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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刻苦修习,认真打造的这具身体,在拥有了支配权之后,朱理同样可以毫无障碍地使用。但是,他是因为舞台而生的,比起朱利安本人,朱理在舞台上有着更加出色的表现力。
所以,朱利安·霍桑这个舞者,在舞台上的表演永远比平时要好,而且,最为出色的表演,绝大部分都是由朱理完成的。
不过,令人悲伤的是,朱理可以支配身体的时间总是很短,下了舞台,用不了太久,就会重新丧失身体的支配权。朱理控制身体的时候,朱利安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紊乱,但朱利安控制身体的时候,朱理的意识却一直是清醒的。
就像被禁锢于一个黑暗的地方,却能透过朱利安的感觉,感知外面的世界,分享朱利安的记忆。这样的禁锢令他感觉十分寂寞,直到有一天,他透过朱利安的眼睛,看到了舞台上的夏伊达。
那个女孩,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她在跳舞的时候,内心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看上去就像一块纯朴而透明的水晶。
看着她,就觉得一切功利的东西都不存在,只剩下舞蹈,舞蹈表达的情绪,以及非常单纯的快乐。
有一种共鸣在内心的深处产生——这个女孩,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类!
那种寂寞的感觉,似乎在看到她的时候,得到了有效的纾解。
朱利安知道朱理的存在,却无法与他对话,只是在模糊的意识里,感觉到他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不羁和狂野的一部分。所以,那是个危险的家伙,是自己需要战胜的对象。但是,朱利安并不知道,这个危险的潜伏者,可以悄悄地操纵自己的潜意识。
所以,朱利安在看到夏伊达的时候,才有了那种“一定要选择她”的宿命感。
今天,由于需要赢得比赛,朱利安对于自己体内的潜伏者没有做任何刻意的压制,所以,朱理在台上顺利地接管了身体,也出色地完成了表演。但是,今天的朱利安与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一下了舞台,他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夺回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并强迫朱理走进了这间偏远的废弃的储物间。
明明是那么弱小的家伙,明明平时在丧失身体支配权的时候连记忆都几乎不会有,却不知怎的在今天爆发出了相当强大的力量,甚至,朱理感觉到,朱利安打算把这个储物间当作战场,与他争夺身体的支配权。
就在身体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时候,那个女孩——夏伊达,不知怎么会摸到了这里。她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原本就处于弱势的朱利安的计划,使他的意识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是帮了大忙,而且,竟然是和她独处了!
不知怎的,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于碰触的渴望。
“我不会放弃。”朱理直视着格雷·范塔西亚说,“我不是他,我没有那么懦弱和谨小慎微。”
范塔西亚精致的面孔掠过一丝愠色,使他平素过于淡漠的神情添了几分生动。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发生,否则……”
范塔西亚面色一冷。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储物间原本就幽暗的灯光忽闪了一下,像电压变得不稳一样,开始明明灭灭。四周黑暗了下来,远处的音乐声变成了风的喧嚣,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隐隐的低语。
“不要认为,外界的力量不能把你送回去。”范塔西亚冷冷地说,“回去好好想一想,不允许,再用那样的方式接近她!”
在诡异的黑暗降临的刹那,朱理的内心,已经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了。
那黑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摄人心神,把人往那里头席卷。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古怪的精灵在夜空中飞舞,树的影子,草的影子,每一样都让人心慌。
对于这种感觉,同样作为舞者的朱理并未感到陌生,这在舞台上,称为mirage,但在现实中应该称为什么,他还真是不知道。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在非舞蹈的状态下创造mirage,这种事情连听都有没听说过!
但是,这样的状态,一旦脱离了舞台,就不再是艺术境界,而是变成了某种类似于“催眠术”的存在。
在那黑暗之中,范塔西亚的眼睛如同宝石一样,闪烁着微微的亮光。这一次的黑色世界,与夏伊达之前曾经感受过的截然不同,那里没有云淡风轻,没有鸟叫虫鸣,有的只是无尽的凌厉和压迫感,令人感觉身在黑色的怒涛。
更为惊惧的人,是朱理。这样的状态,对于常人来说,会产生巨大的压力,甚至造成短时间的惶惑和神智迷乱,但对于朱理这种隐性人格来说,这就不是压迫感的问题,而是致命的打击了。
从来没想过,有人居然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硬生生地剥夺他的控制权,把他送回朱利安身体内部那个黑暗的牢笼。
“你……你能够自主控制……”
竟然有人可以自主控制mirage态,甚至不需要在舞蹈中,不需要情绪引导,就可以释放出来吗?真是可笑,原本以为自己生于舞台,见识良多,却不知晓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存在!
自己的集中度已经是世上罕有,可是格雷·范塔西亚,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要有一颗多么纯粹和狂热的心?
朱理眼前一黑,忽然失去了意识。与此相应的,是朱利安的眼睛忽地闭上,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133章 没事了,不要哭
周围夜幕似的黑暗忽然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格雷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女孩。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用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而且很明显,她一直都在瑟瑟发抖。
“有没有受伤?”格雷轻声问。
没有问多余的“你没事吧”之类的话,因为她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个女孩,一向是相当顽强的,就像一株野生的茂盛的草,太阳晒不萎她,风霜打不倒她,面对困难的事情,永远倔强地昂着头,努力地去战斗。但是此刻,她看上去竟然如此柔弱,如此慌乱,如此不知所措。
怎么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这样的侵犯和困扰,对于这个清澈无瑕的少女来说,不啻为一个巨大的打击,也难怪她会手足无措。
女孩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怎的令心里燎原似的火起,也让格雷的心中滋生出巨大的愤怒。这种狂乱的怒意是他极少体验的情绪,最初被激起,就是在进入储物间,看到男生把夏伊达按在墙壁上,企图对她强。吻的时候
那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种愤怒,有对那个男生的,也有对自己的。没有想到,看到她的恐惧和痛苦,心里竟会有一种被刀子切割那样的感觉。不希望这样,不希望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特别是自己在的时候,竟然还会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头一次觉得自己居然是如此无能。
女孩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看上去是在拼命地忍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格雷愣了一下,明明是自己遭遇了伤害,明明怕成这个样子,竟然还是先惦着别人?
恐怕在她的心里,对那个人的本质,也已经有了一个正确的判断吧?
她的直觉一向比其他人更加敏锐,这使她常常对他人产生同感,使她能够体察他人隐藏于内心的痛苦和不幸,也使她难以对任何人产生恶感。
格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子的她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醒来就会好的,甚至……也许会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格雷伸出手指,轻轻地拭了拭女孩眼角的泪滴,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异常柔和:“没事了,都好了,不要怕。”
没想到,这轻轻的拭泪的动作却似乎不小心触动了女孩泪腺的开关,她的眼泪随着他的话语,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呼地一下涌了出来。
他的声音竟然那么温柔,就仿佛天籁一般。夏伊达的身体在这样温柔的声音里忽然放松了下来,一种暖洋洋的安全感骤然包裹了全身,把她的意识强行刷成一片空白。
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完全不知道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且,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范塔西亚的腰肢。
格雷吓了一大跳,心像被什么巨物撞击了一下,“砰”的一下子,窒得差点咳出来。他愕然地低头望着怀中纵情哭泣着的少女,双臂木住了,不知该往哪里放才是对的。就这样呆滞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地,缓缓地放松了手臂,从身后轻轻地环抱住了她。
夏伊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泄出了刚刚积攒下来的全部恐惧和不安。格雷的心忽然变得柔软,他没有打扰她,只是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纤细的后背。凌乱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上,跟着身体一颤一颤,也是软软的,好像婀娜的水草。
“没事了,不要哭。”格雷低下头去,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此时此刻,内心里总在责怪,为什么自己的语言竟会是如此贫乏,无法说出更多安慰的言辞。以前,总是厌烦罗曼·克利斯朵夫话多,聒噪,但如果是他的话,此刻一定很懂得如何安慰怀中哭泣的少女吧?
这是头一次感觉有那么几分羡慕他。
女孩完全丧失了自觉,把他抱得紧紧的,也不知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竟然能把他的腰身都抱得生疼。定下神来才忽然发现,她的纤细的肢体竟然完完全全地贴合在自己的身上,连同那从来不曾感知过的柔软曲线。
这一惊非同小可,身体的接触处忽然变得火烫。这种奇妙的碰触让格雷的肌肉仿佛石化了一般,竟然有些不受意识的支配。
格雷认真地调整着呼吸,隔了好一阵子,才收复了失去的领土,可以做到用手轻轻地、安慰性地抚摸她的后背。
这个时候,投入地哭泣着,对这种微妙的尴尬完全缺乏自觉的那一方,显然是比较幸福的。
夏伊达哭了不知多久,渐渐地有些气力不支,呼吸缓了下来,意识才开始缓慢地回归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脑子里尽是些奇怪的东西,比如说——我可不是个爱哭的人啊,这是怎么了呢!
夏伊达确实不是个爱哭的女孩,从小就不爱哭。那个时候,摔了跌了都是常事,辛苦操劳也根本不在话下。记得有一次,康斯坦丁看着摔得一腿是血的夏伊达目瞪口呆,后者却若无其事地嚼烂了药草叶子敷上,接着该干啥干啥。
后来康斯坦丁对她说:“伊达,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
康斯坦丁接触的小女孩,都是那种穿公主裙,细声细气,娇滴滴的小美女,稍稍碰一下就会哭得惊天动地,就算是他这种性格好的男孩子,也觉得跟她们相处异常头痛。
所以,坚强,不爱哭,本来是自己引以为自豪的优点呢,今天这是怎么了呢?真是丢脸啊!
就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