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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颜把婚姻法放回书架上,取下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摁灭了头顶上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Kingsize的床上只有盛颜一人,大概空调温度有些低,她觉得有些冷,遥控不在手边,盛颜不想下床,只是朝被子里缩了缩,往常关灯调温度的事都归宋予宸的。
想到宋予宸;盛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要是结婚离婚真如婚姻法里所写的一样干净利落就好了。
随着这栋高档公寓楼某层灯光的暗下,两道刺眼的光从楼前的黑暗处迸射出来,一辆黑色的宾利在灯光后显现出它的车身,驾驶座上的宋予宸面无表情地转动着黑屏的手机。蓦地屏幕忽然亮起,提示有新短信,宋予宸正色,手指迅速滑开解锁,在看到发信人是孟沂南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盛颜这个女人,还真是狠心啊。
引擎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宋予宸叹了口气,朝着公寓楼已经裹在黑暗里的某层深深看了一眼,才转动方向盘,去赴孟沂南的局。
宋予宸和孟沂南打小就认识,两人在穿着开裆裤的年纪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同辈的几个玩的好的,也属他俩关系最铁。
宋予宸刚踏进会所VIP包间的门,孟沂南拎着一瓶刚开封的酒就迎了上来:“老宋,磨磨蹭蹭弄啥嘞?哥几个全在就差你了。今天我这个场子第一天开张,老陈也才回来,说好聚的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宋予宸挽起袖口,没接孟沂南手中的酒,和已经落座的陈晋尧、厉城捶了拳后随意地坐在皮质沙发上,好笑地看着孟沂南:“得了,你小子不就是想罚酒吗?规矩我清楚,自罚三杯,罚的酒今天你来选,怎么样?”
孟沂南咧了口白牙,笑嘻嘻地凑到宋予宸旁边坐下:“哈哈哈老宋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我可是下了血本好些年的珍藏都拿过来了。你等着,我挑一瓶烈的!”
孟沂南站在酒柜边认真地挑挑拣拣,宋予宸随意倒了杯酒和陈晋尧碰杯:“大尧,欢迎回来!”
“谢了,以后在A市还得请宋总多多照顾。”陈晋尧饮了口酒笑得玩味。
“怎么着?这是打算留在T市了?不回资本主义世界了?”
厉城笑着插话:“大哥这次不走了,留在T市沐浴在社会主义的春风里。”
厉城说完三人都笑了,宋予宸看向陈晋尧:“真不走了?”
“不走了,”陈晋尧放下酒杯脸上虽是带着笑,话里却有些许的怅然,“不管我跑得多远离家多久,最后还是要回来,既然早晚都要回干脆就趁这次机会留下吧。再说,这里还有你们这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的资本家,资本主义哪有抱你们大腿实在?”
陈晋尧、宋予宸、孟沂南、厉城,这四个名字在A市的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名号,不仅因为陈、宋、孟、厉这四个在A市德高望重家底殷实的家族名号,单单就他们四个本身,从外貌到学历再到能力、身家,都是盘踞A市榜上前几名的佼佼者。在A市的名流圈有个默认的共识,什么场合这四少中只要来了俩,主办方就算脸上有光了。
兄弟四个从小就混在一起,感情好得可以让有亲兄弟的人嫉妒。四人年纪差别不大,真要细分的话,这当中属陈晋尧最年长,宋予宸和孟沂南同年,厉城最小。兄弟排辈四人也不在意,简单地按着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来。
“来了来了,这瓶伯爵EXTRA陈年份40朝上,是法国cognac当地的一家酒庄老板送我的,绝对够劲儿!”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曲线优美的瓶颈流出,落入干净透彻的玻璃杯里,完美的配合十分让人有一尝滋味的冲动。
四个人里陈晋尧和宋予宸性子比较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厉城心脏不好喝不了烈酒,私下聚会里被整的就只是孟沂南,他酒量现在这般好陈晋尧和宋予宸有很大的功劳,这次好不容易让孟沂南逮到一个机会可以整整宋予宸,孟沂南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想起以前自己被宋予宸灌酒醉成狗的场景,孟沂南丝毫不手软,三个杯子不仅拿的大号,倒酒的时候也是倒得满满当当一点也不心疼。孟沂南把酒瓶往桌上一立:“老宋,三杯酒我满上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宋予宸爽快得很,笑了一声就端起杯子往嘴边送。辛辣的酒液流过舌尖滑入食道,留下一路迟迟不散的灼烧感。
宋予宸喝得急,一杯接一杯,一分钟不到三大杯酒已然下肚。
像是上了瘾一般,喝完三杯的宋予宸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拿过孟沂南放在桌上的酒瓶接着给自己倒满,再囫囵地喝下。
孟沂南坐在旁边看着酒瓶里剧减的酒液有些愣,说好的天赐良机呢?说好的整宋予宸呢?为毛他看着这样被宋予宸糟蹋的好酒突然有些肉疼,这到底是整宋予宸还是整他?!
孟沂南一生追求吃喝玩乐的更高境界,在“酒”方面也算是一个小行家,盘下来的地皮除了必要的商业合作案不能乱动,其它都被他拿来建高档会所或者高级餐厅。这瓶珍藏的白兰地被宋予宸这么不知味地灌下,他实在是心疼!
“哎哎哎,这剧本不对啊……老宋这不是二锅头,不带你这么牛饮的!”
孟沂南神经大条,陈晋尧和厉城可不是傻瓜,宋予宸一向自律且喜怒不形于色,如今晚这般放开了喝除了结婚前的那个单身之夜,其他时候他俩还真没看见过。
陈晋尧朝厉城使了个眼色,厉城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把絮絮叨叨要炸毛的孟沂南拉到一边。陈晋尧坐到了宋予宸的旁边,拿走了度数高的白兰地,换了一瓶比较温和的红酒,给宋予宸倒上:“怎么了,喝得这么凶?”
宋予宸端起红酒和陈晋尧碰了杯:“大尧,你说一个男人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原来是感情问题。
陈晋尧心里微哂,所有的人在爱情面前都是个傻子。精明冷静如宋予宸,在感情问题上也只如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不过,我能肯定地回答你,只要爱上了,就算那个男人什么都不做,女人也会死心塌地守着他。”
宋予宸闻言嗤笑一声,心里却微微发凉。
呵,原来还是不爱。
宋予宸没吭声,此时厉城架着孟沂南的脖子回来了,有孟沂南和厉城在,场子永远冷不下来。大概是厉城给孟沂南说了什么,孟沂南没再说酒的事,转到了别的话题聊得兴浓。
局散了之后,宋予宸拒绝了孟沂南“换个地方接着high”的提议,陈晋尧知道宋予宸喝了不少酒开不得车,拿过宋予宸的车钥匙送他回去。
“还住在市中心那个公寓吗?”
副驾驶上的宋予宸捏捏额角,声音有一丝疲惫:“嗯,我不回家了,送我去公司吧。”
陈晋尧没有多问,愣了一下后就开车送宋予宸去了公司。
就算陈晋尧和宋予宸是兄弟,可有些话题他也碰触不得,比如宋予宸的妻子,盛颜。A市的圈子就这么大,就算陈晋尧不去刻意打听,有些事情也会知道一些。
毕竟是兄弟,有些事情还是要提个醒。
“予宸,也许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车子里很安静,副驾驶上的宋予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陈晋尧叹了口气,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第三章
?A市处在内陆之中,不南不北,此时虽是刚刚入夏,气温也高的让人想跳脚,穿着黑色正装的盛颜风尘仆仆地赶到约定地点后立刻就点了一大杯冰水解暑。
委托人还没到,因为起得迟没吃早饭的盛颜翻开了这家咖啡馆的甜品menu,服务生候在一旁,见盛颜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一副看起来不知道点哪个的样子,便热心地向她推荐起店内天天售罄的招牌甜点——提拉米苏。从材料选择到烘焙制作,服务生一一列出了自家提拉米苏和别家相比的优点,盛颜没有打住服务生的介绍,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menu被她翻到最后一页稍稍停顿后被合起。
“一份抹茶起司,谢谢。”
若是一般人见服务生这么热心推荐大抵都是要点上一份来尝一尝,盛颜这般倒不是厌恶提拉米苏或是服务生。相反,她没尝过,听了服务生的介绍她也觉得很心动,她最后选择没什么特色的抹茶起司,只不过,是因为这么多年她习惯了抹茶起司而已。
盛颜是个害怕改变和选择的人,在文理分科的时候,她会因为老师的一句“盛颜你更适合学文”,便选了包含她一直讨厌的地理的文科;在高考填写志愿时,她会因为老师的一句“A大的法律专业很不错”,便选了自己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法律。除此之外,穿衣服只穿一个牌子一种风格,吃饭只去同一家店点同一个菜,只用黑色墨水的笔……她排斥一切需要考虑的选择题,哪怕只是喝哪种口味的咖啡这么简单的问题。
从小到大,她看似按部就班地处理着自己的一切,可实际上,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而努力过,为自己去争取过。说好听点是不让人操心的安静听话的乖乖女,说难听点,就是木讷、古板、没乐趣。
哦,不对,她曾试图争取过,只是失败了而已。
这家店的抹茶起司真的不辜负menu最后的小旮旯位置,甜腻地有些过分,盛颜尝了一口便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叉子。
一杯冰水已经见底,就连玻璃杯外壁上的小水珠也因蒸发而消失不见——盛颜在这家店已经坐了30分钟,现在9点15分,超过约定时间15分钟,而委托人还没来。
盛颜可以立刻走人,但她没有。也许是因为正在播放的轻音乐是盛颜十分喜欢的风格,她决定再等等,也许委托人正被堵在路上呢。
正是上午九十点的光景,咖啡店里的顾客寥寥无几,店里播放的轻音乐轻柔舒缓得刚刚好,空调温度打得刚刚好,透过树叶的遮掩射进玻璃窗的阳光也刚刚好,盛颜从开始的单手撑腮,到最后竟伏在小木桌上睡着了。
盛颜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的外公家,院子里有一棵大大的紫藤树,正值花期,一串串的蝴蝶形状的花穗缀在枝蔓上,紫中晕着一点浅浅的蓝,就像紫色的瀑布。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她好喜欢紫藤花,高兴地跑进紫色的花海,她笑得好开心,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外公和妈妈站在一边,也在笑,他们还在朝她喊:“颜颜,颜颜,跑慢点!当心摔倒!颜颜,颜颜,跑慢点……”
这棵紫藤树好大,她跑进去绕了好久都找不到出口,耳边外公和妈妈的笑声、说话声渐渐遥远、模糊,等到真的完全听不见了,盛颜开始慌了。
“妈妈!外公!你们在哪?我找不到你们了!”
盛颜像被蒙住双眼的小兽,无措的四处奔走,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枝蔓间花朵窸窸窣窣的碰撞声,再也没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