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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白。
他让她离邓扬远点。
玻璃反光将他的侧影映得越发清晰,方明曦不想看,微垂眼睑闭唇不语。
寸头的打量从方明曦身上拓展到肖砚那儿,这个看一眼,再看一眼那个,在他们来来回回。
肖砚没管他在琢磨什么,也未再接方明曦的话。
一路安静,瑞城渐渐开进视野。
开了二十分钟,寸头跟肖砚说:“砚哥,我是先送她回去再找个地方把你放下,还是……?”
肖砚说:“你不是要去找郭刀?直接开去。”
“那等下这车?”
“我开。”
寸头似是想说什么,想想这样最省事,便照办。
他们说话间方明曦没插话,但是寸头问她:“你去哪?”言毕马上把话吞回去,“哦对,邓扬说你回家——你家在哪?等会我有事,砚哥开车送你。”
他怕肖砚忘了问,有得拖拉。
方明曦报了个地址。寸头重复一遍,道:“好嘞,记得了。”这话是说给肖砚听的,提醒他。
又十分钟不到,寸头把车开到一个方明曦不认识的地方,边解安全带边叹气:“哎,突然接到电话从县里回来也来不及准备,就这么空手去看郭刀他爸爸……”
手机和烟装上,下车前扭头:“砚哥我先走了,你们小心着点。”
肖砚点头。
寸头下车,奔进一栋居民楼里,消失不见。
肖砚下车,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没跟方明曦说一句,直接开车。
全程无交流,一路往方明曦说的地址开。到地方一看,肖砚默了两秒。
“这就是你家?”
“有余网吧”四个硕大的字映入眼帘,旁边是一家名叫“迎客来”的小宾馆,年岁不轻的灯牌亮着光。
“我家里人睡了,宿舍锁了门。这里离学校不远。”方明曦随意答了两句,拉开车门下去。
一只脚踏出去,顿了顿,“……谢谢。”
她倾身出去,迈开步并不回头看。
方明曦朝有余网吧走,上楼前在网吧另一端隔壁的小店买喝的。手伸向碳酸饮料,半路停住,换了一瓶一元的矿泉水。
付过钱,她边走边拧瓶盖,站在网吧楼梯外仰脖喝水。
身侧两旁骤然亮起光,将她的影子深深印在楼梯上。方明曦捏着水瓶转身,被刺眼的车灯照得眯眼,不得不抬胳膊去挡。
亮着灯的车缓缓朝她开,驾驶座的肖砚单手握方向盘,将车停在方明曦面前。
。
装潢粗糙简陋,除了几件家具没甚摆设,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大体一看,这家叫迎客来的宾馆,和名字的美好寓意并不相符。
方明曦进屋环视一周,掀开被子在床头坐下。
她玩了会儿手机,回头朝浴室的磨砂玻璃看,隐约透出一个高大人影。
肖砚给她开完房间,陪着上来后没走,进了浴室抽烟。
她稍看了看,收回视线,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浴室里传来铃声响。
肖砚站在洗手台边抽了半根烟,寸头打电话来问:“砚哥你在哪?我看过郭刀他爸了,还好,伤的不是很严重,我过来找你。”
肖砚把地址说了,“用不用我来接你。”
“不用。”那边寸头一听还是方明曦先前报的地方,道,“我自己过来就行。我跟郭刀说了,明天会和你一起去他们家看两个老人家。”
郭刀和寸头关系铁,好的从小穿同一条裤衩长大,寸头跟在肖砚身边以后,连带着肖砚也认识了郭刀。
但铁还是比不过他们铁,今晚去陂县厂里,郭刀突然打电话给寸头说他爸弄伤脚,从医院打了石膏回家。大半夜,寸头可以去郭家,肖砚却不好这时候登门。
寸头道,“砚哥你就在那等我,我拦到了车,马上到。”
他坚持,肖砚也没多说。
挂了电话,肖砚弹弹烟灰,重新叼起抽了一半的烟。
深吸一口,被长呵出的烟气蒙住半张脸,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迷起了眼。
而后,把火摁灭在并不太干净的洗手池里,肖砚将扭曲的烟丢进垃圾桶。
刚要出去,忽的听到奇怪的声音。他一顿,微微拧眉。
推开浴室门出去,那古怪的声音霎时变得清楚直白。
隔壁的叫。床声穿透单薄的墙板,灌满了整个房间。
肖砚的注意力却落在方明曦和她摆在面前的手机上。
“你在干什么?”
除了隔壁的动静,还有一道,源头是她的手机。
——隔壁真人实战的声音和她手机播放的娇媚音频交织在一起,较劲般纠缠。
盘腿坐在床上的方明曦听到他的问话,抬头看向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笑了笑。
“网上搜的。”
第7章 七朵
这间宾馆的房间都不大,梁顶又低,肖砚站在床尾和浴室门前之间的位置,以他的身高,视觉上使得整个屋子越发窄狭。
方明曦的手机摆在床上,肖砚压低视线看她,她却只看着屏幕。音频约有几分钟时长,快到尾声,她调到前面从头继续放。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娇吟,肖砚蹙了蹙眉。
隔壁的动静中途断了,停顿好一会儿之后,再开始时收敛了不止一点半点。不多时彻底结束,没了声响。
方明曦关掉音频收好手机,腿盘久了发麻,从床上下来颤颤踉了一步。
她打开桌上的老电视机,让节目声音接替先前的音频,房间里听起来一点都不冷清。去卫生间时经过肖砚身边,他忽的道:“你对邓扬,用的就是这一套?”
方明曦脚下一顿。
“你觉得是就是吧。”她笑。谁都没看谁,她从他旁边擦肩走过。
方明曦把浴室门关上,功效极低的排气扇嗡嗡运转,浴室里的烟还没完全消散。
她拧开水龙头,两手接了一捧水低头洗脸。将镜子擦得锃亮,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一滴水从眉尾淌下。
外面有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她没去管,拆开牙具洗漱。
瑞城这地界,对方明曦这么个十足的外来客而言,陌生感比亲切更甚。毕竟她生在隔壁省,也长在那儿,上大学的那年才带着金落霞搬到这里。
原先在老家租住的房子一住就是十多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没搬过家,那一片也是老家的旧城区。
很多时候,晚上都是她一个人在家,她会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再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家里有人的假象,能让她安心看书写作业,不去想门外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习惯养成了就难改,后来大了,独自出门在外总免不了留个心眼。
从浴室出去,外头已经没有肖砚的身影。
方明曦没在意,她把唯一的一把椅子拖到门边顶住,确认门锁反锁了两圈才回到床上。
。
七点睡醒,方明曦睁眼摸出放在枕下的手机,七八条未读消息均来自邓扬一个人。内容无非是问她到家没,大概是见她没回猜她已经睡着,邓扬那边没打电话来。
方明曦回了条信息,洗漱拾掇好去学校。
宾馆在学校附近,她步行回去,路上给金落霞打电话。
金落霞问她:“昨晚怎么没回来?”
“昨天到朋友家玩,在她家睡的。”方明曦说,“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儿会回家。”
金落霞一听,如往常一样信了,没多问,说了声那就好,叮嘱:“要吃早饭啊,记得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方明曦连声应好,快到校门时挂了电话,到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她吃了一个,剩下两个带回寝室。
因是周末,平素学习日就爱出去玩的舍友自然不在,只有周娣一如既往留在寝室。
见方明曦开门进来,睡眼惺忪地疑惑:“你怎么这么早来?不是回家住了么?”
方明曦嗯了声,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知该怎么答,含糊过去。
她开衣柜换衣服,周娣想起前一天是她答应和邓扬一起去看流星的日子,又道:“你昨天去陂山了么?”
“去了。”
周娣撩头发,坐起身,“好玩吗?看到流星没?”
“就那样。”方明曦换好一身衣服,倒了杯水喝。
周娣还坐在床上醒神,方明曦已准备离开寝室。周娣问:“去哪?”
“去拿东西。”方明曦没细说。
周娣忙不迭提:“那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吃烤鱼。”
方明曦想了想,说好,“不过我晚上还有事,要早点吃。”
周娣没意见。
方明曦背上包朝外走,道:“你把包子吃了垫肚子,早餐不吃不好。”说完人也到了门外。
。
莘街离学校不近,方明曦搭公车到的时候,刘姐正在她老公的茶叶店里指挥上班的姑娘打扫卫生。这个门脸开在街头第三家,生意尚可。
见着方明曦,刘姐还算亲热,没说几句就把她那天卖酒的钱给了她。
一百二十块钱,拿在手里就两张,一张百元红币,一张二十面值的纸钞。
刘姐留她多坐一会儿,方明曦婉拒了她的客气。走出茶叶店,捏着手里的钱看了半分钟,她才折起放进口袋。
半个小时后到家,因先前的电话说会回去,金落霞便烧了火笼在厅里等她。自己烤还不够,见她回来硬要拉她一起。
方明曦有点无奈:“这天气还没那么冷,我哪里用得着这个,你烤就是了。”
“开始降温了,你得多穿点,学校里衣服不够回家来拿,千万别冻到。”金落霞见方明曦不肯,最后倒也没强求。她最是怕冷,这么些年住的地方从来没有过空调什么的,火笼必不可少。
金落霞问她想吃什么菜,商量着决定了中饭,突然想起什么,“你身上的钱,在学校里吃饭和零花,够不够用?不够告诉我,我给你拿——”她说着就要去里屋,被方明曦拉住。
“够的。”方明曦点头,“我身上的钱尽够,学校食堂很便宜,量多又好吃。我早上还吃了一碗猪排面,那猪排厚得流油。”
金落霞放下心来,这才坐下。
方明曦和她聊了会儿,上楼看书。在家时间过得很快,吃过午饭,转眼就到傍晚。
出门前告诉金落霞不回来吃晚饭,顿了顿又说:“晚上我也不回来住了,和朋友约好去玩,到时候直接回学校,明天上课。”
金落霞一边择菜叶,送她到门口。
。
方明曦和周娣电话联系,约在小吃街入口碰面。
一个人闲逛了一天,周娣无聊得快发霉,一见方明曦就小跑迎上去。
周娣挑了家味道出名的烤鱼店,听方明曦的要求,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草鱼口感稍硬,黑鱼肉质鲜嫩,但一个刺少,一个相对来说刺多,各有优劣。方明曦不挑,周娣喜欢吃肉糙些的,便点了一条三斤多的草鱼。两个人胃口都不大,只另外加了两个小凉菜就罢。
十多分钟,先上一道拌木耳,周娣和方明曦边吃边小声说话,就着热过的甜奶,吃得浑身舒畅。
正聊着,外头进来一行人。
“老板,点菜——”
大剌剌的嗓门,几个人鱼贯而入。
周娣回头,就听有人道:“扬哥,喝什么酒?”原本专注吃菜的方明曦闻声看去。
邓扬走在最前头,进店本想找个位置坐下,发现方明曦也在。
“明曦!”他当即一脸意外之喜,桌子也不找了,直奔她俩而来,眼直勾勾顶着方明曦,“我打你电话没人接,你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