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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赶紧转身往客厅走,没走几步,后面开门声一响,接着又是一道关门声。
“站住。”郑易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身,心虚又尴尬的看他,“我……就是来上个厕所。”
郑易目光沉沉的看着我,看的我几乎承受不住他的审视,要给他跪下。
旋即,他叹了一声,走到我跟前,拍了我头顶一下,说:“走吧。”
郑易面沉如水的带着我往外走,经过客厅时,郑易的妈妈……不对,郑皓的妈妈站起来,笑着问郑易:“和你爸谈完事情了?”
郑易看了她一眼,在他们诧异的目光和郑皓戛然而止的琴声中,带着我离开了郑家。
*
西山别墅离我们住的小区比较远,郑易在环线高架上保持了他一贯的老司机风格,车子几乎快的要飞上天去。
而我,因为心中有愧,只能紧紧抓住把手,并不敢多说一句话。
郑易率先打破了沉默,“听到了多少?”
我立刻说:“只听到了四个字,粗野庸俗,剩下的都没听见。”
郑易侧头看我,脸上似乎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只好挠了挠后脑勺,实话实说:“从‘你有能耐永远别回这个家’开始。”
他没有说话。
“我真是不小心听到的,本来要走的,结果又听到你爸说我粗野庸俗,我就……谁知道后面也没有再提到我了。是我太爱找存在感了,对不起。”
我想了想又说:“我不知道现在的郑夫人不是你妈妈,之前又说错话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去他家的路上,我还提了好几句“你爸妈”什么什么的话,刚才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挺不喜欢郑皓妈的,听着我一直那样称呼,他应该心里很不舒服。
郑易神色却松动了一些,他翘着唇角,不甚在意的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怪你的。”
我点点头,“就是嘛,我毕竟是无意的。”
郑易:“……”
我说:“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以前在学校里,总是会有同学聊天的时候说我爸爸妈妈怎么怎么样,你爸爸妈妈怎么样的,虽然我听到心里会泛起点小涟漪,但是不知者不罪,他们是无心的。”
郑易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你倒是也挺不容易。”
“这年头,谁还没点凄惨的人生咋地。”我叹了口气,“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一个富三代也这么有故事,第一次见到郑皓的妈妈,我还羡慕你有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妈,没想到……”
郑易将车开下了环线高架,辅路边上是一片人工湖,他把车停在路边,“下来走走吧。”
第十七章 比惨
夜风微凉,春天的气息却十分柔和。今天天气好,清亮的月光照到湖面上,泛起一层波光。我和郑易沿着湖边散步,春夜静谧而醉人,毛茸茸的草坪踩在脚下,撩在心上,让人心痒。
这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夜晚。
就差一个男朋友了。
“突然好想谈恋爱啊。”□□的季节已经来了,就连远处的猫叫声都妖娆销魂,我却还是个单身,即便心中蠢蠢欲动,都不知道该把情发在谁身上。
我问郑易:“你也不小了,没有女朋友么?”
郑易对我的关心很不买账,眼神戏谑,“有你整天跟在我后面,哪来的女朋友。”
话里带话的影射我阻碍他跟别人发展恋情。
“不是就有现成的吗?”我从善如流的说,“许家千金跟你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简直配一脸,以后咱俩少一起出现在她面前,我牺牲自己,给你们创造机会。”
郑易寡淡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早上扯你浴巾的时候你还一脸羞涩、活泼可爱呢,自从见到你弟弟开始,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沉默寡言、忧郁内敛,这不符合你外表道貌岸然内心毒舌傲娇的人设。”
郑易的面容登时有点扭曲,咬着字说:“你还敢跟我提早上?”
我说这话的时候本来是没什么不纯洁的想法的,他这样情绪一激动,我就忍不住把视线投向了他那里,即使他现在穿着笔挺的西裤,我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泛着粉嫩的,被浴巾滑过时还一跳一跳的小东西。
“你再看一眼试试。”
我赶紧撇开眼,扫过郑易面无表情的注视,若无其事的欣赏远处的湖面,安慰他说:“虽然我没见过别人的,不过你这个形态大小看起来确实很可观,你不是也很有自信么,不用这么介怀……”
“闭嘴。”
我听话的噤声。然而一男一女一起散步,既不谈情说爱,又不聊天南海北,看郑易这样也不像要跟我倾诉衷肠,实在是有点冷场。
他心情显然还不是很好,盯着洒在水面上的月光,呼吸缓慢。
我出声劝他,“你开心点,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你虽然家庭不和睦,有不为外人道也的辛酸,但是好歹物质上富裕,像我们这种家庭既不幸福,物质又……”
我话说到一半就迎上郑易挑着眉质疑的目光,想起自己那60亿,只好生硬的改口说:“你想想咱俩都这么有钱了,还因为一点精神上的打击就自顾自怜,这让那些为生计奔波,连伤神都顾不上的普通大众怎么想啊,给不给人家一条活路?”
郑易:“……”
他看起来像被我打动了,我冲他肯定的点点头,示意他往好处里想想。
他却突然说:“我母亲是自杀死的。”
我:“……”
一言不合就放大招,我还能怎么办?
我只好漠然着脸说:“好巧啊,我爸也是自杀去世的。”
郑易:“…………”
他额上似乎挂了几道黑线,“你用不着这样安慰我。”
“这又不是比惨大会,我还能拿这个撒谎?”
郑易的眼神里,登时闪烁了些意味不明的光,隐约能看到一丝对我们竟然如此同病相怜的诧异和沉重。
我看的笑了起来,“所以你看,大家其实都各有各的惨,咱俩算是惨的比较像的了,但是生活压力这么大,怎么能总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呢?未来还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在等着我们,如果这会儿就开始感到绝望了,那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坎儿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把我们压死的。”
郑易:“……你开解别人的思路,很独特。”
我摊摊手说:“我不就说了几句大实话?我这么诚实,是不会欺骗你说世界其实很美妙,生活其实很幸福的。想开点,现实永远都那么残酷……”
郑易:“……”
“美好的是我们那颗积极乐观的心。”我耐心的讲解,“要苦中作乐,学会忘掉那些扑面而来的假恶丑,牢记那些短暂的真善美。”
郑易扶了下额,说:“好像很有道理,就是让人乐观不起来。”
“……”我恨恨的瞪他,“你根本不能体会,没有慧根!”
郑易不以为然的笑笑,我们并肩站在湖边,他侧头神情莫测的看了我一眼,迟疑的说:“你父亲……”
我耸了下肩,“抑郁症。”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这个爸爸不像一般的那些艺术家、哲学家那样,时常透露着一种参透人生的痛苦和忧郁,他会给我讲很多生活感悟,教导我要带着豁达的人生观去面对生活的不如意。谁知道他自己根本做不到这样,年轻时候的那些经历如影随形一样伴随着他,他忘不掉,也解脱不了。最后痛苦的受不了了,只能选择极端的方式寻求解脱。”
说到这里,我也有些感叹,“幸好他教的那些我都学会了,不然从小没有妈,大学没毕业爸爸又自杀,我大概会崩溃掉。”
郑易眼眸漆黑深邃,看着我没说话,我被他直视的都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说:“好了,我讲完了,下面请开始你的表演,说出你背后的故事。”
“你能不能正经点?”郑易显然有些出戏,无奈地说,“我的没有你的惨,听完你的,才知道我的不是事。”
我面无表情的说:“合着你真从我身上找到了安慰?所以比惨大赛我赢了?”
郑易倏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说:“偶尔,你也挺可爱的。”
他眸正神清的笑,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英俊从容,我听着他带了几分纵容的声音,突然觉得脚下寸长的草尖跑上来在我心弦上轻轻一拨,让人心旌荡漾。
被他嫌弃了这么久,总算被夸赞了一次。
郑易说:“郑皓你看到了,只比我小三岁。”
在书房外面听到他们对话时,我就已经猜到了。郑皓的妈妈是郑皓爸爸的一个秘书,他爸看上了她,一个常见的有钱人出轨桥段,最终导致了郑易妈妈受打击自杀。
“我就错吃了口鹅肝,你爸都说我粗野庸俗,他不嫌郑皓妈妈身份低微吗?”想到郑皓妈那些刻薄的行为,我也是不懂了,真爱出奇迹?
郑易有些嘲讽的说:“她是谢茵茵的小姑,谢家有教养的人没几个。”
我想起第一次见谢茵茵时,她冷笑着说继承家里上亿的负债。
年轻的时候,郑易的父亲郑兆和跟郑易的母亲薛薇成婚,其时,郑家显赫,薛家却开始走下坡路。郑皓的妈妈谢岚留学回来,在聚会上对郑兆和一见钟情,不知怎么想到去郑氏公司给郑兆和当秘书,一来二去撩动了郑兆和,两个人就一发不可收拾。
开始的那些年,两个人还能顾及薛家的声威,然而随着薛家势落,谢家不愿让女儿受这种委屈,薛薇就知道了。
薛薇性格强势,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那天早上,我出门上学的时候他们正在吵架,我妈吵着他们不断掉联系就死在他面前。这种话她说过很多次,听久了谁会信。”郑易轻描淡写的说,“后来正上课,被老师叫出去,说家里出事了。”
他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她这次是认真的。”
他声音轻飘却能听出低落的情绪,我说:“这会儿我又觉得你也挺惨了,虽然钱多,但还是会很难过吧……”
我冲他张开双臂,“要不咱俩抱头痛哭一场?”
郑易抱着胳膊:“……”
“唉,你们这些人,跟我的想象差距真大。大家除了有点钱,见过些世面,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虽然不说脏话,但是爱绕弯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戏,说教养良好,品德高贵,我是真看不出来,你爸人品就有问题,郑皓妈又很看人下菜碟,许诺妈看着柔柔和和的,其实……”
想到我这个妈根本就是个伪名流,连提的必要都没有,我说:“没想到这圈子里光怪陆离的什么事都有,太失望了。”
郑易很不以为然的哼笑,“早跟你说过,你肯听么?”
我忽视他的自以为是,合计着说:“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好办,谁还不会装大尾巴狼啊,等我谈吐优雅,衣着华丽的吃着鹅肝喝着顶级Champagne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了。”
郑易黑着脸:“你还不死心?乌烟瘴气的有什么意思?”
我想起我那个妈穿着高定礼服一脸端庄高贵的样子,想到她刁难我时眼高于顶的姿态,缓缓摇了摇头,深沉地说:“不一定有意思,但是长征,才刚刚开始。”
郑易:“……”
他气得转身走了。
我追在他身后,“你是不是也会弹钢琴?那你认不认识比较好的老师?给我介绍一个好不好?今天晚上你都没有看到,郑皓妈和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