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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一声,动了两下筷子,想起什么又道:“一会儿他来了……你别问他之前去干嘛了。”
叶西愣住,笑答:“我不会问的。”
她又不是爱操闲心的人。
“除非他主动跟你说……”陈寻忖了一忖,神态挺神秘。
叶西稀里胡涂地点头,指着那盘黄瓜点评道:“不够辣……”
闻言他挑眉,旋即抬手唤服务员过来,端起盘子递过去:“再加点辣。”
话音刚落,密闭的冷空气倏忽灌进来一股热风,陈寻抬眼迎向门外,脸色立刻变沉。叶西见了,满心疑惑地随他一道看过去,当即失语。
进来两个叼着烟的男孩,一胖一瘦,都流里流气的模样,待她定睛看清——不就是那个大东和阿鲍吗?
回首再看陈寻,他垂眸低声咕哝一句:“冤家路窄。”
大东先发现的他,粗嘎的嗓子咋咋呼呼:“卧槽!你小子躲这儿吃独食呢!”
陈寻抿嘴拧着眉,脸色很难看,不过从叶西的角度才能看见。
“阿寻!”阿鲍也吊着嗓子喊,随后回头兀自招呼服务员,“哎!给这桌加两套餐具!”
这下轮到叶西皱眉,这俩不速之客有意无意间碰了她垂在桌上的胳膊好几下,弄得她心生烦躁和厌恶。将视线移升与陈寻的相对时,她发现他眼里的愠怒已在临界点徘徊。
服务员送回黄瓜时带来了两副碗筷,刚往桌上一放,阿鲍便耐不住拆了筷子往里伸。
陈寻瞬间抬头,眼神晦暗不明:“阿鲍,我们约了别的朋友,你们去别桌吃吧。下回我们再聚呗。”
阿鲍夹着片黄瓜的筷子随即悬停在半空,空气凝滞,叶西屏息。
一旁大东干笑两声,语气听起来已经很不悦:“什么意思啊?什么朋友比我们更重要?”
总有人擅长把天聊死。叶西听得尴尬不已,低头憋笑。
陈寻漫不经心地抬臂,将那盘被虎视眈眈的菜推到桌子里边:“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毕竟我们也没提前约……这样对我那些朋友都不太好。”
阿鲍把黄瓜往地上一扔,嘴里明明没东西,却还砸吧砸吧得很有劲。沉默片刻后他指着叶西看向陈寻:“阿寻你现在都跟好学生玩啦?”
叶西:“……”
良久未有回话,只听见空气里有打火机呲擦声,叶西看过去,不是陈寻点的烟。
“啊……对啊我跟好学生玩了。”声调底下有不少得意?
阿鲍嗤嗤地笑:“牛逼!”
服务员又端了两盘菜上来,临走前不忘转身提醒桌外甚是碍眼的两人:“你们找座位坐下吧?这样站着,别人不方便走动呀。”
这话实在,毕竟店面也就八/九十平米,除了餐桌没剩下多少空处,被俩罗汉占去了一大半,还怎么做生意?
大东比阿鲍要略好说话些,挠挠头拉他:“那走吧,我们换个桌子!”
阿鲍吸了一大口,却没有烟吐出来,紧跟着抬腿向右一迈,大大咧咧地挨着叶西坐下。
“我不!我偏坐这!”他扬起下巴,“我也跟好学生玩玩!”
被烟气呛得喉咙发干,叶西眉头拧成沟壑,不动声色缩到墙角。
陈寻深呼口气,已然不耐烦。
“你要坐到这边坐!”他冷着语调,森森然看向阿鲍。
阿鲍摇头摆尾:“我不!”
叶西再忍不住,捏着鼻子漠然道:“你能别在我旁边抽烟吗?”
她交际很窄,接触过的人不多,但也总结出一个道理,能深交下去的人,哪怕身上有她不太喜欢的品行,大体也是瑕不掩瑜的。可有些人就是不行,一点接受不了就足以让她否定他的整体。
比如这个阿鲍,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讨厌……除了陈寻所说的往事给她戴上的有色滤镜,就是他这人的言行举止……跟叶南也太像了。
阿鲍对她的反应很是咋舌,偏过头来张着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推拉门一响,又一股热风灌进来,赵系景唤着陈寻的名字走进来,却在看见大东和阿鲍时语音戛然落地。
“嘿!卧槽!”阿鲍反应很大,视线在陈寻与赵系景之间往返,“哦你说的朋友就是小赵呀?”
大东也跟着大惊小怪。
后厨的油烟机巨响止息,被空调的轰鸣代替。叶西看见陈寻搭在桌上的拳头攥紧,又用余光瞥见赵系景的身影往后退了好几步。
“呃……”她听见身后人孱弱的语气在空气里飘摇,“要不你们先吃,我先回去了。”
正奇怪着,却见陈寻冲自己身后点了点头:“嗯,那你先回吧。”
一阵死寂,一秒、两秒、三秒,一团白雾忽而弥散在眼前,叶西凝视着陈寻面上的隐忍,同时听见身旁阿鲍含着讥讽说道——
“阿寻,你还跟这个死基佬玩啊?”
第21章 过眼05
叶西没反应过来,只以为这是个低俗玩笑。等看见陈寻抿紧的双唇和陡然阴沉下去的脸,才察觉到事态似乎有些严峻。
她感到赵系景单薄的身影再次往后缩了好远,又听见阿鲍嬉笑:“你跟基佬玩,会被同化的!”
他的声线明明又粗又哑,钻进耳朵里却很尖锐,叶西开始生气,为这个初识不久的“朋友的朋友”打抱不平:“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阿鲍惊讶地睁圆眼睛看着她,叼了根牙签咬在齿间,不气不恼,满脸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一旁大东隐隐约约在笑。
像一拳捶在了软棉花上,叶西对此很是愠怒。
低气压的真正来源是陈寻,他面无表情地敛眸,一顿一停地说:“阿鲍,适可而止。”
短短几分钟,此处已成风暴漩涡,在场所有食客都或好奇或打趣地看过来。
“阿寻……”赵系景终于开口,语气微弱又尽是不安,“那个,我先走了。”
叶西赶忙回头,在他幽邃的双眼里看出无助,看出峭深。
她好像懂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于是她一冲动,偏过头来对陈寻喊道:“我们也走!”
余光的两端,陈寻与赵系景对她的举动都很惊讶。大东仍极不识趣地插嘴,满口不知从哪借来的东家气魄:“别呀,菜都上好几道了!一道吃点呗!”
话音未过半,訇然一声,正对面的椅子挪动,随即陈寻抓着烟和打火机站了起来。叶西下意识随着一道站起,跟他一同迈向门口。
陈寻停在门口掏出皮夹给服务员递钱,叶西暗暗打量沉默的赵系景。
不甘、彷徨、隐忍……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但她至少看懂了一些。
“嘿哟,请我们吃饭啊?”阿鲍得逞地笑,嗓门吊高扯了一句,“谢谢啊!”
大东就像复读机:“谢谢啊!”
不等找钱,陈寻带头拉开玻璃门大步离开。此时天幕已全部浸在淡灰中,叶西最后一个跟着跑出去时,被合起的门隔断在店内的调笑讽刺依旧刺耳。
夜风时起时落,三人游走于街头的步调不一,要数赵系景的最快最凌乱。叶西一言不发行在最后,凝视着前方一颀长一干瘪的背影,在无声中交换了打火机,又在无声中同时吐出烟雾飘向她这里。
叶西蹑足,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个神秘故事里。
不能用言语表达的东西就最好别说……但赵系景大概忽然认为可以,于是他在街口转身,直直看向叶西。
叶西一愣,仓促地换上认真的神情。陈寻也停下了,只是依然背对她。
比起看着她,更像在看夜色深处。片刻后赵系景没什么音调地抽着烟说:“我是同性恋。”
意料外又意料中,她猜得**不离十,而且不觉得这有什么骇人之处。忖了一忖,她点点头:“嗯。”
赵系景失笑,脸上的紧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又惊讶又疑惑:“小姐姐,你‘嗯’什么?”
“你竟然不觉得恶心吗?”他接着问。
“哈?为什么会恶心?”叶西莫名。
“大部分人都觉得恶心啊,”干瘦男孩耸耸肩,“男人不该喜欢男人,女人不该喜欢女人,怎么说来着?违背了天伦吧!”
嘴巴开合几下,叶西还在整理合适的答语,陈寻在这时回头,面色比刚刚温和很多,从兜里抬出手向她伸来。
“……干嘛?”她转转眼珠,疑惑道。
“你把包给我吧,看着挺重的。”他眉头的深纹已被熨平,在淡灰夜色里笑了笑。
叶西卸下包递过去,动作僵硬得好似会动的木雕。同时她面向赵系景宽慰一笑:“你说天伦是谁定的?”
赵系景:“……那啥,我没什么文化。”
叶西:“那既然你都不知道是谁定的,何必还要在乎它?”
“有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她歪歪头,思忖着道,“你们应该知道牛顿三大定律,那是牛顿总结的,但你们做题时大概也经常忘记要遵循……在知道来源的定理规矩上无所谓,却在没什么根据的所谓道理上纠结,不矛盾吗?”
说完她又后悔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胡言乱语啥。
但赵系景似乎听明白了,弹弹烟灰无奈地笑:“你说得挺对,不过哈……要是你处在我这个身份,就不会看得那么明白了。”
叶西垂眸,音量变低:“唉……其实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我倒不是说我在安慰你,让你想开点……”她补充,“我只是在尽力表达,反正还是有人理解你的。”
“你喜欢男人喜欢女人,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坚持,就总有人支持你。”
赵系景的声线同手指一块微微颤抖:“但是很辛苦啊……很多人都歧视我。”
叶西措辞严谨:“呃,我觉得恋爱都是辛苦的,跟同性还是异性无关。”
尽管她没有恋爱经验。不过没吃过猪肉,猪跑总见过。
说到这里他俩都静默,陈寻提了提搭在肩上的包,深深看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这眼神被叶西精准撷到,喉咙发干发紧,她犹豫着说:“其实你们这样相伴相守挺好的。”
此话明明很违心,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她的心脏就像一张纸皱了起来。
话音被夜风和马路上的鸣笛吞咽,眼前二人同时呆愣在淡灰的背景中。俄顷,一道弯腰爆发出大笑。
叶西:“……”
陈寻甚至笑到手里的烟抖落在地上,赵系景抹抹眼角的泪,边笑边断断续续道:“你他妈……不会以为我跟他?”
叶西微微蹙眉,尴尬不已:“不……不是吗?”
陈寻笑得话都说不利索:“操,除非……世上没女人。”
叶西听了窘极,但与此同时,那张纸又像浸水的海绵,渐渐泡发平整开来。
她不自在地四处张望,嗫嚅道:“你们关系太好了,我误会很正常。”
赵系景艰难止笑,嘴角又泛起微微苦涩:“怎么说呢,gay还是可以有正常朋友的。”
叶西局促惶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知道。”
夜里的灰色变深,三人不约而同向下条街迈开脚步。戗风灯影间,陈寻重点了根烟,赵系景回头对她道:“你知道我下午去干嘛了吗?”
这是一个设问,她自是不用回答的。等了半晌后果然见他有些自嘲地接道:“心理咨询,我爸觉得我喜欢男的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
“……”叶西认为很荒谬,“什么心理咨询这么不专业啊?”
他做了个鬼脸,故意很狰狞:“杨永信听过不?就那种青少年行为矫正……什么网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