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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服务生端着咖啡身姿袅娜地走来,放下咖啡的时候林时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女服务生娇羞地离开后,林时嘬了口咖啡才定定开口:“对。”
盛颜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之后,只剩下被戏耍的愤怒。
“真遗憾,这个忙我现在不想帮了,您另请高明吧。”
盛颜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动手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想要离开,林时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盛颜,在她站起身时才幽幽地开口:“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一个专业的律师吗?一个专业的而律师会在案件里掺杂自己的私人感情吗?还是说,你一直在介意我和盛玥的婚姻?”
林时的话像一支支泛着冷光的利箭,瞄准了盛颜心里最阴暗自私的角落,将她钉在原地,倏尔之间,血肉翻飞,招招致命。
是,她介意。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如果问盛颜是否曾有一刻想变成别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如果问她最想变成谁,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盛玥。
在盛颜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学校的亲子大会永远只会有母亲颜清一个人参加,自己永远都不会从那个叫盛书庭的男人身上得到一种名叫“父爱”的东西。
颜清在世的时候,经常在她羡慕其他小朋友在周末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安慰她,她说,颜颜,你爸爸不是不爱你,只是他把对你的爱全部都藏在心里面,他也想带你去游乐园,可是爸爸有好多工作没有完成,等他完成了,他就会带你去游乐园的。
对于颜清的话,盛颜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她踮着脚满怀期望,等啊等,等啊等,没等到颜清说的游乐园之行,却等来了她的死讯。
颜清死后,盛书庭对待盛颜比以前更加冷漠。颜清在世的时候,盛颜至少每天都能看见盛书庭,可颜清死后,盛颜常常一周都看不到盛书庭的人影。颜清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软声软语地安慰自己,盛颜就自己安慰自己,没事啊,爸爸只是因为妈妈的死太伤心了,等他不再伤心了,他就不会这么排斥自己讨厌自己了,他还是爱着自己的爸爸。
盛颜一直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直到盛书庭大张旗鼓地把田沁娶进门,还领回了一个只比她小三岁的女儿盛玥。
玥,神珠也。
从名字也能看得出来盛书庭对这个女儿有多喜爱,盛玥的确也没辜负这个名字,她是盛书庭捧在手心里的宝珠,是盛家人人疼爱的掌上明珠。
那一刻盛颜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的父亲没有伤心,没有忙碌,他的全部父爱都给了另外一对母女。
盛颜终于不再奢望盛书庭的关心哪怕只是一个关切的眼神,她开始学着收敛自己的情绪,藏起所有的念想,不争不求凄清落寞地活在这世界上,却偏偏出现了一个林时。
他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在她身旁,会在她落寞时使出浑身解数逗她笑,那么好的一个林时,她那么想抓住的林时,最后也还是被盛玥抢走了。
她介意盛玥和林时的关系,甚至曾经发展为嫉妒。
盛颜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介意?不好意思你们还真没这么大脸。真要说介意,我介意的也只会是盛玥,不管怎么说,在盛家的家谱上,黑纸白字地写着她是我的妹妹。不管你说什么这个忙我是不会帮的,你另请高明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第九章
?“你不是答应了高朗吗?”林时坐在椅子上,伸手拉住盛颜的手腕,肌肤相接的触感那样陌生且熟悉,他抬眸看向她,“再说,只是拟份协议书而已,又不是让你帮我和盛玥面对面打官司,你用不着一副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然,你刚刚说的话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林时用了力气,盛颜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她突然有些搞不清楚林时究竟想做什么了。
他和高朗交情好,按照高朗的义气,他的事情高朗再忙也会抽空来帮。就算是被官司绊得脱不开身,律所比她盛颜优秀的律师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挑了她?加之之前她电话里的自报家门,林时早就清楚,高朗找的,是她。
让自己妻子的姐姐来拟定自己和妻子的离婚协议书?就算盛颜和盛玥关系不怎么好,也觉得林时这个想法荒唐可笑的很。
“林时,你是故意要看我笑话的吗?你明明知道我在盛家的状况,你让我来写你和盛玥的离婚协议书,我以后要怎么面对盛玥,怎么面对沁姨?”盛颜说着说着就觉得眼睛发酸,她从林时脸上移开目光,“师兄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敬重他,如果你执意点我我也不能拂了师兄的面子,我帮你写就是了。现在,能放开你的手了么?”
林时松了力气,盛颜再动手腕时轻而易举就挣脱了他的钳制,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才坐回到刚刚的座位上,动作稍微有些急乱地从包里掏出记事簿和笔,埋着头准备好才抬头看向林时:“你们没有孩子,不存在抚养权的问题,主要是财产分配这方面。你们做了婚前财产公证吗?婚后共有财产你们协商好怎么分配了吗?”
林时不说话,只是盯着盛颜,让盛颜生出恍惚,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和几年前一样的深情。
“林先生,我现在在公事公办,也请你公事公办配合我。”
“对不起。”林时的眼神忽地黯淡下来,“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为难了。我会让高朗帮我重新找个律师,但是颜颜,我不是故意想看你笑话,你相信我。”
林时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似乎很忙,挂断之后还有电话持续不断地打进来。一段短信提示音之后,手机恢复了平静,林时点了点手机后立刻惊得站起身来。
“颜颜,我现在有急事得先走,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再让你为难,我……很抱歉。”林时欲言又止,终是没再说下去就离开了咖啡厅,留盛颜一个人攥着笔低着头坐在原处,沉默得像一座小小的雕像。
咖啡厅里的人不多,盛颜恰好坐在靠窗边的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得到。手上的笔被她攥得很紧,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时轻时重的印迹。啪嗒——有眼泪滴在纸面上,迅速晕染开来,风干后只留下淡淡的褶皱。
咖啡厅外不远处的林荫下不知何时停下了一辆黑色宾利,宋予宸盯着咖啡厅里盛颜娇小的身影,眸色渐深,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越来越紧。
A市已经慢慢进入了夏天,气温也愈发高,盛颜从咖啡厅出来是下午五点多,阳光虽然没有正午时滚烫,被炙烤了一天的空气却不减闷热。沿路没有树荫,盛颜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夕阳的余光拉长她的身影,远远看去,单薄的不像话。
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刺耳的很,盛颜习惯性地往路边靠了靠,一辆黑色宾利从她身边驶向前,大喇喇地停在马路中央。她瞥了一眼,是熟悉的车牌。
盛颜慢吞吞地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伸手拉门却拉不动,而后车窗缓缓降下,车内扑面而来的冷气让盛颜打了一个激灵。
“你所说的工作就是在咖啡厅里和异性喝咖啡?”宋予宸偏过脸嗤笑着看向盛颜,“怎么样?咖啡好喝吗?有没有顺便和旧情人回忆一下过去感慨一下人生?”
宋予宸话里的讽刺意味明显,盛颜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来。她只是动了动唇,像以前一样吐出几个字:“你想多了。”
宋予宸轻轻笑出声,可一双锐利的眸子里却无半点笑意:“看来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林时,现在是你妹妹的丈夫。”
盛颜真的很讨厌这个状态的宋予宸,小气,幼稚,说话阴阳怪气,不不不,是整个人都阴阳怪气。
盛颜有些不耐烦:“你有事没事儿?没事儿我走了。”
盛颜说走就走一点也不含糊,宋予宸在车里恨得咬牙切齿,赌气似的将刚刚已经解开锁的车门再次上锁,升上车窗,“砰”一声将油门踩到底,盛颜还没反应过来,宾利就已经消失在滚滚烟尘里。
盛颜慢吞吞地回到市中心公寓时已经6点多,孙阿姨刚好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盛颜一个人回家她有些奇怪:“颜颜,少爷不是说去接你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原来是去接她,怪不得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律所楼下。
盛颜对着孙阿姨笑笑:“大概我们不小心错过了。”
孙阿姨这么多年在宋家不是白呆的,明明少爷出门时还是笑眯眯的,盛颜这会一个人回来绝对是俩人又有矛盾了,这才多大会儿工夫这小两口又闹成这样……虽说作为下人有些事情不该多嘴,但少爷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脾性喜恶都了解得通透,怎么对盛颜她也是看在眼里。
孙阿姨叹了口气说:“颜颜,你别怪阿姨多嘴,你们俩这三天两头的吵……再好的感情也都会给吵没了。听阿姨一句,既然在一起过日子,就各自担待着点、包容着点,整天开开心心的这日子才能过得越来越甜,你说是不是?”
孙阿姨说的没错,感情是经不起折腾的,不管当初爱得有多深,最后也会慢慢消磨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和日复一日的矛盾争吵里,更何况是不曾相爱的她和宋予宸。
盛颜笑了笑,说:“阿姨你说的我都明白,以后我会注意的。”
孙阿姨听盛颜这么说才放下心:“这个道理你懂就好……饿了没有?今天少爷让我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洗洗手等少爷回来咱们就开饭。”
原木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盛颜一眼望过去,确实都是她爱吃的菜,她却提不起胃口来。
“不好意思孙阿姨,我不饿,你们吃吧,我想洗个澡早些休息。”
盛颜说完就迈着步子上楼,孙阿姨一人在楼下看着满桌宋予宸特地交代做的菜有些发愣。
这颜颜,到底懂没懂她刚刚说的道理啊?
盛颜是被热醒的。
说热醒也不准确,她闭着眼睛感觉有一团热气包围着她,连带着自己也慢慢发热。梦里还有只小犬凑在她身边,不停的用舌头舔着她的手她的脖子她的脸,她怎么也赶不走挣不开。
然后她就醒了。
盛颜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情况吓得尖叫出声——一个人埋着头正在舔她的脖子。盛颜一下就慌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用一边惊叫一边扭动着身体,并且同时用手推据着压在她身上的人。
那人似有不满,停止了动作,仰起头看向盛颜。借着灯光,盛颜发现这个在她身上为非作歹的人是宋予宸后,小小地松了口气,而后却在发现他不同寻常的眼神时再次慌张起来。
“宋予宸,你快点放开我,你醉了。”盛颜的声音都在颤,虽然说和宋予宸一年的夫妻,这些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但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在她不愿意的状态下强迫她做这种事。
宋予宸双臂撑在盛颜的两侧,他的身上有浓烈的酒气,平时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晶晶亮,像是成色最好的黑曜石。他盯着她,在她发声后,眼神从最开始的懵懂慢慢变成了幽深,里面是翻滚着的yu望。
“不能放,放了你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