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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在脚边铺开。
终于最后一支也没了。
烦躁却半点没解; 沉沉压在心头,愈发地深重。
空了的烟盒被随意扔在窗边的地板上。
易榷和衣上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紧闭着眼,再也没动一下。
**
易榷一觉睡到夜幕降临。
睁眼的时候手机在震,他撑额坐起; 拿起手机,声音惺忪低哑,“恩。”
听见他的声音,对方顿时松口气儿,“终于接电话了!”
“怎么。”
“没咋,给你通知下啊,老爷子醒了,情况还行。你怎么回事一整天都不接电话,老人家哪都找不着你,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易榷掀开被子,“知道了,我去医院。”
“哎——别,”Evan忙道:“暂时先别去。媒体得了消息,这会儿都守在医院等着你过去问情况呢。不过你放心啊,医院那边早打过招呼了,没放人进去打扰老人家。”
易榷皱皱眉。
等挂了电话,他翻了下记录,未接来电十几个。
其中南昭占了两个。
他手指一滑,给她回过去。随后按了免提,把手机丢在床上,拉开衣柜换衣服。
没多久就通了。
“易榷?”
“恩。刚刚在睡觉,没听见有电话。”
“喔……爷爷怎么样?”
“没事,已经醒了。”
南昭呼了口气,一颗心也放下来:“没事就行。你还在医院吗?”
“在家,换件衣服就过去。”他说着,把毛衣罩头脱下。
南昭低低“恩”了声,拖着长长软软的尾音。
易榷动作顿了下,“怎么了?”
“没怎么呀……就是觉得,幸好没事。你快换衣服吧,我要上课了。”
“南昭。”易榷叫住她。
“恩?”
他赤着上身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轻声:“你能不能,叫一下我。”
南昭没明白,“什么?”
“叫我的名字。”易榷低下头,“就现在,我想听。”
“……易榷?”
“恩。”
她依旧惊疑不定,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好拿着电话跑到教室外面,站在角落里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易榷……”
“易榷……”
“易榷……”
“恩。”
“易榷,”南昭迟疑着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闭眼,身体后仰倒在床上,“就想听你叫叫我,继续好不好?”
南昭望了望四周,偶尔有人经过,但好像并没有注意她。但还是……莫名的觉得羞耻。可是他又那样,声音脆弱又紧绷,像遇到什么棘手苦恼的麻烦。再害羞,也舍不得拒绝了。
她蹲下身,声音放轻,柔软又温和。
“易榷。易榷。易榷……”
“易榷……”
“易榷。易榷。”
“你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床上的人不经意颤了下,半晌,抬手捂住眼睛。
这一刻,易榷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那么爱她,那么离不开她。
在一起这么久,表面上看来他一直是主动的那方;但剖开内里来看,其实是她更勇敢大胆才对。易榷知道自己不是幸运的人,也不见得是个多么好的人。失去父母后,冷漠成为他唯一的保护色。而她那么温暖。他需要爱,给他;需要温柔,也给他;从不吝啬给予,才让他足够有勇气对她敞开世界。
良久,一道声音在房内响起。
是低沉而压抑的,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但始终没有停下。
“我长大后……第一次,联系,恩……我爸。他今天来了,怎么说……看到他的时候,其实,我有一点开心……但我,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太陌生了……仔细想想,我难道……还像小时候那样恨他吗?好像,也没有。南昭,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断断续续的,终于全部说出口。
藏在心最深处那么多年的一个秘密,说出口的时候,反倒觉得轻飘飘的,似乎也没什么。
南昭安静着,手机只传来她轻柔的呼吸声。
相对沉默了好几分钟。
南昭才小声说:“笨蛋。”
易榷:“……”
“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她唇角微扬,“易榷,发现了吗?你在走出来了。”
他终于不再倔强,也不再故作坚强。
愿意掏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给她看:你帮帮我,我该怎么办。
南昭满腹温柔和心酸。
她爱的少年,有一颗最柔软敏感的心,值得全世界来疼爱。
**
易榷到医院的时候,门口还围着一批记者。
他带了鸭舌帽,趁人不备从后门进去。
病房里只有易爷爷一人,正躺在床上看中央一套。易榷进去,摘了帽子。
老爷子瞅他一眼,“来了。”
“恩。”易榷脱了外套,“奶奶呢。”
“谁知道。”易爷爷嘟囔:“自打醒来就在旁边唠唠叨叨,翻来覆去那几句话,烦人得紧。这会儿走了正好,清静。”
易榷在沙发上坐下,“奶奶吓坏了。”
“能有什么事,我年轻时候——”
“中了两枪还能站着把毒贩子打死。”易榷面无表情地接上,“您也说了是年轻时候,现在您还年轻?”
“你说的这什么话?”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脾气本来就大,一点就着。
“我的意思是,您得服老。”易榷也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句句踩人痛脚,“我听奶奶说您出事儿前还跟着局里的一块儿查案?以前的事就不说了,但现在您都退休了,安心在家不好么。”
“在家干什么?遛鸟喝茶养花啊?”易老爷子翻个白眼,气哼哼的,“呸!不可能!”
易榷也知道老爷子做了一辈子刑警,出生入死几十年,一时半刻要改确实很难。但人不由天,年纪放在那里,不是单纯老爷子认不认的问题。
他呼了口气,别开眼不说话了。
反正也是白说。
“除非,”老爷子突然开口:“你给我办成件事。”
易榷瞥他一眼。
“给我弄个曾孙子。”
易榷:“……”
易爷爷摸摸下巴,“怎么?不行?那我还就得继续——”
“爷爷。”易榷凝眉,“这俩事能相提并论么?”
易爷爷表示不服:“怎么不能?要我说,你和南昭丫头在一块儿那么多年,毕业的时候这婚就该结了。只是想不到这南昭突然就出国……唉,看看隔壁老孙家媳妇,都怀二胎了。”
易榷:“……”
“年轻人的事你这老头子瞎掺和什么!”
门被推开,易奶奶声音传来,身后跟着易锋。
易榷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易爷爷继续翻个白眼,指着易锋:“你干什么来了。”
这对父子一样不对付。
早年易爷爷常在外出任务,对易榷父亲的关心少之又少;后来又摊上离婚那事,易爷爷一千一万个不同意,但还是没拦住,此后父子间嫌隙便更深了。
易锋没说话,只按了铃让医生进来检查。
然后就走了。
易爷爷瞪着儿子的背影,“这臭石头一样的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易奶奶啐道:“像谁你不知道?儿子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你不能给个好脸色?要我说你才是那臭石头,又臭又硬!”
易爷爷板起脸,“都是你给惯的,一年到头不着家的东西。”
“行了,别瞎动,等小方过来再好好看看。”
易奶奶说着,突然一拍脑门,回头看易榷,“瞧我这记性。小榷啊,你爸这文件落这没拿走,来,你快给他送去。”
话落,还真从旁边桌上拿起份文件夹给他。
易榷:“……”
他知道奶奶是故意的。
毕竟,这么多年,每回他和父亲见面,奶奶就会“无意”安排他们独处。
但他从没接过招。
易奶奶等了会,见他坐在远处没什么反应,摇摇头垂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罢了。
谁知眼前倏地一闪,文件夹被抽走。
二老皆震。
易榷唇动了动,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紧接着快步走出病房。
易奶奶站在原地,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小榷刚刚那是……”
易爷爷也眨眨眼:“鬼上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易榷/易锋:能不能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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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太艰难了,写了很久,更晚了不好意思大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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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
见易锋出来; 程成下车为他开门。
“回公司。”易锋坐上车道。
“是。”程成关上车门,才坐回驾驶座; 眼角的余光习惯性瞟了下后视镜; 愣了下,手上动作停住。
“易总,”他回头,看身后的男人,“后面……好像是小榷追出来了。”
这话一出,易锋实实在在愣了下,随即落下车窗探首往外瞧; 正巧对上易榷的脸。
易榷走到车前; 透过半落的车窗望向里面的男人,抬了下手; “文件。”
程成忙下了车; 上前接过,借着停车场内的白光看了几眼确认; 对易锋道:“的确是南边的开发项目。”
易锋轻嗯了声; 对程成说:“拿了就走吧。”
“易总; 这……”后者看了看易榷,犹豫起来。
易榷耸下肩,没说什么,手插进外衣走得极干脆。
他没拉拉链,外套被灌进来的夜风一吹,衣摆立刻扬起来。衬着寂静的停车场; 带出一股子清冷的味道。
程成无声叹口气。
车驶离停车场,汇入璀璨的车流。
易锋揉揉眉心,“下周的竞标安排好了没有?盛林来势汹汹,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都在按计划进行,您放心。”程成道。
“恩。文件给我。”
程成依言将易榷送来的那份文件递过去。他想起什么,犹豫了下道:“GM娱乐那边要求和公司有进一步合作,提案已经发过来了……易总,这几年GM的胃口越来越大,咱们还要继续吗?就算是为了小榷——”
“继续,”易锋言简意赅,“GM最适合他。”
程成还是不太认同,大着胆子继续说:“依照小榷目前的发展,成立他个人的工作室会比继续留在GM更好。娱乐圈我不懂,但说实话,这几年咱们做得也够了。更何况,您做这些,小榷甚至都不知道……”
易榷签约GM娱乐后,易锋公司便与GM公司达成了隐秘的长期合作关系,合作期限完全取决于易榷留在GM的时间。易榷在娱乐圈一路顺风顺水发展到如今,除了本身潜力不俗外,背后易锋的投入和支持更是不可缺少。
易锋公司甚至特地为他成立了一个团队,专门负责和GM娱乐交接项目,为易榷争取更多资源。GM为易榷安排的炒作由团队严格把关,杜绝任何不良影响,同时制造话题来增添热度。
程成记忆里比较深的一次,是当年易榷出道没多久,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一周的“斗殴事件”。也就是说,那个有精神障碍的变态粉丝——从头至尾,是易锋公司的团队在背后推波助澜。利用舆论强化易榷的正面形象,吸引更多关注。
但这些,易锋从未提过半个字。
程成作为旁观者,只能干着急。他知道易锋心里对这个独子有愧疚,也知道两人的隔阂心结短期内无法消除。
但刚才小榷都已经自个下来送文件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