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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什么,你知道的。”
那是她母亲,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过程和离奇经历,她母亲……就是这样死的。
顾曳说他其实没想刻意瞒她,只是时间过了太久,他认为就算他现在再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当年那个女人的女儿。”苏黯问他。
“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苏黯追问。
顾曳说,他当时跟着急救车去了医院,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第一次遇见了她。“但第一次认识,还是高中的时候,在商厦门口,我帮你抓小偷那次。”
那年秋天,她钱包丢了,小偷从商场里跑出来,她没能跟上,眼看着人就要没影儿了,结果正遇到他在路边停车。她丧失理智,强占他后车座上让他骑了整整九条街,结果后来小偷抓到了,钱包也拿回来了,但一打开钱包,才发现原来里面除了一张学生证和两张照片,现金只有5元钱。
“那两张照片,都是你跟你母亲的合影。”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女人,所以她打开钱包的那一瞬,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人生都是个圆,画来画去,最后只会让人忘记了起点和终点。所以说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他也是从那一次才开始体悟到,这个世界说大真大,说小也真小。
“我承认你后来转学的时候,我最开始对你有好感,都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但一个死去的人,留下的只是印象,印象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模糊,就像白水沏茶,越冲越淡。
那个在生死关头拉了他一把的女人,因为他的冒失和冲动,丢失了自己的性命。他忏悔,他内疚。所以他出国前的每个月都会到她坟前扫墓。
她转学跟他同班之后,他扫墓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了,他性格内向,戒备心也强,而且这期间经历了那么多年,他也早已养成了习惯——有什么心里话,与其跟活人分享,不如跟死人诉说。
“我把你母亲当朋友。”
家庭的压力,他所有想发泄的东西,他一字不漏,全都倾诉给了她的母亲。可是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过去,他曾经的阴鸷,曾经的愤慨,都在遇见她之后,烟消云散,生活也随之有了转机。
他很清楚,也很清醒。
跟她母亲无关,真正留在他心里的,一直割舍不断忘怀不了的,还是眼前这个爱哭爱笑的小女人。
——一个能牵扯他情绪,让他也变得爱哭爱笑的小女人。
“别恨我,苏黯,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有对不起你母亲。”上岸之后他第一时间拨打了120电话,他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就算他当时没有离开现场,而是重新跳进水里继续救人,凭他当时的力量和体力,他也不可能把她母亲救上来。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他跟他一起溺水身亡。
“所以你别判我死刑,我不能,我也绝对不会甘心……让当年的一桩事而改变了你和我现在的关系。”
他是间接造成了她母亲的死亡,如果他遇上了一个理想主义者,那个人会告诉他,如果她母亲不救他,不救那些孩子,不跟着他跳下水,那她后来也不会溺死。
但那都只是如果,那都只是美好的幻想,是泡沫,是虚无。
人,没办法替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做任何选择。
他跳水救人是他的选择,是他的判断,或许换到今天,他会改变当时的想法和判断,可她的母亲那时候已经是一个具有足够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了,救与不救,都是她一念之间的选择,而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替代得了的。
“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两天前,夜半时分,苏黯就是那样回他的。
或许他已经解开了她的疑惑,或许她母亲的死,责任也并不在他身上,可是她心里头就是有个疙瘩化解不开,或许那无关乎从前也无关乎以后,她心里清楚,她只是怕了,因为这一次次的惊天动地而一次次心惊胆战……
“顾曳,你真的非我不可吗?”
或许他们两个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让她冷静一下,给她一段时间,她才能想通,她今后到底还要不要再跟这个男人继续走下去。
顾曳不想给她任何的可能性,他害怕她会真的逃走,一去不回。
“对,我非你不可。”
她当他是自私也好,或是强硬决绝一意孤行也罢。总之,他这辈子只能有她,除非他死了,不然谁也不能让她离开他。
“那你十年前为什么会跟江尧离开呢?你如果真的非我不可,那十年前,你为什么会在清醒的意识下同意跟江尧出国?”
他以为她不问,就是不在乎是吗?过去的事一桩一件,堆在一起,她只是一直没有来得及问出口而已。
苏黯闭了闭眼睛。他根本就不是离不开她,这世上本就这样,没有谁离了谁就会活不下去,他走的这十年,日子虽然过得艰辛,可是不也同样咬牙挺过来了吗?
与其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折磨,还不如分开来,各自安好。
“我想吃苹果……”
床上的人突然皱起了眉头。一脸委屈地盯着她。
装傻,他就是在跟她装傻充愣,他心里头明明比谁都清楚她所有的顾虑和想法。
摇头,挥散了这两天的回忆。
苏黯抿了抿嘴角,顾曳这两天都在跟她装傻,每天都是苹果苹果的不离口,好啊,他想装,那就由他去吧,总之她只照顾他到出院为止,以后的事情就如同高岚所说的,她如果真心要走,谁也留不住。
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她真的需要一个过渡期,她不能再这样继续面对顾曳了,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会发疯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住院部的前台,苏黯垂了垂眼睫,在转换病房的手续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
签字落笔,倏尔,身后隐隐约约,还真的飘来了苹果的香气。
顾曳现在的身体是吃不了任何水果的。但苏黯忍不住敛了敛眉头——要不要给他买几个苹果,榨汁喝呢……
刚想到这里又连忙否认。
她得控制自己,她得控制住这种下意识的关心。
苏黯拂了拂头发,转身要走。鼻间,一阵精致的香水味突然取代了苹果的清香,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优雅的脚步停在了住院部前台——苏黯的左手边。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神经外科的顾主任,是住在哪栋哪个病房?”
步履微沉,苏黯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前台的护士眸眼发光,兴冲冲地指着自己,“啊,顾主任啊,您问这位小姐就好,她是顾主任的家属。”
清澈的眼眸兀的对上了一张精致的妆容,对方回头看她,整齐的发丝盘在脑后,眉眼之间是中年人的模样,气质却端庄典雅。
“家属?”
那女人看着苏黯,语气中将信将疑。
苏黯嘴巴张张合合,愣了半晌,好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她认识她……
顾萍。
——顾曳的母亲。
第62章 反常
高中的时候见过几回,开家长会,印象很深。
同样的妆发,类似的高跟鞋,但那个时候的顾萍,跟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
优雅?
从容?
苏黯从来没想象过这两个词会出现顾曳的母亲身上。毕竟那个时候,顾萍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每次出现,双眼都空洞洞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就跟江尧临死前的模样差不多,行尸走肉,没有表情,像极了恐怖片里的丧尸,看不见光一样。
苏黯复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美国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十年的时间里,能把顾曳折磨得遍体鳞伤,又能让顾萍摇身一变风姿绰约。
“顾曳在楼上的心外监护室,阿姨……还是晚点再过去吧。”
她尽可能地放轻了语调。
顾曳没提过顾萍要来,那她这一行定是擅作主张。顾曳从小就不喜欢她母亲,苏黯有所耳闻,更何况现在又是午休时间,心外监护室,也不允许家属探病。
“你认识我?”
顾萍好像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踩着高跟鞋,两三步走到电梯门口,按下了上楼的按键。
“是……我跟顾曳是高中同学,以前在学校,见过您。”
苏黯提着一颗心,谨慎地跟了上去。到底是顾曳的母亲,无论她以后跟顾曳关系如何,对待长辈,总还是要礼貌客气一些的。
“高中同学?”
顾萍的神色微变。眼楮朝后一瞥,瞥了她一眼。
不知是自卑,亦或是胆怯,顾萍对自己出国之前所接触过的人和事物总是格外敏感。她说她跟顾曳是同学,护士又说她是顾曳的家属……
“怀了?几个月了?”她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好像也还没显怀啊。
苏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阿姨,您想多了。”
顾曳色心是重了一点……
可是……他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不做措施的人啊。
苏黯略显羞赧,眼神飘了飘,“我……我跟顾曳就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
都被称作是家属了,她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否认两个人之间没关系。
站在电梯门外,顾萍面色一冷,听着她这句话,着实可笑,“呵……正当?什么叫正当什么叫不正当?怀了孩子,江家就能接纳你,没有孩子,就算是结婚领过证,江家的门,你也别想进。”
“……”
苏黯屏住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脸。
她是不想踩低了顾曳,所以才对她客客气气,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解释,重伤了顾萍那颗身为“小三”的心。
是啊,在江家,正当不正当有关系?强权的家族,顾萍原本只是江氏中的一个情妇,江家能接纳顾萍并且让她在家族里安身立命,还不是因为顾曳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母凭子贵。
没有了顾曳,苏黯什么都不是,但顾萍也一样。
“阿姨,我并没有说过,我要去江家啊……”
她跟顾曳的事情悬而未决,决定权在她手里,顾曳逼不了她,连她是否会继续留在他身边还都是个未知数,回江家?去那种龙潭虎穴穷凶极恶之地……她是疯了,还是吃错药了?
顾萍笑了,“你不去,就是想要钱了?”
苏黯也笑了,“阿姨,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了。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您怎么这么肯定,顾曳会跟您回去呢?”
两句话离不开江家,她问她要不要去江家,前提,是不是应该确保顾曳会回江家啊?
苏黯听顾萍的意思,再看她来看病的这个时间点,似乎跟之前那些来探病的人一样,探病不是目的,道贺倒是真的。
江尧死了,树倒猢狲散,她这个生母,在之前顾曳在香港受伤的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来过一通,现在呢?根据美国和中国的时差和距离,江尧的尸体应该在一天前就被送到美国了,不出意外,顾萍应该是在亲眼看见江尧的尸体之后,才敢来帝都找顾曳的。
什么目的,什么想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
侧头看着窗外,苏黯突然有点理解顾曳了。
他为什么离不开她?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