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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喝得微醺。两只眼睛格外的亮,水盈盈的一层,像会自发光一样。
彭禹生见周也不说话,表情凝重了点,“还行不行啊。看你那一脸便秘的吊样。不行的话你吭一声,我们两个直接上门帮你砸了他们那录音棚。反正要命一条的事。”
周也嘴角扯笑,嘁了声,他仰头,又是一杯烈酒入肚。
何建良:“也哥,别喝了。咱都指望你嗓子呢!”
周也听着就要摸烟。
何建良气急:“烟酒都坏嗓,你这么折腾,真以为你嗓子金刚不坏啊。”
周也就默了。
过了会,他直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录音棚外走,边走边说,“明天带新贝斯手来吧。”
何建良粗神经,还问,“那辛祁的事怎么办啊?由着他直接……”
彭禹生赏给他一个爆栗。
何建良马上焉了。
彭禹生说,“明天下午三点啊。你别睡过了。来的时候吃点东西再来。”
等周也走远,何建良怪他,“操蛋你刚踢老子干嘛!”
彭禹生斜他一眼,“也哥这人你还不懂,也就看着不好欺负,真欺负他的时候,他大概手都懒得还,况且阿祁还跟过他。他在这管自己喝闷酒喝了这么久,大概估计可能就是不太计较了呗。”
“那阿祁也真是,自己做了这么多歌,就非要拿也哥的?以前没看出他这么没脸没皮啊。”
彭禹生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谁知道辛祁在想什么呢?
周也从录音棚回到出租房,已经将近晚上两点钟。
附近的菊花花香浓郁,簇拥在他的鼻息里,周也皱了皱鼻子。
周也不太喜欢完整的东西,比如说此时此刻的如此圆满的月亮,与独自一人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也两手一撑,坐到一边的矮墙上,他摸出一根烟,又开始抽起来。
周也出租房里似乎有人等着,那人似乎发现周也不打算马上进来。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周也没回头,辛祁站在一方黑乎乎的阴影里,看着周也模糊的背影。
白色香烟雾从周也前方慢慢腾起,仿佛在证明着此时此刻的周也真实存在着。
辛祁咳嗽了声。
他今天在录音棚里待了一天,嗓子累极,声音嘶哑,原本想要对周也说的对不起,还有一腔的话,到最后看见这样永远“高处不胜寒”的周也的这一刻,全部咽了回去。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他选择了按照经纪人给的路数,说道。
周也衔在嘴里的烟,被咬断成了两截。
白色烟雾瞬间跟着烟头一起陨落,很快地不见了。
辛祁头皮发麻,他不想承认,他连想红起来,到最后都还是依赖周也的才华,周也的本事。可是现实比他想象的残酷太多,经纪人的套路公司的招数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周也背对着他,他眯着眼看月亮。
看着看着,那圆滚滚的月亮慢慢舒展开来,最终幻化成一张女孩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周也才动了动嘴巴,轻飘飘地说了个数,“十万。”
他顿了下,又说,“给我十万。”
周也把嘴里的烟头吐了,跳下墙壁。
他越过辛祁,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往出租屋里走。
手机响了,周也直接无视了手机铃声。
但打过来的人十分的执着,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仿佛确信他还没睡,一定会接一样。
当然,打过来的人更像是孤注一掷,仿佛除了他,她就没有其他人能联系一样。
辛祁倒退一步,拿住他的手肘,用力握紧,侧眸狠戾地看他,怒吼:“周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也在一串嘈杂的铃声里,很淡地说,“没有。”
“你有!”
周也看他一眼。
风很静,菊花香也好,月色也饱满。
周也对辛祁说:“我没有瞧不起你。你下次再来,我可能已经忘了你了。”
“你好好走你选择的路。”
周也说要忘记他的话,让辛祁觉得这是比瞧不起他还让他恶心的事情。
辛祁绷着牙关,他忽然后悔起来,这股后悔十分强劲,像劲风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来回扫荡,让他无所适从,他努力摈除这种难堪的感受,大叫道,“好!周也!好!”
周也挣开他,踏着手机铃声进了出租屋,刚想拿出手机直接关机,却看见了来电显示,致音。
周也:“……”
电话通了。终于通了。
致音差点以为自己会留在凌晨两点的机场里睡掉下半夜,没料到周也真的肯接电话。
她激动地大叫一声,“周也!”
周也没说话。
致音想着现在还不是跟他计较上回事情的时候,只是说:“我在机场……没法回去,你能不能……”
“来接我一下。”
静。
还静。
真的静。
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周也才终于吝啬地给了两字,说:“等着。”
致音闭上了眼睛,脸上划出一个笑,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好。”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会等多久。毕竟周也是个路痴。
周也到机场的时间,出乎意料地,没有很久。
只花了一个小时。
完全超出了致音对周也的认知。
致音让周也等在机场出口,她自己冲过去。看见周也的时候,她眼眶红通通的,用力跟周也摆了摆手,大喊,“周也!”
周也敞着他的夹克,露着漂亮的胸膛和精瘦结实的腹肌,张扬的纹身在衣服的晃动里若隐若现。他靠在一侧的墙壁上,低着头,其中一脚的脚尖一直在叩弄地面,听见致音喊他,他眯了眯眼睛,眼神又长又深,望到致音的眼底。
致音浑身震颤哆嗦了一下,才拖着行李,跋步朝他奔过去。
她奔过去,就像得知他被抄袭后的第一秒就从床上蹦起来买机票,给母亲留了张纸条就直接收拾行李回青州一样奔过去。
他就是她哽在喉咙里的一根刺,无论她干什么,那根刺给她的感受永远强烈,永远在召唤着她。
距离拉近了,离开前闹的别扭的气氛也回来了。
周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的行李,神情很淡。
两人僵硬地站了一会,周也大概是很不爽自己会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所以像看一个外来生物一样打量致音,隔了好一会,致音被他盯得心慌意乱,拿手挡住了他的视线,“行了,别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段的时候刚好零点,夜很深了。很感慨,有点想哭。周也和辛祁,曾经肩并肩的两个人,到最后,梦想兵分两路,人生就此殊途。但愿我们啊,追梦路上都不成为辛祁。想着还年轻啊,还有改变世界的雄心。
以及: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By海子
第36章 —36—
周也静了一秒,下一秒拖过致音的手臂,带着她转了半圈,将她的小臂按在一侧的玻璃壁上。致音轻呼了一声,周也铐着她的小臂的力气更重了。
目光交织。
致音先认了输。
她低眉顺眼,轻轻柔柔地说:“我以后不会再问。”
“你的事,我以后不会再问。你不要因为我不高兴。”致音说的时候很平静,事实上,她的这个想法是在她和他相视的这一秒才完全清晰起来的,她伸手将他扣着她小臂的手掌进手心,与他静静相望,“周也,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你做什么,你发生了什么,谁离开了你,我都不会离开你。”
她不再提十万块钱的事,他的事她都不会去干涉,她无条件相信他,期望他能好好的,期望她能在他身边,能保护他的好。
周也的表情些微的古怪,但也说不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从她手掌里抽出手,再认认真真地盯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致音拉过行李箱,跟上他。
致音走到马路对面,才发现来的不止周也一个,彭禹生抱着胳膊,靠在一边的广告牌上,正在打瞌睡。见周也来,又见了随后跟着的致音,彭禹生“啧”了声。
又不甘地轻声嘀咕,“操!”
致音瞬间明白了为毛周也能这么快到机场。
原来是因为彭禹生带了路。
彭禹生拿腿踢踢自己的摩托:“怎么打算,自己回去?还是我做电灯泡带你们回去啊?”
周也摘了彭禹生的头盔,一把扔给致音,说:“你回去吧。”
彭禹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盔不见,内心骂了一千遍妈卖批,最后咬咬牙,“我这头盔老大价钱,弄坏了双倍钱来还。”
周也拎过致音的行李箱,摆在车尾,用带的绳子绑了起来,在致音震惊的目光里,他骑上摩托,看致音,意思分明。
致音赶紧把头盔罩到自己头上,坐上车。
彭禹生切了一声,“比养只猫都来得麻烦。”
回答彭禹生的,是一脸尘埃和一阵呼啸而过的机动车声。
周也把车开到致音的出租房外。致音反应了一秒,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周也的怀抱,跳下摩托。
致音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周也平躺在床上,整个人浸泡在月光里,连模样都是模糊的。
致音爬上床,睡到他边上。
她才刚躺下,他就忽地睁开了眼,整个人覆盖到她身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他不爱说,而她也不会说。他们黑魆魆的眼睛彼此相映,呼吸交缠,像蛇缠绕树枝一样紧密。
就像第一次,在那个小宾馆一样,他的练习室被烧,他也是这样。整个人空荡荡的,急需要什么东西去填满她。
致音想,他太孤单了。被曾经同甘共苦的队友抄袭这种事情,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不在乎,心里总归是在意的。因为在意,所以更加孤单。他需要有人温暖他,有人陪伴他。
他们的身体交织成一个扭曲的形状,在整个别扭却彼此相依的姿势里,周也额前的刘海扫在她的眉目之间,微有些痒。他居高临下地吻致音的嘴唇。他吻得不色|情,带着苦涩的烟味,却吻得极为激烈,就像在唱一首频频飙高音的摇滚。
五官开启雷达,所有感觉蜂拥而上,他把她的睡裤拉到膝盖,像翻书一样把她的人翻了个身。
至此之后,山石攒动,引出洪流滔滔。
杜拉斯曾经打过一个比喻,说女性的情|欲|高|潮的时候好比是夏日太阳下的沼泽。
致音舒张着微汗湿的脸蛋,觉得这个比喻真的打得很恰当。文学的魅力大概就在于此,那夏日的沼泽啊,如此的潮湿、暖热,还有强烈的滞碍感觉,又让人沉湎沦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她怎么也睡不着,而她枕边的人,双目轻阖,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拉链一样,将他眼底的万千风光都完全拉了起来,不见天日。
致音看着周也看得久了,就有种想哭的冲动,然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哭。
她翻了个身,将周也的手拉开,自己缩到了他的怀里,然后抱紧他的手臂。致音拿手抚摸周也的脸颊,低声地轻喃,“周也……”
“周也,我爱你。”
她淡淡想,她爱他,大概已经超越爱情本身了。
她这二十年来,经历平淡,阅历单薄,像一杯温白开。大约像她这样眼界平庸的人,都会疯狂地着迷于波澜壮阔的跌宕起伏,执着于激烈的争议和巨大的反差。
她爱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