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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醒他,海城骗子太多,律师也信不过,不能就这样把车交给那位陈律师。“你要设法证实这个律师说的是真话。”
真不愧是从移民国家回来的海归,想什么都滴水不漏。只是方原犯难了,因为昨天陶军说,结案前他谁也不能见了。
不知是见方原六神无主,还是对陶军盗版的事产生了兴趣,舒儿破天荒变得古道热肠,主动提出可以陪他一起去见陶军,以律师要处理被禁者财产的名义。
更没想到的是,在看守所,舒儿第一眼看到陶军,那么踞傲的一个女人,突然就答应要帮他们。
陶军在这样的场所,像一只被跌落谷底的落水狗,见到女人显得很不自然。
他看也不看舒儿一眼,生硬地对方原说:“我没有说过要换律师啊……”
舒儿眉毛一挑,大状架势立马拉开。“你想得真美哈!我和合伙人从不接刑事案的!没必要天天跑这些地方,看里面人的嘴脸!”
方原马上圆场:“这是我的客户舒小姐,没她帮忙我没办法进来……”
陶军早就听他说过有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他还是不敢看她,眼睛只看方原说:“谢了,久闻大名,真是名副其实。”
方原说,他接到陈律师的电话,怕不保险,所以跑来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陶军讷讷地说:“别问了,就当我当初信不过你,不想借那么大一笔钱给你买车吧,但我看你生意那么好,想帮你,让你继续住我那儿,给我交租,给我交利息,得了吧?”
舒儿脸上浮出意料之中的胜利微笑。潜台词是:我早说了,这个城市,就是这个思维。但她说出来的,却是一句令人意外的圆滑:“这太正常了,要在美国,就是好朋友,连这个机会也不会给你。”
这话显然是站在陶军的立场,冲方原说的。
方原有点吃惊地看看她,她耸耸肩,掩饰脸上浮起的一抹彩虹。“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牵涉到钱,而且不是小数目。”
女人真是喜怒无常,尤其是舒儿这类异数,你永远无法猜到她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
方原专门看了一下眼前的陶军,凭他现在胡子拉碴的落魄样,还能秀出什么魅力让舒儿看上?难道他的眉骨够高?难道他的肤色像巧克力?难道他的小胡子长得像卓别林?
舒儿突然又说:“别信什么陈律师了,你委托他去卖车,自己被关着,别说他会把车给你开走了,就是卖了十五万也告诉你卖了十万,亏大了。”
方原私下又想,该不是舒儿为了拉他生意,抢单吧?但这种业务似乎不是她看得上的。
陶军说,那就让方原跟着去。舒儿说:“你以为你现在过得了户吗?你那个律师不知怎么操作的。好在你不是杀人越货,否则政府早把你的资产冻结了。”
陶军不高兴地说:“我光棍一条,房产证是前妻的,车子是别人用我的名买的,根本不在我手里,有什么被他们冻结的!我全副身家都投到设备和生产线上了,包括买下的10万只空白光盘,全让他们没收了。”
方原悻悻地说:“幸亏你把钱拿出来借我买了车,否则这钱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
舒儿了解到陶军要交的罚款才是车价的一半,心里盘算了一下。看到两人面面相觑,一副千难万险的样子,突然提出:“车子要不先抵给我吧,你现在马上写一份协议给我,写明出来后拿钱赎回来,万一没钱就办过户,我只能给你现在需要的数额,可能只是你买车时的半价,然后让方原照供,账每月划给我,或者跟我给他的报酬抵扣。你如果过几天就能放出来,到哪儿弄笔钱回来,马上原额赎回也行,我只是帮你们,OK?”
方原怕算数,但这下他听明白了,怎么样舒儿也不会亏,但她的确有风险,风险就是车天天由他开着,万一他出事,或者真的开着车跑了,舒儿就连渣都没有了。
他说:“舒律师,你要想清楚,你帮他也有风险的呀,你就那么信我?”
舒儿看了陶军一眼,神经质地笑:“我哪是帮他呀,他不赎我还挣了呢,我只是想套牢你,这样你就不能中途退出,而且要对我儿子好好的……”
方原摸着后脑勺说:“那我惨了,以后我病了瘫了,也得给你打工。”
舒儿刻薄地说:“你死可以,千万不要病了瘫了,你什么都干不了,我还雇个病人?总之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
方原觉得这个女人真厉害,经她算过的,亏不到那儿去。但对她来说,肯趟这淌浊水,已不容易。
恍惚间,方原看到自己被几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分头分尾砍成一段段。这几年的青春,就像野沃的田地一样,一块块被她们买断。
陶军完全同意,他二话不说写了一张委托书让方原全权办理。他急于出去,也希望这件烦人的事到此为止。
被带走前,他突然叫住方原,眼含留恋,欲言又止。舒儿识趣,自己先走了出去。
陶军对方原说:“对不起,兄弟,买车的事是我蒙了你,我看你势头那么好,咱们也处得不错,不能不帮你,但我怕你不懂事,半路走人,所以不能不以这样的方式,为你也为我。你也许不知道,以前老婆说是把房子给了我,但她一直没回来办手续,我不是业主……唉,我做人真失败,这么多年,身边也没置下什么物业,挣下的钱不是吃掉,就是拿去买碟买设备去了,到头来,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方原隔着接见台,伸手过去握握陶军的手:“是兄弟什么也不用说了,我这样有前科的人,你肯收留我,肯当我兄弟已不错……等你出来后,我们兄弟俩再合伙,找点正事儿干吧,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陶军沉重地点点头。
为了让他高兴,方原拿他跟舒儿开玩笑:“陶哥,今天我也领教你的魅力啦,我那主儿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的……”
陶军苦笑:“我哪敢,凭我现在这副样子?人家可是精英,长得又那么有气质,我做梦都梦不来啊,她是冲着你才帮我的,投桃报李,你好好对人家两母子吧!”
第16章 浮出水面
陶军在看守所的半年,方原一刻没闲着。他依旧非常敬业,每天忙个不停,游走在四个女人之间。
为了她们的孩子,她们对外隐蔽的房门无可避免地朝他洞开,方原得以走进去,看到不同的女人不一样的风景。包括她们的卧室布置,她们的梳妆台摆设,她们的起居饮食和生活方式。
还有她们的私隐。
四个女人当中,施米路是个最FB的物质女人。她爱出风头,活得天真而又无耻,理财方面却一点不傻。她从她旧日的老板兼情人——也就是孩子的爸爸陈辉阳那里,要来一辆子弹头、一辆四环素和一辆老奔做商务出租,每月可以挣到一笔可观租金。
现在很多做生意的人,接待应酬都讲究排场,有些民企的董事长从外地来海城开个屁大的行业会,总经理都要公关部的小姐先过来,租辆奔驰,自带鲜花和果篮到机场迎接。一切看起来特别可笑。虚荣是一个人的死穴,却是一些不踏实的民企对外的初级战略。所以施米路不愁没生意。她的车从没歇过,有长包有散户。两个司机是从老家雇过来的,不会放她的飞机。不过这只是她收入的一小部分。她刚怀孕三个月时,就软硬兼施地让陈辉阳在市中心以她的名义,买下一套价值不菲的写字楼,因为赶上好时光,不到三年后已涨了百分之八十。这个地段瞄得准绝对是她自己的功劳,又是28楼,俯瞰南湖公园的一池绿水和连绵环绕的荔枝林,每月租金从不落空,而且还年年往上递增。
于是陈辉阳就说,以她拥有的股票和这些零碎收入,养一个孩子已是绰绰有余,他叫她不要再找他拿钱了。他还说,温州人和一些炒楼大鳄把上海楼市哄抬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抽出资金来搅浊海城这池浊水,“你把手头的钱拿去多买两套房子,做个包租婆,有不错的收入,别天天巴望从我这里抠钱,你钱太多了,在外面胡乱挥霍,交的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迟早有天被人劫财劫色的……”他还说,从没见过有她那么爱花钱的女人,太可怕了,一个月的零用钱足够他老婆一年的开支!
更让施米路不服的是,陈辉阳老以为自己是李嘉诚,是巴菲特,每一次投资,都够狠不够准,像他泡妞一样,永远在损耗。施米路告诉方原,除她以外,他找的那些女人,瞎子都不会喜欢,该大的不大,该小的不小。还有他老婆,每次他一说到她,施米路就忍无可忍。
“别拿你老婆跟我比!她那么省你就不泡妞啦?你以为她那么傻,省下钱让你包二奶三奶呀?她的钱都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了,有一天她比你还富,你不信吗?否则她早跟你离婚了!”
陈辉阳看惯了她的横蛮任性,胡作非为。当初正是这她这种不羁性格激发了他的征服欲。但三年后,他觉得累坏了,累得连嘴都不想回,就别说吻了。
相比施米路这个小女人,大女人舒儿是那种理智消费型典范。她有一定的积蓄,和合伙人一起做的律师事务所生意不错,也是好几家外资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她的收入不低,维持她现有的生活质素绰绰有余,但她消费有度,该花的一定不省,没必要的东西你送给她,她都嫌不够环保予以抵制。
更令人奇怪的是,作为女人,舒儿的业余时间和爱好不在购物和上美容院、健身院还有周末派对上,而是像那些民间反扒手一样,不遗余力贡献社会。
她当然不可能去抓小偷,但她做的事情影响力更大,为促进这个城市的文明化进程劳心劳力。当然这种行为要跟她发生某种关系。比如有个周末,她开车载着波比和方原,“一家三口”去东海岸野餐,在盘山公路上爬坡时,遇一辆某机构的公务车迎面冲下,擦身而过,可能见是女司机,对方突然按了一下喇叭。舒儿吓了一跳,于是她开始愤怒了。因车速太快,她无法从倒后镜里看清那辆公务车的车牌,但她记下了那个机构的名称。到了周一上班,她冲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114,查到这个机构的总机,然后找管车的办公室,要求对方查出到底有哪一辆车在周六的上午去过木棉山盘山公路。对方问她什么事,她说要请那个司机向她道歉而且接受此处不得鸣喇叭的处罚。对方有点惊讶,然后推搪说很难帮她找到这辆车。她就问:“你单位到底有几辆公务车?”对方也不高兴了,说这事不归她管,因为她不是交警。“但我是律师,我是纳税人!”对方不屑地说,单位的车太多了,找不着。舒儿说她愿意去他们那儿,和办公室主任一起去查找,对方显然被她严厉的措辞激怒了,最后说了一句“无理取闹!”就啪地挂了她的电话。这就进一步激怒了她。“国内的机构凭什么这么牛?”
舒儿是那种不能刺激的女人,像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只能令她的行动升级。接下来的几天,她什么事都不干,把那个机构上上下下的电话都打遍了,还打到上级管理部门和该路段的交通管理部门。
因为没有车牌,也没有证人,最后没人搭理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