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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你的姓名-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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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印证这句话似的,课桌又摇了一下,再……一下,晃的人一阵晕眩。
  “快跑啊!”
  王老师把三角板重重往讲台上一磕,声嘶力竭喊道:“什么都别带,地震了!快跑!”
  “……护着脑袋,要小心啊!”
  紧接着是连续不间断的,一波一波越发剧烈,让人站不住的晃动。
  所幸他们班教室在二楼,很快就在学校老师的疏导下,跑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晃动仍在继续。宛如世界末日正在到来,可偏又不告诉什么时候给你个痛快。
  校园北角老旧的校史馆,眼见被扯出了一个巨大裂缝,就在最后一次强烈的摇晃中,轰然……坍塌了。
  操场的学生将近千余,可一时之间,安静到可怕。
  校长高喊着让各班班主任清点学生人数,绝不能少一个人。老师们在队列间奔走、报数,查点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终于任务完成。
  可隔壁班的女老师抱膝蹲下身,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方老师怎么啦,别哭别哭……”
  “唐校,”姓方的女老师紧紧握住手机,抽泣着道:“……通信震断了!你看,手机一格信号都没了!”
  “我老公今天带游客去旅拍婚纱照,我联系不上他了,怎么办啊。”
  不论老师还是学生,此刻面色都很苍白。
  尽管暂时安全,但每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小震。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可能正在发生一场……浩劫。
  没过多久,有不少心焦的家长跑到学校来找孩子。见到孩子无恙,都恨不得对老师千恩万谢,红着眼眶把孩子一把拉到怀里。
  她们也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据说白江上游受灾很严重,有人在高处看到尘烟漫漫。
  还听说,往青县的盘山公路已是一片废墟,甚至有一部分被山体滑落的巨石砸断,一半倒挂在空中。
  靳骞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摸了摸脸,上面全是冰凉的泪。
  他去过靳赋和芦安风工作的地方。风和日丽的时候,那样的崇山峻岭,看着都让人心生畏惧,更何况此时……
  他不敢想,只能祈求震中千万千万,别在那里。
  可等到五点半,操场上剩的同学已经不多了,一向守时的靳赋还是没来接他。
  王老师的丈夫也找来了,看着笔挺立在那的靳骞,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拉过妻子,低声道:“……先把你学生带回我们家吧。”
  “怎么?”王老师心里一跳。
  “我听说,”他点了支烟,火星在日暮的操场明明灭灭:“……青县的县城已经全毁了。”
  “废墟”二字太残忍,教人说不出。
  “什么……什么叫全毁了?!”
  “你低声点——市里震的不严重,通讯慢慢恢复起来了,你知道这次地震有多大吗?有几个县……都成了孤岛。”
  王老师的丈夫看着妻子,脸一板:“你不许哭!你是老师,学生还在那儿。”
  王老师咬着唇,拼命点头。
  当晚,靳骞被他们带回了家。王老师和丈夫对他很好,关心到无微不至。
  但他恍恍惚惚,连一声谢都说不出,整个人都像飘在云上,落不了地。
  通讯时断时续,他一打开诺基亚平板机,爷爷奶奶、舅舅舅妈的短信就蜂拥而至,焦急如狂,连声问他好不好,爸妈好不好。
  我很好,可爸爸妈妈……不见了。
  因为城区受灾不重,一切生活井然有序。
  只是余震不断,街道沿白江搭了长长的防灾帐篷,要求所有居民晚上都住进去。
  时至今日,住救灾帐篷的感受,靳骞依然记得清晰。
  不知是谁支起了电视,发现全国所有电视台的台标一夜之间灰了,新闻滚动播出救灾信息。
  所有人都注目着那台小小的电视,当看到压在废墟下的小姑娘被救出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欢呼。
  看到那位伟大的妈妈,一直紧紧护住孩子直到逝去,在遇难前留下最后一条短信:“亲爱的宝贝,你长大了一定要知道,妈妈爱你。”
  周围的抽泣声高高低低,可靳骞一点也流不出泪来。
  他不会热也不会饿,被蚊虫咬了也感受不到痒,麻木了。
  一切以救灾为重,尽管芦安怀心急如焚,可他也进不了讯城。
  时间从48小时,慢慢流逝到了72小时,新闻里都说,救灾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了。
  人群里说,有对夫妻被困深山,徒步走了出来,正在四处找自己的儿子。
  他发疯了似的冲了过去,但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和同样失落的眼睛。
  ……不是他们。
  救援新闻里,关于幸存者的消息越来越少,失踪者的名单越拉越长。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王老师看靳骞的样子,怎么都放不下心,也整夜不睡守着他。最后还是她丈夫建议,这样不行,要带他去应急心理疏导。
  第一批医疗急救队上去后,第二批应急心理疏导救援成了主要工作。但由于讯城市区除了一些老旧房屋,受灾并不严重,医疗队都在更需要的地方。
  最后带他去找医生的,是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
  部队轮换前往救援,他们这批人刚“下来”,也不管铺没铺帐篷,往平地一躺,累到话都说不出,闭上眼就休息。
  可一听王老师说明来意,年轻的军人一下子蹦了起来,跟领导打了个报告,领导挥挥手,也让他立即就去。
  靳骞人木然,没动。
  年轻的战士和王老师高声说了句“放心”,二话不说,背上他,步伐矫健就往医疗点跑。
  他生了一张娃娃脸,黝黑的肤色,雪亮的眼睛。一笑还有对可爱的小虎牙,看年龄也就二十出头。
  军装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的气息,一边还气喘吁吁地安慰他:“……小伙子,不怕,哥哥夜路走的稳着呢。这样,哥哥给你唱首歌吧。”
  他也不管靳骞应不应,用部队里拉歌的方式,气势昂扬地唱了开来。
  下了一整夜雷暴雨。夜色深深的街道里,和着新闻的滚动播报,那歌声听起来豪迈又苍凉。
  却声声唱在靳骞心上。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王老师和她丈夫、兵哥哥、包括疏导他的心理医生,那些好,他都知道。
  只是爸爸妈妈一夜之间,杳无音讯。他真的说服不了自己。
  芦安怀辗转抵达时,靳骞已经好了不少。虽然仍是沉默,但你问他话,他也可以答了。
  不论是医生还是王老师,都建议他带靳骞换个新环境,别留在这,去别的地方念书。
  芦安怀早有此意。他在越州服装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早就喊妹妹妹婿一起过来,但那两人总推说过两年。
  他整晚整晚的失眠悔恨,头发一抓掉了一把。
  要是当初自己态度强硬点,说不定妹妹就听他话了。
  可在他意料之内的,靳骞拒绝了,他不肯走。
  这两天,靳骞每晚都在拼命回忆,芦安风和靳赋和他说过的每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输进手机里,生怕随着时间流逝,自己有一天会忘。
  他……不想忘。更不敢忘。
  身边每个人都在劝他忘掉这段灰暗的过去,向前看。
  可那过去有靳赋和芦安风,明明很好,他们为什么非要骗他忘掉。
  等学校复课,靳骞也照常去上学。只是没了那个厨艺普通到,连早饭的荷包蛋都会煎糊的妈妈了。
  芦安怀也不肯走,生意交给别人代管,一心一意留在这陪伴外甥。
  自震后,四面八方的援助和捐赠不断,因为讯城底下不少县乡受灾颇为严重,连市区也分配到了不少。
  有日本小朋友手折的很多纸星星和千纸鹤,上面写了许多祝福的话语,只是大家不太看得懂。
  我们的同胞更务实,捐钱捐物,对口援建丝毫不含糊。
  越州是对口援建讯城全境的地方。当地个人、或是企业联合会的捐赠也源源不断飞来,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一天,王老师单独把靳骞喊到了办公室。
  说越州当地不少医疗器械公司联合,捐赠给震区学校学生急救包、家庭必备药品等物品,只是分到他们班的,箱子打开,里面还躺着……一张淡蓝色的信封。
  王老师递给靳骞,笑的温柔:“这次总算应该不是日语了。说不定是个小美女写的呢,喏,你替我拆开看看。”
  他依言拆开,落出一张淡淡馨香的信纸,还有片金黄的叶子,是梧桐的。
  题头是“To 陌生人”。
  为什么不干脆全写英文呢,靳骞暗想,陌生人这词又不难拼。
  “假如真的有人打开这封信,虽然他们都说不会有人看的啦TAT,但我还是写吧。”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或许了解到一点你们那里的情况,也是通过新闻报道,很苍白。从前教琴的老师说王昌元先生作《战台风》,是从柔弱身躯绽放出动人的生命力,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或许懂了一点点。”
  “你一定很厉害吧,也许也很辛苦。苦难磨砺人这话不太对,难过就是难过,暂时坚强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还能站起来就已经很OK了。”
  “送你一片梧桐的叶子,我秋天时候偷偷采的,金黄色的,放在书桌前,感觉可以召唤太阳。”
  “越州很美,澄江似练,烟雨朦胧。但要是有空来玩,一定不要选这个季节噢,我们已经很多天没见过太阳了。”
  “不要忘记过去那些好的事情。要相信,未来好的一定会更多啦。
  ——软烟:…D”
  靳骞看完,把那张信纸折好,一言不发,放回了信封里。
  写信人应该是位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内容也普普通通的,平淡的安慰而已。
  但很可爱,也很真。
  终于有人不再劝他忘掉,而是让他记得。
  这封陌生女孩的来信并没有那么大能量,但那天晚上,靳骞做了个梦。
  靳赋坐在台灯底下,清隽的面容微微含笑,握着他的钢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一边时不时抬眼,给他讲着故事:“那次我在一片高山草原上,远处都是皑皑雪山,忽然下起了雨。”
  “那你躲在哪?”
  “躲什么,淋着呗。”
  靳赋笑了声:“结果很快雨过天晴,阳光一洒,没过多久我再看,绿草上闪着成片明黄色的小花,风一吹,漂亮极了。”
  “小骞,你要不亲眼看见,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景色。以后你长大了,一定要去看一看。”
  靳赋音容温柔:“……也不枉我和安风,把你带到这世上。”
  梦里的他无比真实,醒来后他坠入空茫。
  当芦安怀再劝他转学到越州去时,靳骞答应了。
  他不是因为那封信妥协的,而是真的想通了。
  靳赋和芦安风这样浪漫洒脱的人,绝对不会把他偏安一隅的执念,理解为孝顺。
  他们都希望他重新站起来,那他会的。
  时至今日,那封信和那片梧桐的叶子,王老师兵哥哥他们送的临别礼物,都还被他压在写字台底下。
  每每看到心念都会温柔几分。仿佛以此提醒自己,这世间的善意从没消退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写这封信的小姑娘,居然是他……喜欢的人。
  靳骞情绪翻涌,低着头,哽了哽喉咙。
  可蓝烟,你还……记得吗。
  你曾经陪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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