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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唐季迟就懂了。
“你们倒是管得宽。”他的薄唇翘起,眼里却丝毫笑意都没有,“膝下无子确实是件可怜的事。”
“不不不,也不见得,生个儿子还不够心烦的,没有也好。”
“哦?”男人说话时节奏始终不温不火,淡淡如水,可水中却有漩涡卷着凌厉杀机,“既然您这么想,那唐某就只能成人之美了,听说过两天就是莫里斯小公子的满月宴了——”
那人脸色顿时白了,“唐先生!我,我不是……”
男人点了支烟,暗色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到底是谁教你说这种话的,我只问一次。”
“是、是……”莫里斯子爵的目光飘忽不定,似不经意掠过远处一抹冷峻修长的身影,而后脸色更白了三分,“没有人,是我自己多嘴,非要来问圣座一句。”
“他也没说错什么,唐先生何必和他计较。”蓦地,一道含笑的嗓音从不远处插了进来。
唐季迟眉宇未动,目光平视着那迈着从容步伐而来的后生晚辈,“果然是你。”
“路易·美第奇问唐公爵贵安。”男人有礼有节地行了个礼,“祝您——”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有话直说,今天晚上安排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想这样。”路易耸耸肩,“圣座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路易都记在心里。”
呵,知遇之恩。
两个男人眼中同时划过讽笑。
众人之听说当年路易被他亲爹送到江姗手里,被江姗亲自训练成了一匹独具野性獠牙的狼,后来江家还助他成就了霸业,也算得上是对他有知遇之恩。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路易在江姗手里同样受尽了折磨,甚至还被废去了一条腿。
恩恩怨怨,算也算不清。
但路易对江姗,说起敬重,更像是忌惮和畏惧。
唐季迟相信,只要给他个机会,他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江姗。
“大家也是关心圣座。”路易脸上挂着笑,“早些年教廷动乱,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来不及思考这些,现在时局已经安定下来,她的心腹大患该除的都除干净了,怎么还不考虑生个继承人呢?”
唐季迟听罢沉默了几秒,才嗤笑道:“说了这么多,原来你也是为她而来。”
他已经把话题挑明,路易也就懒得和他打官腔了,开门见山道:“唐先生,我对令嫒绝无恶意,但是为了我个人的一点私心,我想让她出现在这里,见她一面,还请唐先生通融。”
“腿长在她身上。”唐季迟冷笑,“她不想来我还能逼她?”
“您不能。”路易道,“我能。”
唐季迟陡然沉了眉目,“你做了什么?”
男人桀骜张狂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谦逊,“您再等等就是了。”
恰在此时,山门外的一队保安从山下驱车而上,将车停在了庄园门外,大声道:“vonWillebrand家伯爵小姐Stacey到。”
话音一落,四方皆惊。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地方忽然之间就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往大门处汇聚。
StaceyvonWillebrand,那位神秘的伯爵小姐。
圣座收养的继承人。
从来不参加任何交际活动,神秘到众人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只是圣座讹传的女儿,毕竟,圣座曾经在主面前起过毒誓……
在场的老人都在发呆回想那段往事时,忽然人群中有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如同按耐不住一般,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最近的地方。 只要她出现,他就能一把抱住她的地方。
正文 第199章 你这是想对谁动手?
可进入众人视线的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
宋井刚刚去过洗手间回来,转眼就找不到席上自家老板了,巡视全场,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赶忙追了过去,正巧看到那辆车驶过自己眼前。
车窗贴膜的颜色很深,看不清细节,却能一眼扫见空空如也的后座。
——没有人?
众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连陆仰止的脚步都顿在了那处。
心头滋生出来的绝望和自嘲顷刻间像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单手按住铁门的栅栏,手掌一寸寸握紧。
她还是没来。
唐季迟看到自己身旁的男人薄唇一勾,幽绿色的瞳孔微微闪过清冷的寒光,嘴上却操着无伤大雅的风度笑说:“居然被她摆了一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只是让司机带着请柬过来,这防备心是有多重?
议论声从最开始的刻意压低变得逐渐大了起来,大家都很疑惑明明说不来的女人为什么突然以这种方式“刷了个存在感”,本人却并不出现。
唯有唐季迟,多看了两眼那辆车,便让人把车引到后山的停车场去,自己放下酒杯,整了整仪容道:“失陪。”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司机手里拿了张请柬和一份文件袋,和江姗、唐季迟夫妇一同从休息室走出来,他穿着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骨架并不算高大,乍看上去没什么亮眼的特点,大概算是……扔进人群
中就找不出来的平庸。
他攥着手里的东西,匆匆路过篝火晚会的前场,往停车场的方向去,并未多做停留。
倒是随他一同而来的女人脸上挂着出奇的凝重之色。
“路易。”
江姗直奔他而来,慑人的怒火全都写在脸上,“谁给你的胆子!”
路易看了眼坐在席上独自饮酒、漠然而事不关己的陆仰止,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面上却只能赔笑,“圣座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少给我装糊涂。”江姗已经气得连表情都管不住了,“路易·美第奇,你以为区区一个美第奇家罩得住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安分一点,否则我能让你怎么坐上这个位置就怎么滚下去!”
翅膀硬了,敢在她眼皮底下放肆了。
唐季迟始终不言不语地在旁边听着,一副24孝好丈夫的模样,时不时在妻子说累了的时候递上一杯水。
那宠溺的神色简直让人没眼看。
却正是这恩爱场景,却让下面人忍不住发问了:圣座和唐先生感情甚笃,为什么连个孩子都没有? 底下的人喝酒聊天高谈阔论,越说越没边际,声音也慢慢大了起来:“圣座呀,路易公子本来就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相煎何太急?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说吗?更何况,路易公子平时做事最是有分寸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句话既捧了路易,又挫了那女人的锐气——教廷之中虽然无人不臣服于江姗,可是私底下对她是个女人的事还是颇有微词的,在他们眼里,哪怕教皇之位让给路易·美第奇这种私生子来当,都不该由
一个女人继承。
路易看了那人一眼,低笑,“一手栽培起来的又如何,到底不是圣座的亲生骨肉,连养子都算不上,亲还是不够亲的。”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女人脸色顿时僵了。
唐季迟皱紧了眉,目光再无看怀中女人时的温柔平和,陡然阴鸷起来,“路易,住口。” “哎,季迟。”又一位老者站了起来,也是出身世家,权高位重,仗着年纪比旁人大几分,说话都有股倚老卖老的腔调,“春狩本来就是一场乐事,何必动脾气呢?我们也是和Willebrand老公爵关系亲厚
,作为长辈,才多说两句,你和姗姗早就该要孩子了。女人不生孩子,如何传宗接代啊?”
唐季迟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刚要还嘴,却被女人伸手握住了他僵硬的小臂。
他低头,眉间褶皱更深,“姗姗?”
“他是长辈。”江姗低声用只有二人能听懂的语言说道,“在法兰西德高望重,不宜得罪。”
所有人都当江姗只手遮天,在教廷之中说一不二,可唯有唐季迟知道,她为了维系这明争暗斗中的平衡,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江姗一脚跨出去挡在处于愤怒边缘的唐季迟身前,淡淡对那老者道:“世伯,我这么做有我这么做的理由,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当我的儿女未必是什么好事,传宗接代的事,还是交给我弟弟比较
合适。”
“那可不是吗?”有人阴阳怪气地站了起来,是位上了年纪的贵妇人。
江姗看过去,猛然,心头生出一种冤家路窄的感觉。
那是史密斯夫人,曾经想方设法地要把她家里那个风评极差的小女儿嫁给她弟弟江南,被她三番五次地拒之门外,所以早就对她怀恨在心了。
“我们圣座的儿女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那是要遭神谴的!命不够硬都不行!”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哗然了。
除了正在喝酒的陆仰止,他对这些事不甚关心。
但方才拿了文件离开的司机,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只听身后男人一声怒喝:“够了,都给我闭嘴!”
转身,遥遥见到被众人围在当众的女人,一张脸白得不像话,紫色的瞳孔里也隐隐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痕迹。
神谴。
这两个字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心上。
江姗以为,这件事过去了那么多年,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的确,晚辈们也许没听说过,可是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每个长辈,都对此心照不宣。
人群中又开始了窃窃私语:“什么神谴啊?你听说过吗?”
“没有。”
“我好像听我爷爷说过,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当年在耶路撒冷的圣墓前起誓说一辈子不育儿女,否则愿遭神谴。”
“不会吧?耶路撒冷可是圣地……她疯了吗?为什么呀?”
“这倒是没听说,但是我叔叔私下告诉过我,那件事过去之后,她其实怀过一个孩子,原本做产检的时候发现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是莫名其妙就掉了!”
“我的天呐……”
字字句句像是细密的针没入神经,江姗被那些人的目光逼得快要崩溃,一步步向后退去,素来镇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神谴。是了,她身上背着神谴。
路易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有这么大一个故事,眸色冷厉地扫过全场暗示他们闭嘴,手掌亦是摸上了腰间的枪。
可还是有些不怕死的人在议论纷纷:“她说她收养了个女儿,肯定是骗人的!谁会愿意给她做儿女啊?那可是神谴啊!报应在她女儿头上,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史密斯夫人还跟着帮腔,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就是的,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狠心去糟蹋别人的孩子,哎,她女儿也太可怜了。”
唐季迟越听越是怒火中烧,黑眸间的杀机如淬了寒冰,冷得能把人活活冻死,“你们谁要是再多说一个字——”
“老子就拔了她的舌头。”
一道懒散妩媚的嗓音忽然之间插了进来,好巧不巧地接了唐季迟的上半句。
那音色如淙淙溪流,清澈透亮,却不带任何可以分辨的情绪色彩,又似一块埋在泥土之下千年的玉石,沉静,幽雅,遍体生寒。
听了这道声音,“啪啦”一声,谁的酒杯碎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