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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纪昀脸色沉了下去,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一字字道;“杨奴娇,你是方家的媳妇。”
杨奴娇面色苍白,闻言只摇了摇头,“我已改嫁他人,我的夫君姓宋。”
“皇上已命他前往边疆,此行无论成败,他都必死无疑,你懂吗?”方纪昀声音淡淡。
闻言,杨奴娇就连唇瓣上的血色也是褪去了,她默了默,声音很轻;“无论他去哪,我也都会跟着去的,只求大人成全。”
方纪昀见她去意已决,如今这般扣着她,也实非他所愿,他隔了片刻,终是吐出了一句;“芳芳,你也不打算要了吗?”
听到女儿的名字,杨奴娇的心立马大恸,想起那个打小就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她的鼻子立马酸了,芳芳虽不是她亲生,二人却一直如同母女,那么多凄苦无依的日子里,若不是有芳芳在,怕是她早已撑不住了。
是啊,她这一走,芳芳怎么办,她总不能带着她。
方纪昀见她动摇,眉目间便是温和下来,走近了些。
☆、081章 奴娇,你本该是我的
“奴娇,”方纪昀伸出手,扣在了杨奴娇肩头,他的黑眸雪亮,紧紧的看着她,沉缓着声音言了一句;“忘记他,我会比他对你更好。”
杨奴娇身子一僵,她抬起头,迎上方纪昀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漆黑如墨,杨奴娇有一瞬的失神,她微微垂下了眸子,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肩头避开了他的掌心。
“方大人,您曾说过,我这些年在方家服侍婆婆,照顾孩子,您往后会补偿我,我不要您补偿,我只求您,看在我在方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放了我吧。”
方纪昀的脸色一分分的沉了下去。
杨奴娇没有看他,只自顾自的往下说;“至于芳芳。。。。”
刚提到女儿的名字,杨奴娇心口便是抽的疼,嗓子里也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声音颤抖的厉害,好容易才开口;“这孩子跟着我吃尽了苦头,大人是她的亲生父亲,自是会疼她爱她,我。。。。我。。。”
杨奴娇说不下去,唯有泪珠一颗颗的滚落。
方纪昀唇线紧抿,良久,才道;“你宁可舍下芳芳,也要随他而去?”
杨奴娇心头抽痛,她不知该说什么,想起宋淮安,既是酸楚,又有甜意,当真是柔肠百转,割舍不下。
“他。。。太苦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也好,死也好,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我是他的妻子,无论他去哪,我也都是要跟着他去的,我要陪着他,哪怕是死,我也甘愿。”
方纪昀望着她柔和的面容,那张小脸依旧是稚气未脱的,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清纯秀美,可她眼睛里的光芒却是坚定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纵使手指因着紧张与害怕,还在轻轻的颤抖着,可她与自己对视,笔直的迎上了他的眸子。
方纪昀不说话了,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是闭了闭眼睛,转过身,意欲离开。
“方大人。。。。”杨奴娇见他要走,情不自禁的跟上。
方纪昀停下了步子,他的唇角勾勒出淡淡的苦涩,只回过头,对着她道;“奴娇,你本该是我的。”
杨奴娇摸不准他的心思,小手不安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一双秋水般的眼瞳水盈盈的看着他。
方纪昀似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而沙哑;“既然你心有所属,方某决不加以阻拦,你收拾下东西,我会命人送你出府。”
语毕,大步离去。
杨奴娇怔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喜悦来的太过突然,只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到有侍女过来,将一个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了她,她才回过了神。
终于是要走了,可她却迈不开步子,只抱紧了包袱,对着侍女道;“我能不能,再看一眼芳芳?”
侍女有些为难,“大人说了,您不必在与小姐相见,免得徒添伤心,大人还说,待您走后,他会好好对待小姐,定是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让您别挂心。”
杨奴娇听了这话,心中自是欣慰,又是酸涩,可她也心知方纪昀说的不假,日后,他定是不会薄待了孩子,可心里的不舍仍是犹如刀子,一下下的凌迟着她的心。
☆、082章 你怎么才来
三日后。
杨奴娇从马车中探出了身子,自当日她出了方府,便有马车候在那里,载着她一路疾驰,踏上了寻夫之路。
她不知宋淮安在哪,问过车夫后,那人也只说宋淮安如今已是到了山南地界,他的脚力极快,即便他们全力赶路,怕也是要好几日的功夫才能追的上。
马车中应有尽有,就连一些果脯蜜饯之类的零嘴也是不缺的,仿似下令的人知晓她会晕车呕吐一般,特意将这些早早备下。
杨奴娇的确是晕的厉害,只取了一块蜜饯甜嘴儿,瞧着一车的细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护送杨奴娇的车夫显然也是有功夫在身,一路从不曾多言多语,直到这一日,马车到了株洲,那人将杨奴娇安置在城郊的一处废宅中,自己则是出去了半宿,次日,便是与杨奴娇告辞,只道过不了多久,宋淮安便会前来与她相聚。
赶了许久的路,杨奴娇早已乏的厉害,可见他要走,心里还是一慌,道;“我相公,他在这里吗?”
那人也不再瞒她,原来,此人原本亦是凌阳王府死士,更曾与宋淮安一道共事,他们之间,有一套隐秘的联络法子,外人却不知晓。
说完这些,那人不再停留,对着杨奴娇拱手,道了声“保重”,而后便是离开了废宅,眨眼不见了踪影。
这宅子已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先前亦是座农家小院,杨奴娇孤身一人在茅屋中等待着,只不知宋淮安究竟会不会来,兀自走来走去,一直到了晚间,也是睡不着的,倚在屋檐下痴痴的等。
她一连等了七日。
宋淮安还是没来。
杨奴娇几乎绝望,起先的两三日,因着不安与担心,她总是哭,到了后来的这几日,她索性安下了心,只将长发绾在脑后,衣袖挽起,悄无声息的打扫起了这座农家院。她先是将屋子里的灰尘拭去,将院子洒扫干净,门窗早已破旧,她一个女人家的没有力气休憩,那一双巧手却缝制了布帘,将门窗尽数掩住。
亏得那侍从离开前将马车上的东西全都给她留了下来,若然,这些天她真不知该如何过下去。
灶房里,米面皆有,这些也是那侍从临走前置办的,案板上有盐巴,辣子,香油,篮子里还有鸡蛋。
这座小院后头,有一方菜园,长久无人打理,早已是杂草丛生,可杨奴娇却从中挖出了不少野菜,她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这些东西,犹如宝贝一般,一样样的洗净搁好,无论宋淮安何时来,她也都可以为他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可他还是没来。
这一晚,外间下起了大雨,未几,又是打起了惊雷,杨奴娇吓坏了,只早早上了床,外面雨声大作,雷声轰鸣,闪电下,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蓦然,一道惊雷不偏不倚的劈到了茅屋,年久失修的房子哪里经得住如此折腾,就听一声巨响,茅屋里坍塌了一角。杨奴娇骇的惊叫,身子轻轻颤抖着,几乎连跑出去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此时,就见一道黑影从外间冲了进来,杨奴娇在黑夜中蓦然看到这道黑影,更是怕的厉害,不待她唤出声,那人已是箭步上前,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艰涩出声;“别怕,是我。”
屋外雷电一闪,将他的面容映照的如此清晰。
“相公。。。。”瞧清了男人的面容,杨奴娇愣住了,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而后便是泪如雨下,她伸出拳头,砸在了他的胸膛,哭着喊了一句;“你怎么才来。。。。”
☆、08我3章 你在哪,我就在哪
宋淮安紧紧抱着她的身子,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却始终一语不发。
屋外依旧是雷声大作,大雨如注,杨奴娇将身子埋在宋淮安怀中,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是哭累了,如同一个孩子那般的抽噎,宋淮安这才微微松开了她,为她拭去泪水。
“你何苦如此。”他的声音很低,透着无奈与疼惜。
杨奴娇攥着他的衣襟,仿佛自己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似得,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昂着脑袋看着他,带着哭腔,很轻的很轻的道了句;“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在哪,我就在哪。
宋淮安微微一震,杨奴娇忍住了泪水,对着他道;“我是你媳妇,无论你去哪,都不能把我抛下。”
宋淮安没有吭声。
“我不要当什么状元夫人,我只想跟着你。”杨奴娇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又见他比之前瘦削了许多,不免酸涩中夹杂着心疼,一句话刚说完,再也忍耐不住,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察觉到她温温软软的身子,宋淮安实在狠不下心再去将她推开,杨奴娇并不知晓,他其实早已来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却不愿现身,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又何必再去招惹。
直到这一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他心知她定是怕到了极点,而待茅屋一角被惊雷劈下后,终是再也按耐不住,冲了进来。
宋淮安合上眼睛,只随了自己的心,将她扣在怀里。
清晨,雨渐渐停了。
杨奴娇醒来,就见自己正好端端的睡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想起昨晚,她便是吃了一惊,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想起宋淮安,顿时焦急起来,连鞋子也没穿,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跑了出去。
院子里,宋淮安正在休憩茅屋,听到杨奴娇的脚步声,男人转过身,就见她只穿着贴身的衬裙,双眸澄如秋水,再看见自己的刹那,明显的松了口气。
目光下移,那双雪白的脚丫隐在裙下,若隐若现,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杨奴娇只觉窘迫,双脚不由自主的更是往衣裙里缩。
宋淮安搁下手中的活,向着她走了过来,二话没说,便是一个横抱,将她抱了起来。
杨奴娇顺势勾住他的颈,一张小脸却是渐渐红了,宋淮安瞧着她低眉垂目的模样,只道;“怎么不穿鞋就出来?”
杨奴娇眼睛垂的更低,声音则是小的让人听不清楚;“我怕你跑了。。。。。”
男人忍俊不禁,抱着她进屋,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是掀过被子,为她盖好。
“你先歇着,我去将屋子修好。”
宋淮安说完,便是作势要走,岂料自己的大手却被杨奴娇一把攥住,他回过头,就见杨奴娇期期艾艾的瞧着他,那目光只让他心软。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抛下你。”宋淮安紧了紧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温和。
如他所说,他果然留了下来,不曾离开。二人待在这处农家小院,犹如回到了静雪河村,过回了从前的日子。
杨奴娇有些恍惚,只怕这只是自己的一个美梦,可他实实在在的陪在自己身边,每晚睡觉时,他就躺在自己身旁,那样真实,让她压根无法怀疑。
白日,宋淮安会一如既往的上山砍柴,杨奴娇则是留在家中浆洗衣裳,生火做饭,晚间,他们同榻而眠,一如新婚,他的热情如火,兴致甚至比从前更甚,时常会让杨奴娇承受不住。
偶尔,她在睡梦中醒来,会睡眼惺忪的看见他凝视着自己,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最为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