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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歪歪嘴,活动了一下腰肢,低头漫不经心说着,“尽量让国旗升到最高。”
她很少会说这样略带轻狂的话,此时听在周飞飞耳中却是陡然增大了她的信心,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她相信她。
而陆北的表现,也没让她失望。
比赛开始,三千米之后,她和哈雷娜就遥遥领先在五人组成的第一集团。
十圈,四千米,第一集团只剩她们两人,领先身后第二集团第一名近四百米,相当于一圈。
观众席上安静地诡异。
又两圈过去,离终点只剩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哈雷娜依然领先,和陆北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这已经是最后的冲刺阶段,结果似乎已经没有悬念。
很快,离终点还剩不到五十米,陆北闭了闭眼睛,睁开,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终点二十米的位置,猛地提速越过哈雷娜,冲破终点线。
时间定格在14分07秒28。
新的世界纪录诞生。
且超过原来的记录近十七秒。
哈雷娜的时间14分10秒54。
也超越原来的记录。
全场沸腾。
田雨和周飞飞没能进三甲,但时隔十二年,五星红旗终是升在了五千赛场的最高点,仍让她们激动的不能自己。
陆北身披国旗,淡定地绕场慢跑了一圈,笑着对喊着她名字国人挥了挥手。
之后,和她的第一个世界纪录,合影留了个念。
从赛场上下来,有很多媒体争相采访她,无非是问她一些感受。
她坦白说,“就。。。很开心啊。”回答完,浅笑着对镜头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很简洁短练的采访和赛后感,让人窥探不到更多的情绪,莫名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
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天际甚至浮现红霞,照耀着淡淡的光。
陆北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歪在床上和爷爷奶奶视频电话。
国内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他们看比赛一直也没睡,先是双胞胎争相跟她说了几句,然后才到爷爷奶奶。
奶奶在那头显然高兴得不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夸她,最后对着她说,“明天奶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爸,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陆北点头说好,又嘱咐她,“这一次我不能回去,记得帮我多烧点纸钱给他。”
奶奶让她放心。
这还是头一次没能在陆一林的忌日回去,她从钱包里拿出照片看了看,周飞飞正好从食堂给她打包来饭菜,她把照片收起来,周飞飞把东西摆到她面前,道,“英雄,请用餐。”
“…”她拎着东西到餐桌上吃。
周飞飞已经没有比赛,整个人放松得很,掏出手机坐在一旁刷,边刷边问,“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火吗?”
“多火?”她吃着饭很配合地问。
周飞飞就奇了怪了,把手机捏在掌心转了转,趴到桌子上问她,“要是我创造了新纪录,早就开心到想要飞起去月球了,你也忒淡定,是克制着呢,还是真没感觉。”
“克制着呢。”她一本正经说。
“死相。”她在她肩上推了一下,顿了会儿又说,“你现在给我一种很莫测的感觉,就像武侠剧里的高手,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出招必胜!”
陆北难得停下了吃瞥她一眼,“真是侥幸…还耍了点儿小心机,哈雷娜她没有防备,不然不会给我反超她的机会。”
“这是战术!”周飞飞不以为然,“战术也是实力一种,你到底如不如她,明天一万米决赛立马见分晓,这次你要是再赢了,可不是她没有防备了吧?”
“那要赢不了呢?”
“赢不了…就赢不了呗。”她依然振振有词,“胜败乃兵家常事,就是输,也不是咱实力弱!”
“…”
次日的万米决赛,收视率空前爆棚。
昨天破了记录,今天在场上就有很多摄像机不停扫过她,陆北注意到就会淡淡笑一下,但更多的时候她注意不到,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在那儿做热身。
这次万米赛的机会是别人给她的,她早就想好,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名次回去。
气温近三十度,空气中弥漫着暑热,光是坐在那边不动,都能出汗。
天气情况也影响运动员的发挥,周飞飞憋闷地捋了一把头发,“前两天下雨那么凉快,偏赶在今天升温,这也太背,不管冠军是谁,我瞧着刷记录都难!”
奥运会嘛,旨在超越极限,除了夺冠,刷记录也是运动员努力的目标之一。
很快比赛开始,田雨打断她的吐槽,示意她安心观赛。几乎是枪声刚响,观众席区的呐喊声便不绝于耳。
陆北专注跑着,状态一直很稳定。现场解说也多留意了她,解说中提到她的次数最多。
五千米以前,她一直跑在第二集团中游的位置,看不出什么优势,但在六千米之后,第一集团领跑的十人中,只剩她一个亚洲人。陆北跑在第五的位置,在她身后的是一名摩洛哥选手。
又跑了三圈,离终点还剩2800米,第一集团渐渐分裂成两队。哈雷娜领先在三人组的第一集团,陆北领跑第二集团。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她扑过来。她和身后的摩洛哥选手齐齐摔倒在地。
全场寂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加班,摸鱼写的…【笑哭脸】
第46章 第46章
这不是第一次在奥运赛场发生选手碰撞摔倒事件。
曾经有一肯尼亚选手在万米赛场中途跌跌倒的情况下爬起来战胜了各方强敌,成功夺得金牌。陆北摔倒的那一刻,为她观看直播的人心都揪在一起,纷纷在心里祈祷她站起来继续。
陆北如他们希望的那样,摔倒之后迅速站了起来,除了膝盖和手肘有轻微擦伤,没有什么大碍。她站起来后的第一时间,没有继续跑,而是转身把倒在地上的摩洛哥选手扶了起来。
两人重新开始跑。
跑了没两步,那名摩洛哥选手再次摔倒,陆北回头看了一眼,奔跑的脚步渐渐停下来。
她走回去,再次把她扶起。
此时,第一集团距离她们已经有小半圈的距离,落在后面的队伍也纷纷从她们身边经过。
那名摩洛哥选手旧伤复发,腿部疼痛难忍,站都站不稳,她对陆北笑了笑,说着什么,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她是让她继续跑。
陆北大概看懂了,转头看了一眼领跑的第一集团方位,犹豫了一秒,扶在她胳膊上的手没有松开。
作为一名代表祖国参赛的运动员,无论如何也要完成比赛,那名摩洛哥选手没有退赛的意思,陆北扶着她,缓步完成这场比赛。
若是第二次她没有回头,追上去争夺金牌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她选择回头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与冠军已经无缘。
终点处,跑完全程的所有选手都站在那里等着她们。场上两人说说笑笑鸡同鸭讲地以一种轻松的氛围慢吞吞跑完了全程。
有摩洛哥的队友上前扶住那名摩洛哥选手,陆北把人交付,不声不响回了自己的阵营,颇有种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感觉。
回到教练区,叶羚拎起她的一只胳膊看了一下伤,嘴里问着,“腿没事儿吧?”
“没事。”她摇摇头。
这一次,哈雷娜虽没有超越自己上一次的记录,却成功卫冕自己的冠军位置。此外,亚军也是一名来自埃塞的选手,季军则是一名来自肯尼亚的选手。
无缘三甲,叶羚虽遗憾,却从心底赞同和欣赏陆北的做法,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她虽没拿到名次,两次回头的那幕却感动了全球数十亿网友,奥组委特意给她颁发了一枚勋章,表扬她诠释了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
这枚勋章的含金量丝毫不低于金牌,周飞飞拿在手里不停研究,“金牌每四年就有一块,你这勋章还是头例,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比赛完就要回国,陆北正收拾行李,手上顿了一下,她说,“看见有人跌倒,去扶起来不是很正常吗?特意弄个勋章会不会太夸张?”
“去你的。”周飞飞拿着枕头扔她,“这是奥运啊!四年一次!努力了四年就为了那一块牌!舍弃也需要勇气的好吗!”她很肯定地说,“你丫很有勇气!”
说着,她躺在床上唱起来,“放弃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
她无视她,周飞飞也不在意,从兜里摸出手机刷了刷,悠闲问她,“你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国民偶像,獐鹿传奇V号下粉丝从两百直逼一千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陆北没有概念。
周飞飞好心给她解释,“就是说,你现在是体育圈的流量小花,就跟小花旦在娱乐圈一样的位置。”
陆北把东西塞进箱子,刷地一下拉上拉链,从地上拎起来摆正,这才过去瞄了
一眼她的手机,看着底下的评论,哼笑说,“你怎么不说有人骂我的事儿?”
“那些黑子是嫉妒!”她翘起一条腿悠闲晃着,“我跟你说,人红就是是非多,不仅过去被扒个底朝天,以前的黑历史也会被揪着不放。”话锋一转,她说,“不过不怕,你现在也有铁粉帮你撕回去了。”
陆北歪歪嘴,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莫庭在等我,我先走了。”
周飞飞呦呦了两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指责她重色轻友,陆北坦然接受。
离开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周飞飞把箱子递到她手里,挥挥手说,“快走吧,该等着急了。”
陆北拎过箱子,“开学见。”
“开学见。”
接连闷了几天雨,昨天刚放晴,今天又下来起来,雨势还有点儿大。陆北撑开伞,拖着箱子在雨中快步走着。
到了门口不见莫庭人影,她站定望了望,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车,他从车上下来朝她走过来。
陆北把箱子给他,撑着伞走在他身侧,见他毫不犹豫地把湿淋淋的箱子塞进后备箱,啧了一声问,“你的洁癖呢?”
“不然扔掉?”他扬了扬唇角,关上后备箱,先瞥了一眼她的手肘,随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塞到车上。
车内吹着冷气,他绕到另一侧车门上车,车门关上,陆北拨了一下车前的挂件问,“怎么是开车来的?”
车外雨势渐大,他没着急着开车,从后座拿了干净的毛巾,替她擦了一下胳膊上的水珠,回答她说,“方便。”
她不以为然,“从你那边开车过来不是得好几个小时,能有搭火车方便?”
擦拭的动作微顿,他抬头看她,“我们不回我那儿…”
“那去哪儿?”她还没反应过来。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莫庭轻叹,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提醒她,“生日那天你说过什么都忘了?”
他这么一提醒,陆北想了起来,她答应过他奥运之后跟他去见他爷爷。
她不吭声。
他看出她的不愿意。
她从来不跟他闹,但在这件事儿上老跟他较劲,他笑了笑,摸着她的脸用很轻松的语气问,“爷爷他怎么得罪你了?”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
微扯了一下嘴角,陆北把头扭过去看向车窗外,雾蒙蒙的一片,半晌她说,“那走吧。”
他启动车子。
路上有些堵,车子开开停停,好不容易才出了市中心,这时候雨势已经渐小,她把车窗微微降低了一点。有细雨随着风刮进来。
他伸出一只手去牵她的,顺着指缝十指相扣,低声问,“为什么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