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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仰止不明所以地弯了弯唇,“他倒是对你上心。”
傅靖笙撑着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半点也不拘谨——她从小就舒服惯了,在哪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陆三公子,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的有点意思。”
陆仰止无波无澜地应了声,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嘲弄,又更像是听懂了却完全不在意。
傅靖笙很少见到对她的金口玉言反应这么平静冷漠的男人。
就如同往一片汪洋大海里扔了一小块石子,根本掀不起什么浪,就被沉没消化。
傅靖笙坐直了身体,直言不讳道:“你让她不开心了吧。”
男人的步伐这才一顿,回过头,目光幽深了几分,“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傅靖笙据实相告,“不过很不巧,我长眼睛了,你看看她现在瘦的样子,我告诉你她很健康很开心,你信?”
陆仰止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难道医生没有警告过你这种情况下怀孕很危险吗?”傅靖笙一双美眸死盯着男人僵硬紧绷的俊脸,步步紧逼,莞尔一笑却有种十足质问的味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能把她耗成这样?”
陆仰止听到“耗”这个字,心里毫无征兆地揪了一瞬。
面色阴沉道:“你多来陪她说说话就好,她的身体我会找专人照顾。”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傅靖笙撩了撩耳畔的长发,冷笑,“你真是一次比一次让我刮目相看,好好的人养在你身边就看不出来一丁点好的改变,别告诉我说又是你那个未婚妻——还是你家那个多管闲事
的姐姐,又欺负她了?”
“和你没关系。” “我是她表嫂,是她娘家人。”傅靖笙微微一笑,不疾不徐,气韵深藏,“她上次再你这里受了气也是我和她哥过来处理的问题。如果你真觉得和我没关系,那你自己处理不来她心里的问题,找我干什么
?”
陆仰止沉沉地回望着她,不得不说,这个傅大小姐看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像被家里宠得什么都不懂,可她毕竟是当年名震一方的傅三爷的女儿。
若真要尖锐犀利起来,绵里藏针、字字见血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仰止,你知道你最让人喜欢不起来的是哪里吗?”
没什么人敢像傅靖笙这样不把权贵放在眼里,也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和他说过话。
陆仰止不禁冷笑了下,薄唇翕动,吐出三个字,“说说看。” “你总觉得自己做的够多了。”傅靖笙嗤笑,“而那个傻丫头她自己要的又太少,你稍微给她一丁点温情她就能感恩戴德留在你身边了。你别觉得自己现在很委屈,如果当初你在任何一件事上肯多下点功
夫,多花点心思,我不信堂堂榕城的陆三公子还解决不了那么几件屁大的小事。”
“无非就是,你觉得不值得。”
“我爸爸曾经为了追我妈妈不顾自己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唐言蹊曾经为了你与自己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断绝来往,甚至不惜与父母划清界限。那你呢?”
“你看看你的家人都对她做了什么,而你夹在中间态度暧昧,自始至终没拿出一个男人该拿出的气魄来。无非就是我刚才说的,你觉得不值得。” “她不值得你大动干戈和家里撕破脸,她不值得你细心呵护无微不至——因为这么多年都是她在追求你,你也就只有前段时间阴差阳错追求过她几天,而且用得还是最为强制的手段把她锁在身边不让她
离开。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何必要花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呢?”
“你看,她现在不开心了,你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要大老远地把我一个连她闺蜜都算不上的人叫过来哄她。” “恕我直言,陆仰止,如果你连她为什么不开心、怎么哄她开心都不知道,她要你干什么使的?”傅靖笙轻笑,眉眼间淌着自成一脉的傲慢妖娆,“就是让你在生孩子的时候提供个基因优良的精子,让宝
宝以后长出一张盛世美颜?”
“那她为了这张盛世美颜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她每一个字都不轻不重地戳在了男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陆仰止觉得好像有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呼吸,甚至,一刀劈开了他的胸膛,把心里的血都挤得干干净净。
他喉结滚动了下,眼眸里浓稠的暗色挥散不去,“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她要的东西少,不是因为她不想要,而是因为她不敢。”
傅靖笙道:“一个连父母的爱都没有的人,你指望她亲口告诉你她想要什么?”
不可能的。
然而男人瞳孔一缩。
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在陵园和医院里。
她确实亲口、坦白地告诉他,她想要陆远菱血债血偿。
那大概是唐言蹊第一次开口和他索要什么。
而他给她的答复是——“是我家人伤了你的赫克托,这一枪我来还你。”
是成长的路上有了太多类似这样的、被拒绝的失望,所以她才渐渐学会了不再和任何人索要什么。
父母不回来看她,那就不看吧。
他没时间陪她,那就不陪吧。
陆仰止回想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才发现,其实,唐言蹊比庄清时更像一个所谓的“天煞孤星”。
她好像没拥有过什么,一辈子都在不停地失去。
所以失去到了最后,她乖了,她怕了。
谁能想到榕城这位嚣张跋扈上房揭瓦的唐家大小姐,其实是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人呢?
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一副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的假象。
她没什么可在意的,她不敢计较,她怕稍稍闹起脾气来,手里捧着的东西就碎掉了。
傅靖笙看到男人脸上几度变化的神色,最后低声说了句:“她信命,你知道吗?”
信命。
陆仰止的眸光莫名闪了闪。 “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遭遇不测,她很容易潜移默化把这种罪过加在自己身上。”傅靖笙道,“她对周围人的责任感比你想象中要重很多,陆仰止,她有她自己保护自己和周围人的方式,如果你不能保护她
,至少你也不要成为她的负担。”
说完,她俯身拎起沙发上的背包,一步步往外走去。
外面飘着淡淡的小雪,江一言的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门口。
见她开门,车里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匆匆而来,脸上虽然没什么神色,可眼里的情绪却深浓到化不开,“拿着。”
他把伞递给傅靖笙。
傅靖笙乖乖接了。
男人伸手到她的膝下,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温淡的脸上覆着严肃之色,“雪天地上滑,别摔了。”
二楼的落地窗内,唐言蹊望着雪地里的两个人,男人偶尔低头和女人说着什么,女人表面上疲于应付,眼角眉梢却透出一股对旁人未曾有过的娇憨。 摸了摸空洞的心口,她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正文 第163章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死
陆仰止回到屋里的时候就看到女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披着一件简单的羊毛衫,盯着外面夜色下纷扬的雪花出神。
她最近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这都是曾经的唐言蹊根本不会做的事。
不知怎么就莫名想起了方才傅靖笙的那番话。
——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遭遇不测,她很容易潜移默化把这种罪过加在自己身上。
大掌无声紧攥,男人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了她,低低问道:“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觉,站在这里看什么?”
唐言蹊回过头,看到他俊朗沉静的脸庞,微微一笑,“听到外面有车响,醒了,所以起来看看是谁来了。”
“嗯。”男人把她拉到床边坐下,“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给你吃。”
唐言蹊随口报了两个菜名,男人眉头也不皱,低头在她唇上用力啄了下,温声道:“好,等我半个小时。”
就在他要拉开房门出去时,唐言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仰止。”
男人停下脚步,眉目间铺满难得的虔诚与耐心,那是一种能把人心化掉的温度,让唐言蹊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心跳就漏了一拍。
从前她也知道他在意她,但是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很少把他的在意这般平铺直叙地写在脸上。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她咬了下唇,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陆仰止眉目平静,回答:“这两天就走,看东庭那边怎么安排。”
他毕竟只是个“技术支援”,充其量也不过是他爷爷对这个案子很是关切,真正发号施令的还是国际刑警和“雷霆”的长官厉少将,陆仰止在行程上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唐言蹊“哦”了一声。
男人似笑非笑地勾唇,瞧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舍不得我离开?”
唐言蹊坐在床上,懒洋洋地靠着靠垫,“如果我说是,你就不走了吗?”
男人拉过她,比方才更加用力深入地吻住她,直到两个人的呼吸纠缠错乱,他才离开她,以指肚摩挲着女人绯红的唇瓣,“我尽量早点回来。”
所以,还是要走的。
唐言蹊点点头,表面的乖巧又温顺下,其实是早就料到的漠然无所谓,“好的,你一路小心。”
陆仰止感受到了她情绪深处的复杂,想起傅靖笙说,她就是因为从没得到过想要的,所以要的越来越少。就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在被拒绝,所以根本学不会怎么撒娇闹脾气耍无赖。
就像现在,她明明不希望他去,可是也能笑着对他说,好的,你一路小心。
人能活得像她这么卑微且冷漠,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她非要不可的?
陆仰止正想着,见女人眉目间挂着寡淡的轻笑,宛如窗外栖在松枝上的雪花,凉凉的,“你还不去做饭吗?我很饿。”
男人眸光深了几寸,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这就去。”
出了门,宋井正候在那里,见到他便压低了嗓音:“陆总,该换药了。”
男人面无表情,“再等等,等她睡下。”
宋井苦着脸,“陆老将军特意叮嘱过,您身上的伤不能拖,”
待陆仰止出了门,唐言蹊才屈指按住了眉心,脸上所有的笑容都逐渐烟消云散。
她打开了家里许久不开的电脑。
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前几天从厉东庭手中拿来的资料。
本来她在厉东庭面前演了一场戏,他便已经把这东西交给她来查证了,谁想到墓园里发生了那些意外。
厉东庭估计是看她最近自顾不暇,所以也没再找她催过资料的事。
她这里左右一耽搁,霍无舟和容鸢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霍无舟从医院看完赫克托,想着两天没怎么和容鸢那女人说过话了,便想去看看她。
到了她家门口,他面色如常地输入防盗门的密码,驾轻就熟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别墅,所有灯都是关着的。
霍无舟的心思一动,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
她不是这么勤俭节约的人,有时候匆匆出门,门厅的灯总会忘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