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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用不着我往你头上扣屎盆子!”
许青莲被气得直吸气,又要再吵,却被旁边的王婶子拉了一下,小声劝了句:“吵到什么时候?没个完呢!正事办不办了?”
许青莲静了些,也听到周围有议论她不孝的闲言碎语。她把气咽了,不再跟梁奶奶顶话,而是看向梁欣没好气道:“梁欣你给我出来!让赵婆婆瞧瞧。”
梁欣握着梁奶奶的手,往她身后略藏了藏,看着许青莲道:“妈你回去吧,我没有被鬼上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读书,你不用使用这种方法逼我。”
许青莲气得就要上去拖人,结果刚迈开一步,就被身后一人拽了胳膊。她甩了下胳膊没甩开,回头一看不是自己家邻居,却是她小姑子梁依萍。
梁奶奶这辈子总共就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儿子梁文昌,也就是许青莲的丈夫,英年早逝。另外一个就是此刻出现的梁依萍,嫁在本村本生产队,长得样貌秀气漂亮,却是十分泼辣的性子,嘴巴极为刻薄。许青莲最是讨厌她,也最怕碰上她。
果没等许青莲出声,梁依萍就笑着说:“哟,嫂子这是把我妈撵出门也不甘心,还要到这边来闹她老人家一闹,不叫她老人家好过呀!这做人啊,不能太过分,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哪。养老敬老的事您平日里可一件儿没做,您怎么有脸进这破篱笆院子哪!”
许青莲看着她脸上的虚假笑意,脸都憋青了,甩了她两下没甩开,终于怒道:“她小姑你别掺和,我可不是来找你妈的,我是来找我闺女的!”
“我管你来找谁的。”梁依萍还是笑,双手的指甲已经慢慢往许青莲的胳膊肉里掐进去了,嘴上继续说:“梁欣是我侄女儿,她想读书怎么了?你凭什么不让她读?你没钱,我有钱啊!你不供她,我供她!你重男轻女,你还有理了?你瞧瞧在场的谁鬼上身了,就你一人鬼上身了,我看着!”
许青莲胳膊被她掐得生疼,嘴里不住道:“你给我松手!快松手!”见梁依萍不松,自己也嘴上没德,骂道:“你这个不会下蛋的烂母鸡,有钱你往河里扔你买儿子去,我家闺女不要你的钱!”
“不会下蛋的烂母鸡”算是戳到梁依萍的痛处了,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瞪大了眼睛盯着许青莲:“你说谁是不会下蛋烂母鸡?!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就说你!不会下蛋的烂母鸡!烂母鸡!”许青莲尖叫道。
“我日你祖宗许青莲!”梁依萍再不混扯,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旁边人本来看吵架看个热闹,这会儿见真动上手了,才忙上来拉架。你一言我一语的,现场乱成一锅粥。梁悦躲在梁奶奶身后,她最怕自己亲妈和小姑碰上了,每次都避免不了一场大战。
梁欣见不得再乱下去让人看笑话,忙地冲了出去,到人群里掰扯一阵,实在掰扯不开,便尖声大喊了一句:“都住手!!!”
撕扯着头发衣衫的许青莲和梁依萍住了手,都看着梁欣。梁欣气喘吁吁的,看着两人道:“不觉得丢人吗?”
看两人不说话,她又伸手上去把两人的手掰开,把两人分开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们真是让人见识了。大家伙儿都看着呢,回去都是笑话你们的。丢人!”
梁依萍这厢先回过神来,扒拉扒拉头发道:“欣儿我可是为了你出头,你不能这么说你小姑。”
“谢谢小姑,真心的。”梁欣诚心地说了句,把梁依萍的嘴堵住了,又看向许青莲,无奈道:“求您不要再闹了,我的亲妈!不管你怎么闹,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以后就跟奶奶住了,我来照顾奶奶。读书的钱,也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想办法。”
“那家里你就不管了?你妹妹还这么小,地里的活谁帮我干?你不去砖厂上班,哪来的钱给你大哥二哥读书吃饭?”许青莲还是不死心。
梁欣吸了口气,顶出声儿道:“你让大哥二哥星期天自己去砖厂搬砖吧,吃点苦是好事。从小到大,没见他两人做过什么。”
“你……”许青莲又瞪起了眼:“他们是你亲哥哥呀!”
“你别再瞪我也别嚷嚷了!求你了!”梁欣拧眉暴躁出声:“我还是他们亲妹妹呢!”
许青莲寻无援助,便把目光投向赵神婆。赵神婆素来知道梁依萍最不好惹,这会儿也不敢掺和,只笑着道:“我瞧着欣儿没事,就是太想读书了。你要不再跟她好好说说,兴许想通了,就不想读了。女孩子读书啊,没什么用的……”
“放屁!”梁依萍狠啐了一口,打断了赵神婆的话:“有用没用的你懂个屁!”
赵神婆被梁依萍一骂,紧闭其口,再不敢说话了。
☆、第4章 ◇◇004◇◇
在梁依萍的撒泼和梁欣的坚决不妥协之下,许青莲实在没辙,只好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捶腿就哭喊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梁文昌这个没良心的走了,留我一个人下来,我一个人带这四个孩子啊!没想到大闺女还这么不省心,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没良心啊!我养了她这么大,她就这么对我啊!我一个妇道人家,撑这么大一个家,谁知道我的辛苦啊!谁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啊……”
照以前,梁欣和看热闹的人一样,是最见不得许青莲这般诉苦的。孤儿寡母一家子,寡妇人家的带四个孩子,谁见谁可怜。许青莲尤其还特别会装可怜,五分苦难,生生也能哭出十分来,让人跟着难过,把矛头自然转向被她控诉的人。
梁欣听着周围闲言四起,她学不会她小姑梁依萍那不要脸的泼辣样,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只是看着许青莲冷静说:“哭也没用的。”
许青莲一愣,哭声一瞬卡在嗓子眼里。不过就片刻,便又以更为爆发的声音嚎了出来。那话里话外,自然说得还是自己有多辛苦。每天几天起床干活,又要供梁明梁俊上学,还要照顾家里大小事务。反之,又在对比着控诉梁欣是多没有人性。
梁欣暗暗吸着气,看着地上赖哭赖骂的妇人,第一次蹙眉心寒——许青莲原来并不是可亲可爱的妈妈,她大概也算不得是儿女,不过是生了养了,留作压榨罢了。价值榨干,丢弃在一旁,无人感恩无人理会。而她,只有顺从奉献自己的一生,方才能是许青莲口中的有人性。
许青莲又哭了一阵,人多动容。尤其门旁的王婶子,直接抬手抹上眼泪了,又去上手拉她:“嫂子,起来罢!咱丢这面儿做什么?人在做天在看,咱不信,那老天能随便放过谁。”
许青莲被拉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仍是说:“我命苦啊……”
梁依萍在旁边冷笑出来,道:“你活该!”
拉着许青莲的王婶子飘了她一眼,幽幽道:“大妹子,积点口德,免得死时下那十八层地狱被拔舌头。”
梁依萍一听柳眉一竖,开口就要跟王婶子干上。这边梁欣拉了她一把,出声道:“好了,小姑,别再吵了。”
梁依萍并未多想,但下意识里觉得今天的梁欣不一样,也不由自主听她话了。她没出声,便听梁欣又说:“婶子,你带我妈回家去吧,别在这里闹了,不像话。”
这王婶子对梁欣有气,便阴阳怪气说了句:“麻雀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梁欣啊,婶子说一句,善才能有善报呢!”
梁欣看着她,十分冷静回了句:“谢婶子教诲。”
王婶子瞧着梁欣是铁了心了,又有梁依萍这个不嫌事大的主在,便也不留着再与人生论,劝了许青莲几句就拉回了家。许青莲一走,旁人三三两两也就散了,最终留下梁奶奶、梁依萍、梁欣和梁悦在院子里。
梁依萍又抬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过去扶了梁奶奶说:“站着做甚?进屋进屋!”
梁欣和梁悦跟着她们进屋,一句话也不说。
梁依萍到屋里找了梳子出来,那梳子齿口断了不少,缠着花白发丝。她揪扯了一阵梳子上的发丝,便去梳自己被许青莲扯乱的头发。一边梳,一边好奇看向梁欣问:“梁欣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开窍了?你可是北仁村最懂事的小姑娘,我都以为你鬼上身了。”
说罢,梁依萍就是咯咯笑。
“有什么好乐的?”梁欣淡淡开口。
梁欣不爱听梁依萍笑,甚至有些反感。她也不明白,她小姑这么个泼辣剽悍的女人,怎么就长了一副娇俏模样,偏还生就了一张天生笑脸。要不说话,那是活脱脱的文静美人儿。可是,她一开口所有外在的美好印象就吧唧全碎了。
前世,梁欣就尤其不喜欢梁依萍。她虽与梁依萍在外貌上长得有七八分像,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子。她总是会多为人考虑些,自私的时候少。而她小姑梁依萍呢,骄横跋扈,自我为中心,说话就跟淬毒了一般,把人喷个体无完肤,就图个痛快。
梁依萍从来也是不怕得罪人的,嫁的男人会干活,家里比别人都过得富裕些。自己又长得漂亮,男人对她百依百顺,要啥给啥,捧得她跟公主一般。她的常态就是把头抬得高高的,像那孔雀一样。
又有,梁依萍与许青莲向来不合,三言两语就吵个天翻地覆。梁欣也想不通,梁依萍对自己亲妈那样一个寡妇如此刻薄是为什么?许是出于护短的心理,梁欣觉得,即便许青莲有再多不是,也不该被她那么对待。但今天梁依萍跟许青莲对着干,却是帮了她大忙的。
要说梁依萍这一生中有什么低人一等的地方,那就是到现在没生出个娃来。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她不能生养,时常贬损她一句“不会下蛋的母鸡”。
这一句话,便是梁依萍最大的死穴了。
梁依萍不管梁欣思绪神游,还是笑着道:“你说我乐什么呢?乐我大侄女开窍了,不傻了呗。”
“我本来就不傻。”梁欣回声,不过是前世与今生,为的东西不一样了。
梁依萍绑了头发,放下梳子来:“你不傻最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人啊,不为己,什么……什么……天诛地灭!”
梁欣转头看向她,突然问了句:“小姑你干嘛老跟我妈过不去?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井水不犯河水?哼……”提到许青莲,梁依萍脸色倏地一变,再没有笑意了。她冷了冷眸子,开口道:“要不是你妈,你爸我哥,能死吗?我妈至于搬出来住这破地方吗?把钱攥在手里不给治,安的什么心呢?!你回家问问,她每季度收的粮食,给我妈多少?有时候好心给了点,那还是上霉的!这也便罢了,还有脸没事就来我妈这里剐蹭点,咸萝卜干儿、酱黄豆、腌酸菜这些东西,她拿的少吗?一年到头,端过一碗咸饭过来给我妈吃没?!”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啦……”梁奶奶拍了拍梁依萍的大腿,梁依萍握了梁奶奶的手,气不顺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她们也不小了,就这么是非不分下去?还好梁欣你开窍了,否则你把一辈子栽你家里,那都是白栽,没谁记着你的好。那是你活该的!你最好在砖厂被砖直接砸死,人家上门再赔点钱,正和你妈心意!”
刺耳的言辞往梁欣心窝里钻,刮拉着她的心房一阵阵骤缩。
前世的时候,她最烦梁依萍怀疑这个揣测那个,全是恶意。那时她觉得,一个人心中有一面什么样的镜子,照出来的世界也就是什么样的。一定是她小姑太恶,所以看谁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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