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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红绳脚链的少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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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司机大叔扯了不少话头,只是这冬夜里似火般的满腔热情都被程清嘉寥寥回应给浇灭了。次数多了,司机大叔专心听起了电台广播。
  心里想着,这人比雪冷呐。
  程清嘉不怎么听广播电台节目,也不知道此刻频道是多少,只能从内容判断这是一档深夜情感咨询类节目。
  电台里,女嘉宾声声带泪,止不住地哽咽,控诉她前男友不仅好吃懒做,还骗了她几万元现金甩了她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
  而电台主持一边安慰女嘉宾的情绪,一边理智地分析情况,并帮她想解决方案。
  程清嘉听着这样的内容,不禁皱起了眉。
  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情侣交往是非矛盾也多如牛毛,各种情况,无论狗血或奇葩,都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但对这样的故事,他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得听了委屈他的耳朵。
  他不是个喜欢对别人提出要求的人,不过此下,他真的非常不想听这档子狗血和悲**彩知足的深夜情感电台节目,便问司机大叔:“叔叔,你知道哪个频道现在在盘点年度金曲么?”
  “年度金曲?”
  程清嘉望着窗外,点头应道:“嗯。”
  “哦,你说那个啊——”司机大叔语气里盛满了恍然大悟后的轻松,笑着说,“《音乐任我行》那个节目啰,你想听是伐啦?我调过去啊——”
  很快,原本的情感节目短暂地变成几秒电波声,最后,轻快悠扬的歌声荡漾在温暖的出租车里。
  在将近零点的时候,主持人终于揭晓了年度金曲的第一名。
  坐在出租车里的程清嘉,从不听年度金曲盘点的程清嘉,在第一名的神秘面纱被揭开之后,心里竟然冒出一种提前知道了**的感觉。
  ——桑寄生的《涡虫》。
  桑寄生,灌木,叶密被褐色或红褐色星状毛,叶中含槲皮素,性苦干,补肝肾,强筋骨。
  涡虫,三肠目非寄生的扁平动物,生活在淡水,不喜活动,不喜阳光。
  程清嘉对这两个名词都很熟悉,但当它们一个变成人名,一个变成歌名之后,这样的组合却完全陌生。
  头靠车窗,风雪被一层玻璃隔绝。
  他单手握着手机,车内无光,这样的氛围极度适合浅眠。
  一首歌的时间有多长?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当一个人开始以秒为单位,试图通过最古老的数数方法将一段时间具体化数字化的时候,他就会觉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涡虫》一曲完毕后,大约又过了五分钟。
  具体是多久,程清嘉也不清楚,五分钟只是按照他的方法量度出的数据。
  倏然之间,车内亮起一抹白光。
  程清嘉几乎是反射性地睁开眸子,低头,白光在黑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眼。
  光芒来自他的手机。
  【来自程唯:儿子,还有多久到家?】
  心情略有起伏。只是他不想承认,那是一种从期待到落空的怅然若失感。
  程清嘉单手握着手机,草草编辑内容,回复了过去。
  之后他收起手机,半个身子略显无力地靠在车门上。他不喜欢坐车,更不喜欢把大块的时间花在坐车上。
  个子高挑却依然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角落的年轻人,半伸着一只手,曲起,按照特定的频率抚着额头。
  大拇指处抵着太阳穴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
  以前他很少有等待的时候。
  这下才知道这种感觉竟然如此漫长又难熬。
  等车等餐厅上菜的时候,他能做别的事情,背单词背公式,或者看书或者看电影。
  而现在,他看不进任何文字或者图像,只剩下一直萦绕在耳旁的那首《涡虫》。
  也许她是睡了。
  又或者是忘了。
  *
  又过了四五十分钟,车子终于熄火。
  程清嘉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
  车内暖气温度开的太高,此刻,他脑袋又晕又重。
  他和司机大叔表达感谢,又问这一趟的价格。
  由于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嗓子也像是熄火了一般,沙哑且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付完钱后,他赶紧逃离,动作利落的开门关门,和司机大叔挥手告别。
  之后,单肩背着包,大步往家里跑去。
  找到钥匙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程清嘉倒是真没想到,三位家长都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精神得仿佛现在不是午夜,而是黄金八点档。
  他换了鞋,形式化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年纪最长的奶奶完全没理会他,早已沉浸在了电视剧的精彩剧情里,笑声朗朗完全不像个花甲老人。
  另两张大约有三四个月没见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将略有些灼热的视线统统落在他的身上。
  像是精密的扫描电子显微镜,毫无遗漏地将他每一个角落检测了一遍。
  程清嘉被这样的注视盯得格外不自在,撇了撇嘴角,最终偏过头去。
  在这个家庭里,父母的角色稍有调换。
  和寻常家庭严父慈母相反的是,在他家,母亲话少而严厉,父亲话多而宽和。
  很久之前,他偶尔得知,母亲较为喜欢女孩儿,但让她再生一个妹妹,她断然是不会同意的。她事业心中,家庭和孩子在一方面来说,确实是负担。
  先来一番寒暄,接着程唯,也就是他的父亲问他:“怎么这么晚?你们今天放学应该挺早,和同学出去玩了?庆祝跨年吗?”
  程清嘉从小就属于那种让人放心的孩子,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自由。
  他随便一瞥,目光就落在了端庄坐在沙发上,翻车一本外文书看的母亲,停滞了那么一秒钟,程清嘉收回了实现,随便扯了个理由应付程唯:“在书店看书,没注意时间。”
  程唯听了,摸着下巴,有些好奇地追问:“什么书啊,能让你看的这么入迷?”
  程清嘉迟疑了三秒,脑海里出现无数书名,但鬼使神差一般,嘴巴帮他直接作出选择:“……《英国病人》。”
  话刚出口,程清嘉就觉得不太妙,有些后悔,但又无法收回,也无法窘迫地替换答案。
  这样更容易显出破绽。
  “哦……”程唯低头沉思了一下,随后道,“《英国病人》我知道,感觉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程唯话音刚落,站在他跟前的那个单肩背包,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的年轻人先是愣了短暂两秒,语气淡淡地开口解释说:“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紧接着,程清嘉顺了顺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额发,因为懒得应付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一系列浪费时间的无聊问答,他直接道:“有点累了,我先回房了。”
  “好,好好休息一下。”程唯点头道。
  得到程唯的首肯后,程清嘉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楼梯间方向走去,在半路上被程唯再次叫住。
  “明天早点起啊。”身后,响起程唯的嘱咐。
  程清嘉顿步,“嗯?”
  “要是天气好,去打球吧。咱们父子俩可好久没比拼球技了。”程唯眯眼笑道。
  楼梯口的年轻人点头应下:“好。”
  从小到大,虽然程唯工作很忙,但一有休假,总会抽出时间和他一起,要么打篮球,要么钓鱼,有时候他的假期可能只有一个下午那么短,那么就会陪他一起看看书,动手做做物理小实验。
  印象中,他从未缺失过父爱。
  程清嘉三步并两步,快速上楼。
  他的房间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但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格外干净。
  拉开椅子,放下书包,随即他人也坐下。
  ——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
  脑海里再次闪现程唯方才说过的那句话。
  即便这些年来程唯陪伴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但他还是了解他的。
  大概他那稚气的谎言,早就被程唯看穿了。
  也许可能真的要换换口味了。
  程清嘉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一行是一个书名,后面还带有日期。
  凭着记忆,他很快找到了《英国病人》这四个字。
  《英国病人》是两年前裴伴的阅读书目之一,看这一本时,正在她出车祸骨折的那档口。
  是的,这本笔记本上他记录了裴伴这几年的阅读书目,一些是她带到学校里他看到了实体书的,一些是她口头上说看了或者正在看的。
  如果他读过或者读了,就会在书名后面打勾。
  只是,他很少有机会能在书名后面画上那个简单的符号。
  他们两个在读书这方面好像都很固执。
  互相知道对方在读书目,阅读喜好,但从不会试图去了解对方感兴趣的作品。
  依然是你读你喜欢的,我看我热爱的。
  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他有自己的坚持,在有些方面他是有些傲慢与偏见的,比如他认为他看的书更好更有内涵,而别的作品都是次等的。
  但裴伴有时候也是固执爱钻牛角尖的。
  而且,阅读确实是很私人化的爱好,也无需为谁而刻意改变。自我不可失去。
  爱屋及乌这一点,在爱读书的人面前可能并不成立。
  怔怔地看了会儿米黄色纸张上一行行用黑笔写下的书目,程清嘉将笔记本放好在书桌一角,转而打开笔记本电脑,数据线连上相机,开始整理照片。
  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把照片发给了裴伴。
  他只发了裴伴看到过的那一张,还有她没看过的无数张,那些都是他的私心。
  很久之后,裴伴得知他的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名为“公交”,里面是数不胜数的各种公交路线的照片,却无从得知在另一个位置,加密且隐藏着另一个文件夹。
  程清嘉给它取名为:Beatrice
  Beatrice是程清嘉和裴伴共享的“秘密”之一,虽然很多年之后,很多人都共享了这个“秘密”。
  **
  虽然程清嘉睡得晚,但规律的生物钟让他在翌日六点半就醒来。
  脑子是清醒的,但眼睛是干涩的,太阳穴是酸胀的。
  这些都是身体发出的关于缺少睡眠的生理信号。
  他单手撑在白色床单上,用一只手的力道将自己整个身体支起来,后背抵着床头板,由于瘦削的原因,脊柱承担了过多的重量。
  尚未恢复精神的年轻人低垂着头,整个人像是静置的沙漏一般。只是,他暂停不动的时候,时间却依然保持惯常的流逝速度。
  这是关于“不可抗力”这个概念的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他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到落地窗旁,“刺啦”一声,深灰色的窗帘被用力扯开,呈现于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过多的白色总是略微刺眼。
  程清嘉反射性地眯起眼睛,单手罩在眼前,半遮着视线。
  天气不好,也不可能打球。
  吃完早饭后,他就被程唯一起拉去院子里扫雪。一项古老的活动。上一次听说这个词汇还是在语文课文里。
  此时,雪已经停了,只不过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难以想象今天清晨的道路交通状况。
  不知是否有公交车和地铁因此停运。
  扫得差不多干净了,程清嘉坐到木秋千上暂作休息,程唯紧挨着他坐下,单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你妈不在,说吧,昨晚到底干啥去了?”
  程清嘉:“……”
  程唯果然看破了。
  父子关系不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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