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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音出现的场面里都只有致音一个人。
说实话,其实哪怕没有精神病的人,在遇到自己难以克服的困难和痛苦的时候,也会幻想会有“高人(男生视角)”、“白马王子(女生视角)”出现来救自己。但大家之所以没有病就是因为大家清醒地意识到这些人不可能真的出现来救自己。而致音却把周也当成了她的江山天下。
还有一章!!!!
第54章 —54—
胡英渡点开了一张张勋穿着高中校服的照片。
胡英渡问致音:“你认不认识他?”
致音下意识身子往后稍微地退了退,迟疑了一会,肯定地说,“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
胡英渡连续地放了许多张的张勋的照片,致音从一开始对张勋的逃避到慢慢地抵触,再到最后,索性扭开脸不看了。
胡英渡看在眼里,他飞快地切到了李念的照片,“那这个人呢?”
致音迅速瞥了一眼,比刚才还要确定地说:“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致音两手紧紧纠在一起,低着头沉默了。
诊疗室的门开了,张旭一个一米八的大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底都是泪光。
致音皱了皱眉。
张勋说:“我是张勋。致音,我就你高三时候隔壁班。我以前还经常问你物理题。”
致音眼睛微微被点亮了一点光,但迅速被她自己抹去了,她像是要自欺欺人一样地说,“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张勋说:“我知道你记得。”
“我不记得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致音……”张勋还是说,“你记得的,致音,我叫张勋,我和李念是你的朋友,你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李念每次都是年级第二,你跟李念说你喜欢黑暗系的男生,你还夸李念长得漂亮。致音,你记什么都记得很快,英语单词也好,还是物理公式也好,你记得都比我们快,你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忘记我呢?”
致音愣愣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无解的二元一次方程。
胡英渡在边上帮腔,“致音,你记性一直都很好,比常人都好。记性不好的是周也。”
致音两眼无光,跟着他重复:“记性不好的是周也。”
胡英渡看着这样一个脆弱的致音,终于想到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道理。
在病痛面前,是人是神,是天才是笨蛋,都一样公平。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被内心隐藏的痛苦回忆,原本只在海面之上露出冰山一角的过往,此刻正慢慢露出庐山真面目。
她空洞的目光尽头,渐渐出现了一些画面。
她看见张勋总是借口讨论问题,跟她一起吃饭聊天,看见很偶尔李念路过她的教室,总会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她还看见有一次她和李念一起吃饭,李念问她她喜欢怎样的男孩子,当时她知道李念喜欢张勋,所以随口说了她喜欢黑暗系的男孩子。
后来李念生病住院了一个礼拜,这之后,她看见李念总是有意避开张勋,张勋怎么讨好她她也不愿意再和张勋亲近,甚至不再和张勋一块回家;再后来她看见李念时不时和一个校外的女混混在一起,那个女混混打架斗殴,画着很浓烟熏妆,抹大红唇,但女混混似乎很喜欢李念,经常在放学的时候接李念一块走。
后来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她被那个女混混拖进了一个公厕,那个公厕很脏,屎臭味熏天。
后来……
致音忽然悲痛到极致地大叫了一声。
那年高考结束后,在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那些闭上眼睛都会浮在脑海里的画面,那些在网上像疯了一样被传播浏览的视频和照片,无孔不入的钻到她的回忆里,把她往一个摇摇欲坠的边缘上推。
她仿佛独身一人,在一座孤岛上,这座岛屿漂在茫茫大海上,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孤单得可怕;而岛上都是可怕的生物,到处疯长的大树高木,她想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她却跟陆地离得越来越远。
她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有人要把她从这个荒岛上拽出去,可那呼唤声却越来越淡了。
她听见周也的声音,听见周也说:“我唱歌给你听。”
胡英渡还在致音的耳边不停地说话,试图让致音从那些阴霾晦暗的记忆力拉出来,“致音,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边,你妈妈在你身边,我在你身边,你的陆学长,你以前的高中同学他们都在。过去的都过去了。”
“犹大王大卫在戒指上有句铭文:一切都会过去。”
“致音,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
致音慢慢地,整个人又安静下来。
她像一座死火山,静在原地,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好像又会烧起来。
胡英渡看致音的反应,大致也明白致音应该是终于承认了当年那段痛苦往事了。
他开始在电脑播放一些照片。
致音收藏的卡夫卡九卷本作品集,致音自己创作填写的歌曲,还播放了致音的音乐播放列表。
最后他播了一首致音写的歌,是致音高考出事住院后在医院的监控视频里截取出来的一个音频片段。
她声线清淡,温柔,宁静地唱着「她从不涂口红」。
她会唱歌,而且唱得很好。
「她从不涂口红」这首歌,就是她亲手填词作曲的。
歌声落幕,胡英渡问致音:“致音,为什么你能看见周也?”
“……”
“因为周也的痛苦是你的痛苦,因为周也的孤单是你的孤单。”
“……”
“致音,如果我们都看不见周也,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这个叫什么?”
致音摇摇头,看着胡英渡的眼睛清澈又干净。
胡英渡有些不忍地说,“那是致音病了。”
致音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不是你们病了?”
胡英渡先是一愣,后缓缓摇头,“因为周也本来就是看不见的。我们看不见,所以我们正常;而致音看见了看不见的东西,致音就病了。”
致音看着胡英渡,眼底无光。
胡英渡说:“致音,我们一起努力,把病治好,好不好?”
一周后。
致音的状况依旧不明朗,她常常还会拿着手机,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给周也打电话。
有时候她拿着电话会笑,有时候她拿着电话急躁发狂。医生好几次拿走她的手机,但她一旦见不到手机,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别人跟她说什么,谈什么,她都跟再一次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了。所以每次拿走致音的手机,都会以失败而告终。
吴念慈在致音进诊疗室后就大病一场,连续三天发烧到三十九度,气色大不如前。她每回在医生规定的时间里见致音的时候,总是会化个浓妆来遮盖脸上的苍白,每回都笑眯眯地陪致音聊天,让致音感觉自己一点也不孤单。
有回吴念慈去的时候,致音坐在床边,一个人无声地在掉眼泪,她看见吴念慈进来,慌慌张张地抹了把眼泪,然后换了个轻快的语调,说:“妈妈你来了啊。”
吴念慈微微一愣。
致音似乎怕她担心自己一样,跟吴念慈说:“妈妈,你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我只是做了个梦,我梦见了好几个人,他们很喜欢唱摇滚,而且唱的很好听,他们去日本实现梦想了。这个梦做的跟真的一样,我只是有点走不出来。妈妈,我会很好的。”
从致音说了这段话之后,吴念慈就再也没有去见过致音。
胡英渡去问吴念慈,为什么不看致音了,吴念慈极度伤心地说,“不是我不想见她。是我不想让她多想我。她太累了,太懂事了,脑子清醒的时候,见到我,就会努力把她的难过藏起来,不敢给我看,不敢让我担心。我不想她这样。”
胡英渡竟一句话也安慰不出。
吴念慈接着说,“我有时候想,她要是朝我发泄,骂我,念我,说我以前怎么怎么待她不好,她心里其实都会好受些,不用一个人都担着。可是她不是这种人,她老是把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什么都自己受着。”
“我见不得她这样,我宁可我见不着她,也不要她见到我就故作坚强。”
吴念慈不见致音后,致音的情况竟真的明朗了一些。
陆修远倒是还经常去看看致音,致音跟陆修远前尘纠葛不多,致音很多话倒是更愿意和陆修远说。
因为致音不能出去,所以陆修远经常会带一些外面的小玩意回来给致音。有回陆修远给了致音一套世界数学未解之谜,然后对致音说:“我知道你无聊,这个绝对适合你。”
本来科室的护士还笑话陆修远呢,追女生怎么能用这种东西呢,偏偏致音竟是很吃这一套,每天埋头在数学题里无法自拔,连带着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甚至有几天主动地没有再提起周也。
陆修远问致音:“为什么这么喜欢数学?”
致音当时正在解一个三维几何证明题,没听清他的话,就问他,“你说什么啊?”
“为什么喜欢数学?”
“以为答案唯一啊。数学是整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文科狗可不懂你说的这话啊。”
致音被他逗笑,很认真地说,“你想啊,数学这东西,是不是好就好在,很讲过程,而且答案唯一。很纯粹,不讲花哨的东西,你知道方法,你想出过程,你就很可能得到最正确的结果。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嘛?”
陆修远笑了,“嗯。这很致音。”
后续陆修远又给致音带了很多数学书来,致音投入一件事情里,就能容易集中精力,连医生拿走了她的手机也没有再发脾气。
眼见致音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上来,胡英渡都忍不住感慨,“啧啧,没想到我一个精神科医生还没你的办法厉害。看来你可以考虑考虑转行了。哈哈哈,我这科室第一个欢迎你。”
陆修远哈哈大笑。
致音的情况再次恶化,是有回两个护士在她门外聊天。
聊天的内容是有个护士说:“我前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段子,当时硬生生看出了眼泪。”
“我去,别夸张好不好。”
“啊,那算了,我不说了。”
“说不说!”
“说说说!说还不行嘛!就是啊,有个歌手爱上一个耳聋的女人,朋友问他那么爱音乐为什么会爱一个聋子,那个歌手就说啊——”
“说什么?”
“说自从我爱上她,我看世上所有其他女人,都觉得她们多了一副耳朵。”
其实是个很普通的段子,但是偏偏在致音耳朵里就是不一样的。她忽然像发疯了一样砸病房里的东西,护士听见动静,刚打开病房门要安抚她,却被她激烈地推到在地,后她一个人像是要冲锋陷阵一样,冲出了病房。
胡英渡在致音跑出病房一分钟后得知了消息,马上打电话给陆修远和吴念慈,喊他们两人去找致音。
因为特意在致音身上装过定位追踪器,所以致音去的方向,他们很好跟踪。
致音去的是青州国际机场。
胡英渡心想不好,致音怕是从来没有真的在心里承认过周也是不存在的,做数学题不过只是转移了致音的注意力,但是致音的心始终还在周也身上。
她还是不愿意看清最真实的事实。
胡英渡到的时候,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他刚想跑两步往显示器上致音停着的位置跑,才刚转头的瞬间,他就看见了致音。
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