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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 他收到了徐慎的短信。
曾广均立刻精神大振,他下意识地左右望了眼,疑心生暗鬼; 总觉得大街上的行人都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顶着法务莫名其妙的目光,曾广均背转身走到树荫下; 他思索片刻,回复了一条短信。
曾广均:你是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有什么办法?
他一口气提了一堆问题,自觉掩饰完美,就算警察截取他们的短信往来也绝不可能作为证据。他至今不知道张大强那边是如何把他牵连进来; 因为他既没有告知张大强他的真实姓名,也没有留下明确地指使他们犯罪的证据,只凭张大强他们的一面之辞按理不应该惊动警察。他越想不通就越小心谨慎,如果不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得到那件东西,他甚至根本不会理会这条没头没脑的短信。
短信发出去了,曾广均忐忑不安地等待回复,顺便在脑子里乱糟糟地猜测可能给他发短信的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崔眉。
曾广均不相信崔眉是他的女儿,因为他离开崔眉妈妈的时候他没有露出半点怀孕的迹象,但他又了解崔眉妈妈,那个女人是不会说谎的,所以曾广均在九分怀疑里仍然存有一分微不足道的相信。不过无论相不相信,他都没有打算对这个意外蹦出来的女儿尽抚养义务,他理直气壮地想,婚都离了,谁叫她不把孩子打下来的?
二十多年过去,曾广均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他早些年忙于追求所有看得上眼的美女,人近中年以后发觉光凭皮相不够用了,现在的小姑娘对老男人十分警觉,他光凭甜言蜜语不付出点什么别想得到她们的青睐。他因此焦头烂额地把精力转移到事业上,妄图尽快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为此不惜铤而走险,选择了最危险的捷径。
曾广均在成都听到黄子怡提起崔眉,对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细算算年龄也合适,便随口多问了几句,惊讶地发现黄子怡提到的这个崔眉真的就是疑似他女儿的崔眉!曾广均当即灵光一闪,觉得有这个女儿也不错,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黄子怡说崔眉的目标是吴骏孙,而且她勾男人很有一套,这点曾广均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自己对女人也非常有办法。他的想法极其简单和一厢情愿,打算让黄子怡窃取崔眉的血液样本,他先送去做DNA测试,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拿到一份证明崔眉是他女儿的测试报告,然后带上这份报告去和崔眉相认,以父女亲情打动她,指使她代替那个磨磨蹭蹭的张大强动手偷盗小机器人。
曾广均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计划比他最初的计划要更加完美,只要证明了崔眉是他的女儿,他相信崔眉一定不会出卖他,她比张大强可靠,还不用他花钱!于是,在他的多番说服下,黄子怡果然拿到了崔眉的血液样本,曾广均送去北京的实验室测试,那边回复说一星期后才能有结果,他算算时间与人工智能大会重合,当即离开成都回到北京,准备拿到报告再回去找崔眉。
这里外里不过几天时间,张大强还什么都没做呢,他的计划怎么就曝露了,又怎么牵扯到他身上?!
曾广均冥思苦想,想不通自己在哪里出了纰漏,实在他没把自己指使黄子怡做的小动作放在心上,也想不到黄子怡会傻到向崔眉坦白,更想不到吴骏孙如此敏锐,经由崔眉转述的几句话就联想到SAG里出现内奸。可以说他的曝露一半是意外,一半是技不如人,智商上的差距一时半会也弥补不上来。
他又把思绪转回短信上,怀疑发短信的人是崔眉,因为他在被保安拖出会场时大声呼喊了崔眉的名字,还病急乱投医的承认自己是她的父亲,所以,也许崔眉也从黄子怡那里知道了点什么,为了父女亲情,想办法满足他的愿望?
曾广均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幻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想得越来越爽,美得快冒泡时,手机一声轻鸣,终于收到了神秘人的回复。
神秘人:来会议中心后门,那里停了一辆面包车,尾号是036,你要的东西就在车尾箱里,自己去取,过时不候!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却干脆利落地给出了他梦寐以求的承诺,他要的东西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曾广均不敢置信,又舍不得不相信,他想,反正看一眼总不会损失什么,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先去看看再说。
打定了有便宜不占是白痴的主意,曾广均匆匆打发掉法务,开上自己的车,扭头又冲回了国家会议中心的那条街。
也正是吴骏孙和崔眉所在的位置。
☆、第五十四章 冒险
吴骏孙的演讲大受欢迎; 台上的大佬们不肯放他下来; 台下观众乐得起哄,气氛一时被吵得热热闹闹。
崔眉坐在台下看他; 脸带微笑,心中充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她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或者说她毕生的梦想只是拥有完整的家庭; 所以吴骏孙的梦想就是她的梦想; 她既羡慕他改变世界的勇气,又钟爱他奔走在通往梦想道路上的意气风发。
或许当一个人太爱另一个人也会产生惶恐,崔眉凝视吴骏孙的面孔; 刹时像是穿越到数十年后,如果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他肯定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而她呢?她能保有她的梦想吗?
吴骏孙现在是爱她的; 她可以确定这点,甚至他爱她胜过她爱他。可是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他的父亲当年也爱过她的母亲。
崔眉不认为吴骏孙会像曾广均那样对待自己; 吴骏孙和曾广均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吴骏孙是个好人; 他单纯、热情、有责任感,可以想象他以后就算不爱她了也会好好地对待她;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
但她没法想象那样的生活,单是想到吴骏孙可能不爱她; 崔眉就觉得胸口窒闷,几乎不能呼吸。
她一时竟不敢多看吴骏孙的脸,弯腰起身,穿过座位快步走进最近的出口。
出口处连接洗手间,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崔眉找不到空间整理自己的感情,反身又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这下终于清静了,她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伫立,慢慢地深吸口气,过了许久才重新感觉到胸腔内的心脏怦怦跳动。
这是怎么了?崔眉不解地想,她向来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呀,不会为了没有发生的事为难自己为难他人……她以往从来没有担心过她和吴骏孙之间的关系,她对自己和吴骏孙都很有信心,退一万步讲,倘若他们的感情在未来发生变化,她也不认为会是哪一方单独的责任,只能是双方合力造就的结局。而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愿赌服输,无怨无悔地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妈妈曾经身体力行地教会了她关于爱情的三个原则:不能因为害怕结局失败就不去爱,一旦爱了就不要吝于付出,付出以后也不必期望得回同等的回报。说到底爱是一场冒险,妈妈失败了,崔眉过去想得很清楚,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坚信自己冒得起这个险。
可如今为什么变了?为什么她突然之间患得患失?
崔眉疑惑地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看到吴骏孙的脸她似乎就能恢复正常,近来她对吴骏孙的尾巴都没那么关注了,视线经常只追逐本体,无时无刻都想跟他待在一块儿,挨在一起,哪怕他在台上她在台下,也要在短暂的分离时间里目光交汇。就好像她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离开谁都能活下去的自然人,而变成了吴骏孙附属品、他的随身挂件、恨不得是长在他身上的一颗肿瘤……
太不正常了,不仅是矫情,还愚蠢,白痴!崔眉无比地嫌弃自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讨厌的角色,直到她抬头望了眼上层的楼梯,撞见窗口透进来的阳光。
北京的阳光与天空的颜色相同,雾蒙蒙白惨惨,崔眉站在楼梯拐角,当头洒下的阳光就像一束带有温度的雪,瞬间浸透皮肤渗进她的心里。
她又按了按胸口,阳光在心脏的位置凝结成冰,冻得她微微发抖,眼前的世界却似乎变得明亮了几分,脑中豁然开朗。
为什么患得患失,为什么智商下降,为什么变得不像自己?
因为爱情。
崔眉慌乱地想,所以她真的爱上吴骏孙了,不是面对吴骏孙的告白给出无奈的回应,不是很喜欢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全世界最喜欢他,而是量变引发的质变,那种压倒一切既能毁灭又能重建的传说中人类最可怕的情感——爱情。
她忽然理解了吴骏孙那天早晨的絮絮叨叨,她此时也很想向吴骏孙倾诉,很想向他寻求承诺与安全感,如果他即刻现身,她真想扑进他怀里再也不愿分开。
“吱——”
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了,崔眉身后蓦地传来脚步声,她现在满脑子都只剩吴骏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唇角还露出半个惊喜的笑容。
可她并没有等到她想等的那个人。
…………
……
曾广均开车绕到国家会议中心的侧门,这条街不允许停车,他犹豫许久,最后也没绕道到附近的停车场,而是冒险把车停到了路边。
他小快步跑了一段,张目遥望,正门那面保安严密,侧方这边却没有什么警戒,街上安安静静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曾广均站在路中央左右望了望,先跑到会议中心的侧门前,门关着,他不死心地伸手推了推,又拉了拉,不管他怎么做,侧门始终严丝合缝,门内也没有人给出任何反应。
和他想的不一样,看来崔眉不会从这里偷溜出来跟他见面,或许她不是那个神秘人。曾广均觉得颇为失望,把手机掏出来,耐下性子重新阅读那条短信。
神秘人:来会议中心后门,那里停了一辆面包车,尾号是036,你要的东西就在车尾箱里,自己去取,过时不候!
面包车……面包车……
曾广均抬头环视一圈,在路旁的杨树底下找到了那辆违规停靠的面包车。
他大步穿过街道迈过去,不忘东张西望,伸手去抠面包车的后厢,刚碰到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曾广均“呼啦”一声转过身,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等背后冒出个警察大喊这是我们的钓/鱼/执/法。然而并没有,街道上仍然是空旷寂寥,不见行人,安静得就像专门为他一个人安排好的布景。
他默默地转回来,死盯住面包车看了许久。
曾广均几次要走,到底放不下侥幸心理,咬咬牙想,来都来了,哪怕看一眼呢,就看一眼再走。他给自己鼓足劲,终于再度伸手,猛地扳开了面包车的后厢。
昏暗的车厢里堆了不少东西,大多是没什么用的垃圾:废弃的座椅、皱成团的绒毯、拆卸下来的轮胎之类。但就在东一坨西一坨的垃圾堆后方,昏暗中有个蜷缩的黑影,不像他期望中的小机器人,倒像是一个人!
赫然竟是崔眉!
☆、第五十五章 交易
怎么会是崔眉!?
曾广均惊呆了; 他本能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又俯身过去看,就差把鼻子尖捅到崔眉身上闻一闻。
真的是崔眉; 她好像失去了意识,四肢蜷缩地侧躺在一捆车内地毯背后,脸上东一道西一道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尘; 嘴唇微微启开; 似乎很难受地呼哧呼哧喘气。
“崔眉,”曾广均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