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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永远远,都不会肯见你了。”
说完,他不管不顾,拉着蓝烟起身推门就走,芦青原在背后喊他,他只是置若罔闻。
可惜,蓝烟那双鞋并不方便,不系好带子下楼很危险。
靳骞想都不想,要蹲下替她系,被她轻轻挡住了:“……你不舒服就先下楼等我,别纠缠,我系好就走下来。”
要换做是她,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反胃。
靳骞说了声“你慢慢的”,才头也不回,飞快跑下楼去了。
“……小姑娘,”芦青原小心无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安风她……她病了吗,还是怎么了?”
外孙性子犟,这小姑娘应该好说话了吧。
“我是她父亲,心里总是牵挂她的——”
“您千万省省吧!”
他没想到,这个春泉般柔和貌美的少女,竟然也会有这么激烈的怒意,还是对他……这个长辈。
“您真想知道,那我告诉您!就当我麻烦您了,别再去纠缠靳骞了,好不好?”
她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五年前她就不在了,在那场地震里。”
芦青原哑然,那张清隽的脸先是涨得通红,又泛起惨白,连搭在门框上的手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
——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安怀,安风,也曾是他引以为傲的一双儿女,可后来呢……
在那个特殊年代,他曾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大学生知青。蓦地从谈诗论文,沦落到住牛棚、打猪草,连一盏油灯都点不了的困窘生活。
同来的一批知青都在说,村里的姑娘再淳朴漂亮,也千万不能和她们谈对象,谈了就永远扎根在这,再回不了城里啦。
但芦青原还是被一个少女迷住了。
那少女有双水灵的温柔眼,天然去雕饰,带着山水间天真烂漫的神采。
他也曾为她写过诗,也曾和她恩爱情浓,生儿育女。
直到返城后,他回到高校任教,身边高谈弘论,往来无白丁,唯有自己的妻子是个初中毕业的水平。
可他忘了。
当年也正是他不通文墨的妻子,为这个家挣满工分换的粮油票,供养他度过最艰苦的日子。
再后来,妻子病了,一天似一天的形容枯槁,连最后的那点美貌都没有了。
她在芦青原心中,仿佛就和那段尊严被践踏、秩序被颠倒的岁月一样,成了一块疤。
妻子去世后第六个月,他便同文学院的女学生结婚了。
安怀情绪激愤,红着眼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不动不摇,只是听着。
一家闹的鸡飞狗跳,芦安怀带着妹妹一气之下,住到了外公外婆家,要和他断绝关系。芦青原当时心想,不认就不认呗,看这小子能坚持多久。
可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天一天的过,他有了年轻优雅的新妻子,也为他生儿育女,让他渐渐……竟就忘了安怀和安风。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了?芦安怀想着,怔怔落下泪来。
那美妇从门后,冲过来扶住他,花容失色一连喊着他的名字,边恨恨剜了蓝烟一眼:“疯了吗你?”
“他都这么个岁数了,早就听不了这种消息了,你有没有点常识家教?!”
她一向视芦青原亦师亦夫,崇拜又仰慕,见此情景当然恨的发慌。
芦青原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没有多严重,很快回转过来,拍了拍爱妻的手,就听见那少女温软斯文开口了:
“我有没有家教呢,也轮不到您评判。您虽看起来年轻,但也到了做外婆的年纪,总该多少有点这年纪的见识风采了吧。”
“是芦教授自己问我的,既然他想做‘慈父’,那我成全他。”
“你爸妈就是教你一点不顾别人感受的?!”
蓝烟一扬脸看着他们,倨傲又冷艳:“你们的感受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在乎他开不开心。”
她望了眼楼下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你带身份证了吗?”
见到靳骞,她第一句便问。
“……带了。怎么了?”
“坐高铁回越州呀。”
她倚在他身边,用轻柔又霸道的语气说:“跟我走,我外公外婆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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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海棠里。
“阿婆,”蓝烟按过了门铃,偏还软萌软萌地喊:“阿婆快开门。”
“哎呀是朵朵吗?来啦来啦。”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菜不多了,诶这这是——”
蓝烟听外婆连环问了这么多,终于挑到了重点,不禁笑了:“……阿婆,这是我男朋友呀,靳骞。”
靳骞立即上去,乖乖低头喊人。
“好好。你男朋友啊?”
顾成英不由摘了老花镜,翻来覆去仔细看了遍,“哟,小伙子可长得真好看。”
想当年,她心一软,同意女儿跟了蓝恪,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落在我们家怪可惜的”这种情结在。
“来来,快进来坐!你们来的巧,添几个菜我们很快就开饭,小靳你也饿了吧?”
这种喧闹又热情的关怀,恰好是他这时候最需要的,他眉心一松:“……是有点。”
顾成英嗓音一提,朝屋内喊:“老头子快出来,朵朵带对象回来了。”
外公冯彻很快也出来了,光看脸,一样对靳骞很满意,到底是机关出身,忍不住又一连问了他几个问题。
靳骞的回答他很满意,再者,人到了这个年纪,最喜欢和小辈相处,当下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靳哪,我锅上正好煮着腌笃鲜,你得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菜,虽然朵朵外婆总说我做的不如她——”
“啊呀你少说多做。”
起了油锅,外婆还是忍不住在厨房里吐槽他:“还不进来帮忙,菜都没有,让两个孩子喝西北风哪。”
外公外婆一向这样风风火火,吵吵闹闹的,任谁说都没办法。
一时间,油烟,时蔬爆炒的清香,混合着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丝丝缕缕,钻到了客厅里来。
温暖宁静,人间烟火的味道。
很快,菜就满满摆了整桌,看的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外公做的腌笃鲜。
这是道江南名菜,汤质咸鲜,取了咸火腿心的滋味,加以新鲜上好的春笋一煮。两鲜合并,让人丢不下汤匙。
蓝烟瞥见靳骞低头吃饭的时候,一度……眼圈都泛着红。
外公外婆是真的特别疼爱小辈,见靳骞向什么多伸了次筷子,立即就会夹给他,或者干脆往他面前放。
碗筷刚放下,外公人就没影了。
外婆钻回厨房收拾碗筷,并且放了狠话,谁都不许来帮忙,这烂摊子要等老头子回来收拾。
“外公呢?”
“他呀,”蓝烟拉他到院子里,仰脸望着头顶的月亮,笑的古灵精怪:“我猜猜,这时节——他肯定是给你买青团去了。”
清明时节,要论江南当地最美味独特的名点,就属青团了。
这种中式甜点,是用艾草汁拌进糯米粉里做成的,软糯清润,馅料多变,还带着股春天清新悠长的青草香气。
“但是,”靳骞为难道:“我真的真的吃饱了。”
“给你带回去的嘛。”
蓝烟眨了眨眼,“他们很喜欢你,吃着还要给你带着。”
“我知道。我知道……蓝烟,多谢你。”
蓝烟嗯了声,被他说的脸红心跳,却生出种更大胆的诉求。
她仰起脸,忽的轻轻舔了舔,吻上了他的嘴唇。
靳骞其实很想继续,勉力才推开了点,垂眼望她,“外婆……”
“她洗碗的时候不会出来的,”第一次主动吻别人,还被逃避,蓝烟有点急:“……你到底愿不愿意!”
“愿意。”
靳骞听的忍不住,低低沉沉笑起来,两人明明上一秒还都在问彼此,用那种问要不要去图书馆的正经语气,下一秒居然就——
抱在一起,吻的难解难分。
和那晚急于证明自己不同,这是个细致绵长,整个人都被泡在温泉水里般熨帖的吻。
要不是怕被看出来了,他可以一直这样,不想放。
“……靳骞。”
“嗯?”
“所有这些好的东西,我都愿意分你一半。”
少女温软的气息凑在他耳边,带着刚被狠狠亲过的不稳,却温柔至极。
“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
当晚,回明大已经不太现实,一时冲动的后果就是,回家要顶着爸妈的盘问。
蓝烟什么都没带回来,只好挤在冯端云身边撒娇,蹭她的护肤品。
“用归用,妈妈的什么不是你们的。”
冯端云用美容仪提拉脸部的动作一停,从梳妆镜里,看着女儿说:“下个月你哥哥要拍毕业照了,我和你爸爸肯定要去。”
“正好,也把你男朋友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吧。”
第51章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六月, 明州迎来了一波稳定的高温天,也是蓝乔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月。
热归热, 充沛的阳光映的天空蔚蓝, 梧桐绿意深深。有风吹过, 便在通往教学楼的大道上,洒下点点摇晃的碎金。
的确是很适合拍毕业照的天气。
思修课结束, 正好三点一刻。同样两个懒人,又怕晒, 赵嘉宁和蓝烟挤在一把遮阳伞下,往外院的院办走。
“wooooo!”
正好路过明大校园中央的标志性建筑物, 骤然一声欢呼, 许多学士帽被扔上天空,穿着魔法袍般学士服的学长学姐们笑闹着,跑去捡。
青春洋溢, 也意气风发。
蓝烟其实知道, 从这所顶尖院校出去的校友, 无论是保研出国,还是就业工作, 前景都很光明。至少,从数据来看是这样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
大学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自由,清闲舒服。
照样成天忙忙碌碌的, 而且还和高中那种认真学习后,那种踏实和安心不同,仔细一想, 她居然说不出自己每天……到底忙了些什么。
但再迷茫困惑、她的大一都要过完了,连蓝乔都要从这里走出去了。
“喂,要不要我们帮你练一下无领导小组?”
赵嘉宁突然晃了下握着伞的蓝烟,出声问。
“不用啦,”蓝烟回过神,释然笑了笑:“说实话,我对这个竞聘的期盼没有那么大。”
每年六月,也是学生会换届选举的时候,声势很浩大。
她们这些做了一年干事的新生,可以竞选副部级或主席助理。像梁诗韵和陈格这样副部级的大二生,则是去竞选正部级或者主席团。
蓝烟原本还在犹豫,但也耐不住梁诗韵学姐一直催她报名。当然,她自己更是踌躇满志,下定决心要竞争院会副主席。
赵嘉宁问:“怎么,学生会没意思吗?这可是牌子最正的学生组织了,我们这些四流的组织还羡慕不来呢。”
“也不是,怎么说呢……”
蓝烟抿着唇,又松开,认真想了想说:“这地方完全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而且我感觉,越往上越没意思。”
一方面主席部长们会告诉你,我们学生会是组织学院学生活动,最锻炼人、也最丰富民/主的地方啦。
说的很是青春激情,然而实际上,蓝烟干满一年深深发觉,学生会和团总支这些看似枯燥官僚的地方,也没多大区别啊。
甚至还不如。
她们是把节目舞台构思出花儿来了,一彩分管老师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