什么时候跟我们医院的顾大主任勾搭上了?啊……想起来了,神经外科……是那次医疗支援活动里认识的吧?”
苏黯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认识她?还知道顾曳跟她一起参加了医疗支援活动?
“你是……”
“我是曹辉。”
说着,对方把口罩摘了下来,“不记得我了?心脏外科的副主任,上次在顶楼的会议室讨论神经外科创建60周年的活动设计,我也没少帮你们公司出谋划策啊。”
“……”
苏黯心头一紧。她想起来了,那天他存心刁难,顾曳替她说话,两个人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最后还是方院长出面解的围。
他跟顾曳不合……
竟然是他给顾曳动的手术?!
曹辉从苏黯的神情里读出了震惊和愤怒这两个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