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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虽然自私可也没那么薄情。这十年他消失不见,她一直以为他是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才不好意思露面。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的……他档案上印了“失踪”,医大的学生说他留学美国,前台护士高岚说他刚刚回国半年。
一个失踪的人怎么会出国?
一个没有身份信息的人怎么回的国?
他现在是个医生,是第三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他一句“我回来了”云淡风轻,可她呢,他知不知道她这十年里,对于他的杳无音信,她是既自责又担心。
“我没有要你解释太多,我只是想要知道我该知道的。”
顾曳眸眼一沉。
“哦?你该知道的?那我请问……什么是你该知道的?”
“你知道。”
“我知道?”微顿,清冷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我今天约你出来,只是想跟你吃顿饭!”
“我只是想要手机!”
冲到嘴边的话,却又瞬间吞了回去。
苏黯垂了垂眼睫,到底没说出口。
沿街是宽敞平坦的马路,玻璃里的倒影格外清晰,他看见她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倏尔,举到嘴边的茶杯,又缓缓地放了下来。
“说了你只会生气。”
“呵……”
顾曳嗤笑一声,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枚白色手机,拍在桌子上。
“明天下午三点半,西域咖啡,7号桌,万俊棋。”说话间,扯了扯嘴角。“苏小姐,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解释一下,这个万先生是谁。”
顶着压迫性的注视,她瑟瑟伸手,将手机收了回来。
胡桃介绍的初中同学,之前约好了周末见面,但一直没定具体的时间地点。她昨天晚上连夜给他打电话,就是怕对方突然来短信被他看见,可没想到他捷足先登,到底还是发现了。
“吃一堑长一智,我长教训了,不去那种好几十人的相亲会了。”
“吃一堑长一智?”
顾曳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你要是真长教训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相亲,你都不该去!”
抬眼,她看向他,抿了抿嘴唇。
“我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会沦落到上个月的那种田地?”
苏黯忙着争辩,“那是个意外。”
“一场无独有偶的意外都能被我撞见?苏黯……那咱们俩的缘分,又该是有多深?”
……
清净的茶餐厅里,角落里都回荡着两个人的争吵。其它桌的客人结账买单纷纷离去,服务员收拾好桌子,便也连忙躲进了后厨。
正方的木桌前,一阵静默。
“顾曳,其实今天这次见面,是你有话想对我说吧?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没什么。”
他款款起身,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整了整衬衫的褶皱。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为了结婚,刀山火海都不顾。”
话里带刺,实在难听。
“你对相亲有偏见。”
“不,我是对你有偏见。”
他迤迤然向她走去,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苏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上次救你,你好像连个谢字都没说。”
“那我谢谢……”
“不用了。”
脊背挺直,他目不斜视地道:“只要你能照顾好你自己,那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他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头也不回。
店门开了又阖,苏黯透过墙侧的玻璃窗,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莫名地红了眼眶……不想解释,那就不要出现,不要让她遇到啊!
别过脸,她心里头不是滋味……
“十年不见,一回来,这操得是哪门子的心啊!”
再没心情吃饭,叫了一声服务员,交代统统打包。她拿出张银…行卡,打算刷卡。
“小姐,那位先生付过了。”
怔怔地擦了擦眼角。
“什么时候付的?我没看见啊。”
“一个月前就付过了。他预付了我们餐厅半年的收益,靠窗的这十张桌子,以后也都是他的。”
秘密
拎起包,苏黯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
没有人,街上没有人。
港式茶餐厅的门口,浅蓝色自行车还停在一侧。
清新的颜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可座位是空的,主人不见了。
。
街角十字路口,颀长的身形站在深暗的阴影下。
街边正停着一辆黑色老爷车,他确认没有人尾随,大步流星,瞬间跨步进去。
“万俊棋,把这个人查清楚,一字不落,我要全部的履历。”
顾曳端坐在后车座上,双手交叠,没有了平时在医院里的温和模样。
驾驶室正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其中男的一袭黑衣,迅速地回过头。
“明天下午的西域,要不要派个人跟着?”
抬了抬眼皮,顾曳纹丝不动。
“派你去还是派Lin去?剩下的人不是还要监视我,有时间吗?”
李皖连忙低下头,他是纯正的美籍华裔,刚刚被派到顾曳身边,对新老板的很多习惯还不能算是十分了解。
Lin从后视镜里看出他的不悦,缓缓地开口道。
“老板,总部那边刚刚来电话,应该是年初的器械出了点问题,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趟。”
困了他整整十年,竟然还指望他主动回去?
“无视。”
“老板,江先生的意思是……”
“有什么事让江尧亲自给我打电话!
你们几个也一样,小心点。我说过跟踪我可以……但最好别被我发现。”
车厢里一阵静默。
“对不起,老板,我们今后会注意行动的。”
闭上眼,顾曳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在指尖把玩。
“让你们重新制作的身份档案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了,不必要的私人信息和出国记录都已经提前删掉了。”
“下个星期送到我办公室。”
“是。”
李皖和Lin异口同声。
倏尔,李皖坐在副驾驶位置,又忍不住好奇。
探头探脑地问。
“老板,您真的打算,在这里久居下去?”
回国半年,顾曳整日除了手术就是看诊,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他们两个跟其余的下属24小时轮流换岗,生活也几乎是百无聊赖。
除了上个月遇见的苏小姐,剩下的生活就都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单调、无聊。
顾曳也一样,整日没什么表情,仿佛心如止水。
既然这样又何必回国呢?
这样的生活在哪儿不能过,难道抛弃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真就为了到帝都当个高阶白领?
李皖想不通啊……他这个脑回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街道上是阳光明媚,车里却密不透光。
幽暗的深处,微凉的指尖摩擦着打火机的开关,发出清脆的声响。
“做好你分内的事。”
优雅的精致暗纹,一簇幽蓝的火光照亮后座,无声无息。
除了Lin和李皖,跟在他身边的人还有7个。
这些人美其名曰是保镖兼助理,暗地里为他办事,但实际上只不过是江尧雇来监视他的。
他们尊称他一声老板,是客气。
隐蔽的暗格,他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夹在指尖。
他自己的私生活,他并没有什么必要去跟外人解释。
Lin警惕性地环顾四周。
“老板,车外有人。”
扔下手里的东西,顾曳迅速地按下身侧的按钮,上百种伪装道具从座位前移到了面前。
他随手挑了一顶纯黑的棒球帽,戴在头顶。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不对,你唱错了!
应该是……
我在马路前,黄灯过了线,警察叔叔把我叫到马路边……”
颀长的身形站在街头。他压低了帽檐,眯了眯眼。
几个小学生?
信号灯全屏变绿,顾曳走到马路中间,故意回头看了一眼。
Lin,你长大了。
……从青涩的少女转变为成熟的女人,相识的这十年间,他目睹了她的成长。
虽然没亲耳听见,但她大致也能猜出来他心中所想。
Lin清咳了两声,瞬间启动汽车引擎。
心忖道。
“老板,吸烟有害健康,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
同一时间。
阳光倾斜的下午,苏黯推着顾曳留下的自行车,悻悻地往家走。
压过一片石子路。
车轮下发出一阵“咯噔咯噔”的声响。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情,她突然就对第二天的相亲,提不起兴趣了。
但去还总是要去的。
毕竟是胡桃的同学,她就算再没兴趣,也不能约好了时间地点之后放人鸽子吧。
吃个饭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再说就算会掉块肉,又能怎样。
她只是看起来瘦,坐办公室的人,腰和屁股上的肥肉哪会少。
晚上,接到了胡桃的电话,她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大致跟她讲了讲对方的经历。
“……他父母都是中国人,十多年前移民到英国。他自己先后考取了伊顿公学和LSE,博士毕业,后来到美国的伊利诺伊州任教了一段时间,人也长得不错。”
苏黯正在刷牙,打开免提,嗯啊了两句。
“苏黯,你把态度放端正一点,我这可是在掏心掏肺地帮你啊。你知道这两年全球经济都不景气,人家是看中了国内市场前景广阔,这才又回的国。
不然就凭LSE的入学比例,你这辈子估计都见不着一个活的!”
看中了国内市场。
又不是看中了她。
打开水龙头接了杯水,苏黯简单地漱了漱口。
“我知道,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嘛,在日不落帝国的政商界享誉盛名,BBC上天天见啊。可是胡桃,你说我一个普通人,站在人家身边……不般配吧……”
她不想去,因为她心知去了也不会成。
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普通大学出身的一个普通人,她父母早逝,从小寄住在姑姑家,像千千万万个刻苦励志的北漂一样,她也是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留在了帝都。
她没什么宏伟远大的志向,就想赚点小钱,将来好在帝都的郊区,买个三四十坪的小房子。
有个家就可以。
她如是就知足了。
这样的她,跟那种飘洋越海的精英人士差的可不是一个阶层。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聊娱乐人家聊政治;你关心双十一人家谈美国大选;你成天盯着国航首页等着打折,人家随便买张机票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等过两天你知道了,想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可是掏出手机,一想起国际漫游的电话费用,你心都在滴血。
这样的两个人……
能配吗?
“苏黯,你别这么妄自菲薄好不好?咱们大学虽然不是名牌,但好歹也是985,你自己觉得你工作不怎么样,可你不想想前阵子毕业季,有多少大学生打破脑袋想往咱们公司进呢。你自己一个人生活,无忧无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庭负担……你还不知足啊?”
“知足,知足。”
她就知道她口才不好,说不过胡桃。
可有些事情,它真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翻过一首敦煌词,曲调很悲伤,似乎描写的就是她现在的心声。
“金河一去路千千,欲到天边更有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