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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烁仔细往床上看了看,凌乱的被褥里面裹着一个人,脸色极为难看,一双湖水似的蓝眼睛半开半合。
“古斯?”她念出了这个名字。
蒋正阳从地上爬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仔细一看,床上躺着的可不就是古斯吗?
只不过,他看起来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看样子,这个人受了重伤之后逃到这里,然后被手下的士兵们抛弃了。
如果不是蒋正阳和栗烁回来一趟,古斯就算没有病死也要饿死在这庄园里面了。
“你怎么了?”栗烁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顿时惊呆了。
古斯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他的一直手臂和一条腿都没有了,整个身上胡乱缠着绷带和纱布,也早就血污不看。
而这个人也依然处于死亡的边缘。
看样子他受伤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无人医治,只好被扔在这里等死。
一天之前,这个人还在趾高气昂,是一只把蒋正阳和栗烁当成老鼠在玩的猫,短短数小时,就已经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栗烁叹了口气,把能用的药物都给他用上,换了新的纱布和绷带。
但是这并没有多大用处,只是减缓他死亡的速度而已。
“我……”古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他的目光已经没了焦距,勉强知道身边有人,“哥哥……”
“他已经去了。”栗烁平静地回答他。
古斯的喉咙动了动:“……是……你……”
他认出了栗烁的声音,半天都没有说话。
“……是你做的吗?”
“不是她,”蒋正阳说道,“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就算是古斯快要死了,蒋正阳也不允许他把仇恨记在栗烁的身上。
“……你们……走……”古斯闭上了眼睛。
蒋正阳拉着栗烁:“我们走。”
一直走到楼下,栗烁还是有些不忍心:“就这样让他等死吗?”
这不属于人道主义。
“你听。”蒋正阳说。
不远处似乎有汽车和人声。
“不管是政府军还是他们自己的士兵,都会有人来,到时候能不能获救,就是他的命了。”蒋正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也无能为力。”
栗烁微微叹气。
是啊,他们自己还自身难保,首要目标是要尽快赶去机场。
他们在车库果然找到了一辆老旧的汽车,因为太过破烂没有被开走。
蒋正阳很快修好了汽车,栗烁跳上驾驶座,笑着问:“客官要去哪?”
“自然是去机场啦。”蒋正阳微笑,“非洲历险要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他们一路奔波赶赴机场,待看见那有着中国航空标志的飞机之后,第一次感觉如此亲切。
栗烁跳下车,找来机场轮椅,把蒋正阳扶了上去。他们的行李箱早就遗失了,但是人活着没事,那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
栗烁推着蒋正阳,经过身份确认之后,跟着队伍准备登机。
她满脑子都是回去之后如何向亲友和家人讲述本次的历险过程,没注意到蒋正阳的脸色难看,而且越来越严重。
“烁烁,”终于,蒋正阳有些扛不住了,他按住栗烁推着轮椅的手,“有止疼片吗?”
“嗯?怎么了?”栗烁弯下身子,才发现蒋正阳疼得脸色发白,“哪里疼?”
“这里。”蒋正阳手指的方向,正是他原本毫无知觉的腿。
第56章
一路上还算顺利; 蒋正阳腿上的痛感时断时续。
这种时候,他倒是希望能够一直疼下去; 因为这样意味着,和大脑断了两年联络的腿部; 终于有机会重新连接了。
一旦开始有痛感,也就有了康复的希望。
栗烁给他换了一次伤药和纱布绷带; 一边担心他撑不住一边又害怕他突然不疼了。止疼药只吃了一次也不敢多吃; 怕对大脑有损伤。
好不容易捱到国内; 一下飞机,蒋正阳和几个伤员就被送往医院。
因为是统一行动,所以他们抵达的城市并不是自己居住的地方; 也无法送达栗烁所在的医院。
蒋正阳被送去处理伤口,栗烁终于有时间把他的手机打开,国内的电话卡立刻就可以使用了。
刚连上信号; 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栗烁一看见黄莹莹的名字,马上接了电话。
“老天啊,总算是能打通了!”黄莹莹叫起来; “我们都快疯了!!”
“我明白我明白; ”栗烁被她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直响,“我们已经回国了。”
“我听说了!陶铸已经赶过去了,你快点联系他; 他找不到你们; 快急死了!”黄莹莹又哭又笑; “我哥呢?”
“他受了伤,正在治疗中,”栗烁说了一句又赶紧补充,“不是很严重的伤。”
“他没事就好,我先挂电话了,免得占线,你们快点联系陶铸啊!”
其实她还没有挂掉的时候,陶铸的电话就已经打进来了。
栗烁连忙按掉黄莹莹的电话,接通了陶铸的。
“蒋队!”陶铸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你吗!?”
“是我。”
“嫂子!”陶铸叫起来,“蒋队呢?”
“他受了伤,正在里面处理伤口,等下我让他接电话。”
“你们去医院了?我一直在机场这里找,怪不得找不到你们。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栗烁挂了电话,看见一大堆短信塞满了蒋正阳的手机,她随便翻了一下,基本都是亲戚朋友们的关心信息,其中一条来自于胡玲玉。
“蒋队,你还好吗?我们在国内都很着急,期待你平安归来。”
栗烁撇了撇嘴,坏心眼儿地笑了笑,手指一拨,把这条消息删掉了。
她才不要留着情敌的短信,哪怕是毫无胜算的情敌,也不行!
蒋正阳包扎完毕,坐在医院的轮椅里到了走廊上。
栗烁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小陶马上就到了。”
她把刚才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又说道:“等这边报备完毕,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尽快回去吧,估计你姑姑跟姑父特别着急。”
“我也是这么想的。”蒋正阳说道。
陶铸终于赶到医院,看见蒋正阳和栗烁,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所有人都盼着你们回来。”
然后就站在旁边擦眼泪。
蒋正阳笑:“小陶,你马上都是人家老公了,还这么爱哭,小心莹莹以后笑话你。”
“我不怕她笑话,”陶铸把眼泪一抹,“反正都是一家人了。”
这话一说,蒋正阳禁不住笑:“完了,你被莹莹带成厚脸皮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等着做完备案。
由于近距离经历了暴徒和叛乱,蒋正阳和栗烁留下来谈话的时间略长一些。
负责人刚开始有些讶异,后来知道两个人的职业和身份,才点了点头:“这也幸亏是你们俩,如果换了其他人,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地逃出来。”
等全部忙完,几个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陶铸是开着车来的,他们的城市离这里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栗烁坐上车,看着车外的风景后退,意识到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家了,她忽然就觉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变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旅途中遇到的那些惊险历程,此时历历在目。
她一会儿想起狡猾的古斯,一会儿又想起暴虐的安可斯,这兄弟俩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送了性命。
最难过的是赛贝斯,不知道他……
栗烁的手按在蒋正阳的腿上,掐了一下。
蒋正阳讶异地抬头:“干什么?”
“怕你又失去感觉啊,”栗烁禁不住也掐了自己一下,“也怕我是在做梦。”
蒋正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都没有做梦,马上就要到家了。”
他靠在椅子上,把栗烁拉过来:“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睡醒了就到了。”
栗烁靠在他身上,不多时就迷迷糊糊地犯起困来。
“烁烁。”蒋正阳叫了她一声。
“嗯?”栗烁已经快睡着了,但还是很快应了一声。
“刚才我们等着备案的时候,我旁边坐着的男人是不是脸上有个青斑?”
“不记得了……”栗烁晃了晃脑袋,“我只顾看你,哪有心思看别的男人?”
蒋正阳笑着拉下她的脑袋,栗烁枕着他的大腿呼呼大睡。
驾驶座上的陶铸问道:“你认识那个人吗?”
“只是有点印象,好像是我五年前带队抓捕的一个犯人。他不是主犯,我印象有点淡了。”
“说不定是认错人了吧?”陶铸还在开车,“听说这一次几乎把那边的中国人都撤回来了,包括在那边打工的工人。”
“是啊,打得很厉害,政府军收复城镇之后,也得花点时间重建了。”蒋正阳感叹,“出了国就觉得,还是国内安全。”
“可不是吗!”陶铸说道,“你们没事可别跑那么远了,这一次差点把我们都吓死了,还以为你们俩回不来了呢!我听莹莹说,他们院长整天打听嫂子的消息,原来他们俩有亲戚关系。”
蒋正阳微笑,他虽然不太清楚这回事,但是多多少少也猜到栗烁的背景不简单,要不然以她的性子,在医院也能得罪不少人了。
“咱们队里的个个都紧张得不行,也是三天两头打听。我跟你说哦,自从知道你在那边失踪了,小胡天天哭。”陶铸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看来她是真舍不得队长,我们都舍不得啊,整天盼着你回队里去。”
“咳咳。”栗烁忽然咳嗽起来,打断了陶铸的话。
陶铸赶紧道歉:“嫂子,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他问了几遍没人回答,从后视镜里面看了看,栗烁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陶铸舒了口气:“我还以为嫂子吃醋了呢,嘿嘿。”
蒋正阳笑:“千万不要小看女人。”
两个男人说了一会儿话,蒋正阳也困顿不堪,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回了家,
回来两天,栗烁和蒋正阳被亲朋好友们热情欢迎,轮番轰炸。每一个人看见他们都是又惊又喜的神情。
栗烁回到医院工作,甚至会有其他科室的医生们借着各种名义跑来看她。
蒋正阳虽然没有回警队,但是警队的人全都上门看望他。
他被姑姑叫到家里,听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一上午,又被姑父念叨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蒋正阳回到家,看见栗烁跟他一个表情。
“真惨,舅舅真啰嗦,我差点就想直接逃回家了。”
“我也……差不多。”
“我舅舅严令禁止我外出,今后没事不准出国,就连国内游都得找安全的地方呆着,不准乱跑。”
“我也……”
两个人叹了口气,相视一笑:“总算是回来了……”
这一晚,两人睡在自家床上,感觉格外踏实。前几天的冒险经历,现在想来如同一场梦。
生在和平的国家真是太好了,和那样的国度相比,真是两重天。
第二天一早,蒋正阳联系了之前的主治医师和康复教练。他的腿现在开始持续不断地感受到疼痛,虽然对别的感觉仍然很迟钝,但这是个很好的转机。
主治医师也很激动,经过检查测量,蒋正阳某部分脑细胞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继续做康复训练,你的腿还是有机会恢复的,说不定很快就可以站起来走动。”
这句话给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剂。
从这天开始,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