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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还没回过神来,年轻警察进一步把话挑明:“缆车事故能够得到解决,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受害者。虽然管理员声称有两名乘客在缆车里,但搜救队并未发现尸体,目前也没有家属主张索赔。”
“可是……”
“没什么‘可是’,”年轻人打断前辈的话,“他们没有进入公园或登塔的记录,沿途监控也坏掉了,没有证据证明这两人上过山、遭遇了缆车意外。既然如此,当然没有继续查案的必要——如果找到了受害者,反倒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那交警怎么办?受伤的医护人员怎么办?撞坏的车子怎么办?”
老警察愤愤不平,一连发出三声质疑,再次冲自己的徒弟发起了脾气。
年轻警察撇撇嘴,满脸无所谓的表情:“那交警擅离职守,从山上摔下来了纯属活该,医疗保险能够赔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说医护人员……”他笑笑,“你都说他们是白痴了,白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
老警察一直看不惯警察局里的官僚主义,从年轻时起就喜欢固执己见,所以才会临到退休还在值守一线,始终无法升任更重要的职位。
如今,他虽做不到同流合污,但好歹学会了明哲保身,听到这里倒也没再反驳,只是感慨道:“你小子真是太滑头了,凭着这不要脸的劲儿,以后至少能做到局长!”
年轻人讪笑着,并不答话。
过了一会儿,老警察还是忍不住追问道:“车损呢?在首尔火车站撞坏的那些护栏、路灯,怎么算?”
只见徒弟的狡黠地眨眨眼睛,表情里多了几分玩味。
他舔舔嘴唇,讪笑道:“师父,您有没有考虑过提前退休?”
老警察顿时愣在原地。
正当警察局里的师徒二人反目成仇时,李正皓在一间陌生的地下室里慢慢苏醒。
墙壁上原本贴着浅绿色的墙纸,因为返潮的缘故,结满了斑驳的痕迹,显得破破烂烂。尽管头顶的抽风机持续运转,依然无法驱散满室的霉腐味道。
这里没有窗户,除了床头的十字架,也没有任何装饰。
他躺卧于一张朴素的木制单人床上,手上插着针管,正在接受静脉滴注。
外伤已经被小心清理过,身上缠满了绷带,看起来恐怕与木乃伊无异。骨折的地方固定着夹板,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无论此时究竟身处何地,既然对方肯花这么多心思对他进行治疗,应该不至于再来要他性命。
想通这一点,李正皓安然闭上双眼,试图再次入睡。
没过一会儿,隔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听上去频率轻快,像一只习惯了踮脚走路的小天鹅。
脑海里不自觉地勾勒出对方特有的姿态:昂首挺胸、头颈舒展,一双眼睛扑闪如星,让人很难猜测到她的真实想法。
最迷漂亮的是那一对红唇,如火如焰,微微挑起的弧度似笑非笑,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他还记得那唇瓣的温度,以及触碰的细微感受——就像生命里最初与最后的记忆,每每想起,似乎就能回到彼时彼刻。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那声音依然清透,听不出任何感情,却令他感觉莫名亲切。
浅灰色的眼瞳带着笑意睁开,李正皓清清喉咙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宋琳俯身,很自然地在他唇瓣上轻啄一下:“我每次进房都会这么说。”
第38章
饱满的红豆,被文火细细炖煮过,颗颗豆子与大米完全化开了、融合了,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李正皓从持续的昏迷中苏醒过来,腹中的饥饿感迅速升腾,闻到这股香气更是按捺不住,三两口便喝了个底朝天,眼巴巴地看着宋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好吃。”
女人接过碗,自然而然道︰“吃了冬至粥,才算长一岁。”
这是朝鲜的一句老话,人们相信在冬至这一天吃红豆粥,可以驱散体内的寒气,从而愉快地迎接新的一年。
“已经冬至了啊……”
时光的流逝不知不觉,从半潜艇上遭遇意外,至今已有四个月的时间,回国的希望却依然渺茫。李正皓仰靠在病床上,心中感慨良多。
宋琳耸耸肩,将空碗放回托盘上,没有回话。
拆除绷带后,女人的两只手动作灵活,若非那偶尔的停滞,根本看不出有伤在身。
想起那位白胡子医生的话,他眉头纠结成团,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
宋琳再次回到床边,倾身坐下来︰“这里是南汉山的一座修道院,修道士们信奉苦行,所以没有安装任何电子设备,绝对安全。”
李正皓环顾四周,确信对方所言不虚︰“我只记得自己被抬上救护车,后面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甩掉了警车,江南大街上有在宇接应,是他帮忙把你弄过来的。”
听到这里,男人立刻沉声质疑︰“怎么联系的?渠道安全吗?”
根据二人之前的分析,“阿格斯”系统智能化程度很高,既然能够追踪图像,语音识别更是不在话下。正因如此,李正皓从未电话联系过在宇,宁愿自行住进唐人街,等着对方找上门来。
宋琳是雇佣兵,凡事以完成任务为考虑,一个人单枪匹马惯了;但对李正皓来说,值得信赖的兄弟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他不想让在宇也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你以为我会傻到直接打电话?”宋琳愣了愣,表情颇为诧异。
李正皓没有反驳,而是目光笃定地看着她,坚持得到明确回答。
宋琳无奈地摇摇头,继而解释道︰“江南大街是条景观路,没有密集的监控探头。男人们会在那里停车、电召女伴,会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卖&淫&女。在宇跟我说过,这些人都是有组织的,可以由他们帮忙联系。”
李正皓回忆起前一天早上,自己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天。当时他还以为在宇性格活络,所以比较讨宋琳喜欢。
现在想来,她其实是在收集情报。
暴力和色&情总是紧密相连。韩国的色&情业虽然不合法,实际上却一直被容忍。蛇头除了组织偷渡,还必须解决非法移民的生计问题,唐人街上的暴力团伙不能只靠收保护费过活。
在宇的那些“生意”,李正皓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但他从不主动介入其中——和男人打架、抢地盘是一码事,用拳头逼着女人出卖身体,是另一码事。
见宋琳对此毫无芥蒂,他不由得联想到对方在情&事上的熟稔。
情报界不乏香艳女间谍的传说,身体总是女人最好的武器。然而这些都是表象,李正皓提醒自己,关键是不要因为**关系,影响到对局势的判断。
他将谈话转向下一个议题︰“修道院为什么愿意收留我们?”
“教会和‘脱北者’,我以为是最合适的搭配。”那目光中闪烁着狡黠,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这次又编了什么故事?”
宋琳故作正经地板起脸︰“朝鲜夫妻惨遭蛇头拐卖,唐人街黑&帮逼良为娼,你为了保护我而遍体鳞伤,不得不求助教会——听起来怎么样?”
“挺假的。”
“哦?”她显然不服气,挑眉看过来。
“首先,你的韩语有外国人口音;其次,我身上明显是刮擦伤;第三,朝鲜人不信教。”
话音未落,宋琳便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的肆意张扬,让李正皓怦然心动。
他明白,选择与雇佣兵合作、从事毫无计划的危险行动,条条都违反了国法军纪;自己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深陷其中,甚至还与对方发生关系,这些所作所为无不是对劳动党的背叛。
面前的女人如同一本厚厚的书,写满诡异奇特的文字,无从审阅,却也不忍释卷;她身上隐藏着无数秘密,展现出的每一面都掺杂着真相与谎言,而且统统引人入胜,禁不住流连忘返。
李正皓自认意志坚定,但她在他身上施了魔法,可悲的是,他根本不打算逃脱。*
笑声渐小,宋琳喘着气打趣道︰“伤成这样还不忘条条框框……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是我把你救了?”
“我也救了你。”
“谢谢。”她眨眨眼楮,等待对方回敬类似的感激。
少年般的羞涩出现在成年男子脸上,当事人却不自知,这样的反差令人无法抗拒。
李正皓拒绝响应她明目张胆的调戏,而是选择执着追问︰“口音、伤情、信教,你怎么向修道院解释的?”
宋琳敛目凝神,表情也不再玩笑,死死抿住唇角,开始用双手比比划划。
各个国家的手语虽然有差异,但不妨碍听力障碍者之间的沟通。为了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李正皓也曾受过相关训练,很容易便看懂了宋琳的标准手语。
“我从北韩来,因为信仰天主教受到迫害,丈夫被坏人从山上推下来,已经不省人事,求你们救救他。”
楚楚可怜的聋女、失去意识的伤者、走投无路的信徒——普通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那些悲天悯人的修道士。
李正皓再次对宋琳刮目相看。
这或许就是女性情报工作者的优势︰她们更灵活,不害怕示弱,并且善于以弱者的身份寻找掩护,是天生的变色龙。
难怪她坚持自己跟日本革命军无关,这样的特工确实值得高价招揽。
见对方再无异议,宋琳微微一笑,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安排︰“今天的药已经换过了,医生说你没伤到骨头,半个月之内就能下地。在宇那边也问题不大,随时都能让我们落脚。但最好还是多等两天,确保警察不会杀回马枪。据说政府部门都接到了系统通知,临时对酒吧进行突击检查。”
靠坐在病床上,李正皓的思路却飞快运转起来︰“这也是林东权搞的鬼?”
“各种公共管理系统彼此独立的,临时检查变成联合行动,肯定是人为的结果。”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证明了另一个事实。”
宋琳习惯性地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费力地调整好坐姿,李正皓错开她的视线,喉音浓重地说︰“无论是‘阿格斯’系统,还是入侵政府部门的管理系统,包括昨晚的缆车事故,都属于非常规手段——这说明林东权无法从情报院获得支持。”
“我也是这样想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开始在房间里缓缓踱步,“缺乏专业人员警备,成均馆大学又是民营机构,仅凭一台计算器终端,根本不足为惧。”
李正皓低头看看自己的满身伤痕,苦笑道︰“可他还是得手了。”
“如果不是我要坐缆车,你不会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宋琳的语气很笃定,没有明显情绪,仿佛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李正皓却不愿把责任推倒对方头上︰“‘阿格斯’是监控系统,我们料不到缆车也会被远程控制。”
宋琳没再坚持自己的结论,却咬牙切齿道︰“他会付出代价的。”
越是行动不便,越是害怕失去控制,李正皓急忙追问︰“你有什么计划?”
女人的唇角勾起弧度,用笑容替代回答,俯身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