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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家的孩子,明言姐家的姐夫是明海,老实巴交的二哥是明湖,跟他玩的明江明河,还有最小的小妹是明礼。
都是明字辈的。
他能不能姓李呢?能不能也叫个明字辈呢?
他也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不过姓毛也挺好的,就是毛毛这个名字不够威武霸气。
李明言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篮子的小蛋糕,当然是用手机里的钱换出来的,他们几个看着糖还有鸡蛋眼巴巴的样子,李明言当然没有忘记。
所以看到面粉鸡蛋和白糖,她就想到了松软香甜的鸡蛋蛋糕。
回来的时候就给他们几个孩子带一些,如果他们乖的话。
果然看见几个听话的还在堂屋的桌子上趴着,并没有出去凑热闹,当即拿出蛋糕来,一人分了两块。
吃的几个孩子眼睛眯起来。
不一会儿,庄子里吵闹起来,一听就是有一大群人走过的那种。
果然过了不大一会儿,家里出去火车站的几人都回来了。
一个个都没有空着手,去的时候手里拿着麻绳,回来的时候一人拿了一小袋的玉米。
就是脸上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李明言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才知道,那些流民都是从最近的窑头镇过来的,沿着火车道走了许久,才找到这里,用李振国的话说就是:“瘦地只剩一层皮。”
然而家乡的生活过不下去,所有能入口的都已经吃完了,家乡容不下他们,就连逃荒也容不得他们逃荒。
民兵连的人说他们是得了一种恶疾,是传染病,要把他们隔离开,必须回到自己的户籍所在地。
他们出动的民兵连人数不够多,需要本地村民的协助。
还是驻扎在火车站里的军队发现了流民,质问之下,流民也怕事情闹起来,又怕身后跟着的民兵连会发现自己。可是还是闹了起来,因为流民人数过多,有人发现了当兵的弄的那一块试验田。
里面种着高高的玉米,稠的不行,可是玉米杆子的确是有水的,还是甜的。稍微能抗一会儿饿。
那些当兵的一点儿都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虽然玉米长得又细又长,甚至更多的玉米因为长的稠密,地下又一直浸着水,早已经变黄枯萎。
可是他们还是幻想着剩下的玉米能长出大大的棒子,一个挨一个那种。QAQ
因为这是用肉汤子浇出来的玉米地。
所以就抓了几个人,其实孩子们也去偷了,孩子们滑不留手的,也逮不住。
李振国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不知道是气部队的把人力浪费在一看就注定不会结果的玉米地里,还是生气居然把人家在家里讨不到生活的人又送回去。
李明湖和李明海那边还是需要人去看着,毕竟是自己村庄的麦地。
几个娃儿还要去上学,李明言带着那十个鸡蛋,带着给毛毛缝制的书包,带着几个孩子就去了学校。
到校长室里把礼给送了,不过是几颗鸡蛋,现在也算是“营养品”。
校长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似乎是第一次收礼,一直说着这怎么敢当,这怎么敢当,一副忐忑难安的模样。
搓着手,眼睛盯着鸡蛋看。
最后爽快的答应下来,不就是多一个插班生的事情么,整个学校都是他在做主的,整个学校除了他一个校长,就还有两个老师,他自己也兼任老师。
多一个学生的事儿,多把凳子的事儿。
李明言放心的回家去。
就看到大娘正在院子里拔青菜呢,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的,所到之处把青菜都弄的一干二净,尤其是牛皮菜,只吃菜叶子的,她却把叶子捋的几乎菜心都没有了。
李明言对着大娘怒目而视。
大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停下了手:“那啥,春天能吃的菜太少,这不是明林明天办事嘛,家里的菜一点儿都不够,我就想着多弄点,看着体面一点。”
李明言这才想起,这件事已经说了许久,一直没有办事,原来就在明天了。
看着大娘出了自己的菜园,李明言才放下自己戒备的目光,她种菜翻土施肥的多不容易啊,大娘雁过拔毛的性子,一定会把菜园里摘的一个月内都摘不到菜吃的。
李明言看了一眼由于绿叶被摘而黄土暴露的土地,上面一条一条黏黏虫似的东西,突然见到阳光,正在紧急逃命。
她灵光一闪,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又消失不见,再怎么抓也抓不住了。
她对大娘说:“大娘,明天什么时候去迎亲,我也去啊!”
不止是明天要去迎亲,今天也要帮忙的,一家子办事,自己的本家妯娌自然也要出面,尤其是妇女,更是洗菜切菜的主要劳动力。
关系近的前一天就开始帮忙了。
今天下午陈梅三妯娌就到老大家帮忙,明森家的,大嫂秀儿也抱着孩子凑数,把孩子放在一个简陋的小推车上面,明礼陪着玩耍。
她也加入到洗菜切菜的行列中,时不时的瞅一眼孩子。
家里为了办这个大孙子的满月酒已经掏空了家底,不然办小叔子的婚宴也不至于让娘舍开老脸去妯娌家借东借西。
虽然有娘好面子的原因,不愿让人瞧不起,不过也间接给她长面儿,所以这个情她领。
这不一早抱着孩子也过来帮忙了么,看着最小的妹妹明礼摇着推车,嘴里说着:“不哭不哭给你吃蛋糕,吃糖葫芦,吃牛奶糖”
她笑着同明礼说话:“小妹真会哄孩子,还是个小吃货,那么多的吃着,难为她怎么记得住。”
李明言心想这都是这孩子心心念念想吃的,能不记得住吗。
大娘又在一旁“幸福地抱怨”了。
具体表现为:“亲家催得急,我也说不是下个月才办嘛,已经定好的日子,到时候咱们庄的稻子下来了,也有余力办办下一场。可就亲家催得急,说咱这边过得舒坦。”
重点在于“过得舒坦”。
就等着妯娌们夸她呢。
李明言听着娘还有三婶附和着夸了几句,夸得有些敷衍,明摆着的事情,去年年成虽好,地里的粮食却没有收回来。
每个家里都恨不得家里只有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人是越少越好,这样不费粮食。荒年穷人家最恨什么?最恨添丁进口。
本来是一件喜事,说不好家里因为多了一张嘴而全军覆没。
这是极端情况下,更多穷人还是指望着有个荒年,而自己家正好有一点的粮食,正好用一小筐红薯干换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媳妇的。
这样想法的寡汉不止一个,然后娶不上媳妇自有他的原因,往往荒年来了,这些寡汉往往是最先承受不住风险的那个。
扯远了,总之明林的对象认准了自家女儿早晚是明林的,晚嫁不如早嫁,在家净是费粮食。
第108章
与此同时,在教室里,毛毛也在进行着人生重要的一课。
他十岁了,在现在普遍上学比较晚的时候,也算是年纪比较大的了。
瘦小的身子,衬的他的头格外的大,他记得他也是上过学的,爹还或者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上学就很没有意思。
现在上学好像也很没有意思。
黑板上在教金木水火土,这些他一看就会,认认真真的在本子上做好记录,老师还在教那些。
他有些无聊,想着他上学的机会是十个鸡蛋换来的,小妹该有多心疼啊,十个鸡蛋呢,他就不敢掉以轻心,立刻认认真真的学习起来。
想到看到这大舅的字迹工整又干净,他就又用心的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
老师在讲台上实时监控所有小孩的学习状况,因为这是个插班生,新来的,校长格外交代多照顾一些。
他就格外的留心,立刻发现了这个新生的情况,装作不经意的走到这孩子跟前,然后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字迹,以及流畅的,不带停顿的,在练习?
他又默默的回到了讲台上,感觉自己还挺没意思的。
…………
晚上一大家子都在大娘家里吃饭,吃的还是驴肉,让人很是惊喜。
大伯一直不吭声的,这下子看着一大家子的人都狼吞虎咽的吃着肉,喝了点地瓜烧的他有些醉了,忍不住骄傲的说:“知道我从哪里弄来的驴肉吗,一般人可弄不来?!来吃多点!一整头哩。还多亏了明言的米面。”
大娘给他夹了一块肋排,“你可闭嘴吧你。”
自从所有的牲口进入合作社以来,牲口的生命比人的命好似金贵的多。
人死了,儿子侄子腰上挂着白腰带,一个个通知到位,然后找到自己祖坟的位置,再新添一坟茔。
牲口死了,你得去大队打证明,这个牲口不是你故意杀死的,也不是你故意累死的,必须是自然老死或者病死之后,才能真正的的宰杀,还有一半得交公。
整个流程如果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要拿生产队长,还有专管牲口的人员是问。
自从有一个养牲口的养死了一头牛,然后又笨嘴拙舌的,不能证明这个到底是不是他故意养死的,然后就被送进学习班,开了一个月的飞机。
就是把人的两条胳膊都架在背后,伸成飞机翅膀一样的形状,在场地上,公众的眼皮子底下飞奔。
一圈下来筋疲力竭,两圈下来尊严扫地,三圈下来不想做人。
那个养死牛的人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蔫蔫的,也不爱说话了,队长让他继续养牛,他也不想养了。
所以吃这些牲口的肉,那是十年八辈子才能碰到一回的事情。
难怪大娘不想叫大爷说这事儿。
李明言记在心里,想来队长说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
李明言旁边坐着的是小妹还有毛毛,再旁边一点是陈姥姥,陈姥姥没有注意饭桌上的事情,她比较关心毛毛的学习情况:“上学有意思吗?认识的有新同学吗?”
毛毛把嘴里的饭菜咽完了,才说:“可没意思了,那些字我都认识了,教的太简单。”
李明言在一旁长大了嘴巴,这小子上过学,也不会这么厉害吧,难道她无意间捡了一个天才儿童?
陈姥姥像是已经对这种情况非常熟练了似的,很不以为然,觉得很正常:“没事,觉得太简单了,咱们就高一级看看,要是还觉得简单,就再高一点,你大舅上完了一年级,就连跳三级,一下子到五年级了。现在可有本事了。”
“本事”这两个字,立刻吸引了毛毛的注意力,他现在对于有本事的人都是持好奇的态度:“大舅现在在干啥?”
陈姥姥说,“你大舅在给国家做贡献呢,可厉害了,不仅国家管吃管住,还给我们老两口补助,可厉害了。”
毛毛两眼亮晶晶的,“我也要当有本事的人。”
李明言此时还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这里包含了满满的小孩子的感激之心。
现在她觉的就是小孩子对于强者的崇拜而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起来,李明言穿上了自己最新做的一件衣服,对着洗脸水,用柴火棍瞄了瞄眉毛。
李家的几个兄弟已经准备好了牛车,还有红绸子,正是那时候报喜用的,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新郎穿的一身一点儿补丁也没有的湛蓝色的衣服,看起来光鲜亮丽。
其他兄弟们也不差。
晴朗了好多天,路面干爽,牛车走的也顺当,一路早早的就到了新娘子的门前。
她家里看得出来也是装饰过的,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