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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自尊太强,连这怜悯也像针,成日扎着她,施以酷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好自己,一天比一天更优秀、更有资格挺胸抬头。
她或许真的不配第一,但她就是要拿第一——
纵然千疮百孔,也要骄傲地立于废墟。
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回忆,叶西走到兴济小区时,天色已晚,夜幕下的路灯像她一样失魂落魄。低着头扎进黑暗里,她忽然听见角落中有凄绝骇人的叫声。
停下细听,似乎是猫叫,她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叶西又发现很不对头。黑魆魆的草丛里冒出焦臭的气味,视线跟寻过去,竟然有一堆燃得正旺的火……猫叫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叶西皱眉,疑惑地迈步踱去,离近了,发现火边还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太熟悉了,尽管轮廓不够清晰,但她一眼就辨出那是叶南。
叶南嘴里叼着烟,漠然盯着手里燃着的纸,双脚就立在火堆边沿。叶西在他的举动与神情里嗅到危险的气息,惊惧地冲过去撞开他,果然在火堆里发现一只被捆绑起来的幼猫。
之所以说是幼猫,是由于它实在过于幼小,躯体都没完全伸展开,乱糟糟的毛被火燎着尾端,呲呲作响,烫得黑夜都卷起了焦黑的边。那样小的生灵,发出那么响而绝望的狂唳,全然是因为想活下去。
叶西崩溃了,回头冲叶南吼了一声“畜生”,而后徒手伸进火中救出幼猫。
火灼到胳膊时,她没有什么感觉;猫在怀里一点点闭气时,她才有了生命消亡的实感。白T恤上面衬了大片的深色,不知道是焦炭的灰烬,还是它的血。
叶西痛哭,而叶南漠然,抽着烟,还饶有兴致地观摩手里燃烧的纸。
胸口被愤怒盈满,她忽然回身抬脚踹他,一面踹一面骂:“你是人吗是人吗?!”
叶南也不躲,任她的腿脚雨点般舂在身上,站得定定,幅度微小地晃起脖子。
“叶南!你还要造多少孽?!”
“所有人都在盼着你改好,你什么时候才知道悔过?!”
“我真的求你!求你了!”
叶西丧失了理智,一股脑将所有平日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然而也如同她所预料、所害怕的那样,叶南对此毫不领情。
他扔掉烟,咂咂嘴,无所谓地说:“那猫也快死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话音落,叶西大脑空白,哭泣戛然而止,原本攀到喉口的那句“你还有机会”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恶劣的天性从不需要指导者,叶南……没有机会了。
她再不多说,转身抱着猫往更深的黑夜里走。夜无尽头,走到哪,暗到哪。幸好一路还有灯,一盏一盏接力递送她疲惫的身躯。
萧纲曾说:“一善染心,万劫不朽。百灯旷照,千里通明。”
叶西默念这句话,走得越来越坚毅。
自家单元楼就快移到自己身前,她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猫,死了。
第44章 凛冬02
把暑假做好的资料归类完毕,叶西听见电视机正在播报台风预警。新生军训赶上阴雨天,幸福得令她羡慕不已。
昨晚睡得并不好,连续做了三四个噩梦,现在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以至于手机响起来,还把她吓得一抖。
拿出来一看,是陈寻,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又似乎顾虑她会拒绝,遂补充说:“阿赵也在。”
叶西向后坐在地砖上,对着窗外密云发了会儿呆,回复:“嗯好啊。”
其实赵系景在不在她都会同意,既然陈寻说他没看过,那就应该只是巧合。仔细一想,他也不可能知道她和叶南的事,昨天是她状态过于紧绷了。
电影约在下午三点,刚进影院门就有一道闪电撕裂身后的天空,叶西被雷声惊到回头,暴雨旋即砸在地上。
赵系景捏着票在取票机旁玩手机,看见她时兴奋地挥挥手:“叶西,这儿!”
叶西走过去,问:“阿寻呢?”
赵系景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家里有事儿,晚点来。”
雨天电影院的人还是很多,适逢国产片保护月,上映的片子恰恰迎合了中老年观众的口味。在娃娃机的音乐声与人群的喧闹中,叶西犹豫着问:“阿寻最近是不是跟家人关系不太好?”
赵系景没听清,头一歪皱皱眉,叶西又重复了一遍。
“哦……啊是的。怎么说呢?他家的情况挺复杂的。”
叶西把玩着伞上面的按扣,若有所思:“怎么个复杂法?他一般……都不跟我提。”
身后有人因为成功钓起了娃娃狂欢,赵系景揉揉耳朵,支支吾吾道:“这个嘛,其实……”
刚要说下文,陈寻的声音在近旁响起。他靠过来,说了句“抱歉来晚了”,身上带着暴雨天的沉郁气息。
他衣裤湿得夸张,发尖还在往下滴水,叶西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你没带伞吗?”
陈寻看着她,目光模糊:“出门太急,忘了拿。”
原本可以上楼回去拿,但走到门口听见爸妈吵得不可开交,他伸钥匙的手又缩了回去。妈妈出院后,类似的争吵还是每天都会发生,要么是因为她不肯扔掉陈觅的旧物,连洗都不愿意洗;要么就是因为爸爸擅自挪动家里供的佛像。
有关陈觅的事,看起来他们已经互相和解了,只是尚未跟自己和解……也未跟现实和解。
叶西凝视着他,欲言又止,他连忙岔开话题:“要开场了吧?”
赵系景对上检票口的时钟,点头:“嗯,还有十五分钟。”
“要喝什么吗?”陈寻转身,问题是抛给叶西的。
“就可乐吧。”
叶西跟上去,忽而觉得他的背影很疏离,宽肩不知道扛了多少重压,压得步伐都很无力。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瞥见他领口外越显嶙峋的肩胛骨,她有些担忧地问。
陈寻点完单,撑着柜台扭头看她,轻笑:“没有。”
笑得很刻意,仿佛是为笑而笑,叶西微愠:“为什么不?”
“想你想的。”
赵系景颤着声线“咿哟”了一声,叶西:“……”
她凝聚视线追上陈寻渐渐冷却下来的眼睛,二人对看了片刻,都不开口,大厅空气因为进来了许多风雨行路人而变得潮漉漉。检票广播响起,他又突然把可乐塞到她手上,而后往进口的反方向走。
“做什么?”叶西与赵系景异口同声。
“抽根烟。”陈寻没停下,悠悠地往向内灌雨的大门口走去。
雨实在太大,颇有种要在夏日终章来场绝唱的意思。陈寻叼着烟,无论怎么调换手掌的挡风姿势,火苗都是一燃即灭。
“操!”他有点烦躁,举着打火机在半空中甩了两下,刚要落下去,被另一只手抢走。
他发愣着低头,是面无表情的叶西。
“你都不会判断风向?”叶西略带嫌弃地说,凑上来包住打火机送到烟尾边,只一点,就着了。
陈寻还在失神当中,目光在飘乎乎的烟雾中游离。
“我总觉得你有心事?”雨水不断扎在背上,叶西换了个站姿挨到他身边。
陈寻侧头,把烟拿下捉在手上,一口没抽。
“我没有……”他语气平淡,良久后补充,“有我会跟你说。”
叶西默然,心道:“你会吗?”
暴雨持续催城,赵系景在里面大吼了一声:“检票了哥哥姐姐!”
叶西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转身:“我先进去了。”
陈寻点头,待她走后才抽起烟。捏了捏掌心的打火机发现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火机下面压着一张口香糖纸。
上面写着——以后有事,打电话给我。
电影很无聊,开场一半三人都不知所云,然而其他观众都看得意兴盎然,影厅里一阵阵的笑声都很齐整。
陈寻默默打了个哈欠,听见叶西的杯子里传来吸管再吸不到可乐的空气共振声,失笑着把手旁的可乐递过去,小声说:“你喝我的吧。”
叶西脸红,松开吸管:“不用了。”
影厅伸手不见五指,黑暗裹着二人的对话来回递送。
陈寻坚持,将杯子塞到她手上。两只冰凉的手碰到一起,叶西缩了缩,很快被他抓紧。
电影后半段音效很吵,他的手越握越紧,倏忽小声含糊地念了一个词,她听不太清。
散场后才想明白,他说的是……
“谢谢。”
第45章 凛冬03
时隔几十天再打开贴吧,里头的氛围还是令叶西十足反感。新学期还没开始,就有许多人开帖评比新生颜值水平。
叶西随手点进一个,里头贴上去的照片都是偷拍的军训图。有几张很热门,下面都在说“好看”“绝了这得是级花”;而有几张则截然相反,“太胖”“太瘦太干”“皮肤好黑”,是它们惯常收到的评论。
仔细看,有个说“太胖”的ID还是韩素,这便更令她疑惑不解。
或许人都是双目标吧,她自己也是……
乍一看那些照片时,她同样会不自觉地评价臆断,美或丑、胖或瘦、黑或白,也是第一时间冒进她脑中的选择,只是她不会用留言的方式记录下来罢了,她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这样想来,她害怕进贴吧,或许是怕审度着他人,渐渐就成了审度自己。
但也不是没有内容喜人的帖子。
有个叫“口天在一中”的ID发了条主题为“新学期,让我们拥抱友善,杜绝暴力”的帖子,虽人迹罕至,他却斗志昂扬,热情满满地自己回复自己。叶西忍俊不禁,这人一看就是老吴。
老吴是她多年学业生涯以来,遇见的最与众不同的班主任,并非指外貌,老吴其实长得很一般,甚至可以算得上不修边幅,两件轮着换的老头衫、一辆跑起来咿呀响的破电瓶,大体就可以总结他的完整形象。
他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教育理念。成绩他固然在意,没有哪个班主任不在乎自己班级的升学率,但他更关切的,是每个学生的心理素质。
叶西记得很清楚……高一有回晚自习下课,她原本跟妈妈约好了自己坐公交回家,临出教室发现钥匙不见了,在座位上到处找,一直磨蹭到学校走空才出门,自然也就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
那晚很冷,凝结的霜花预示着次日将有大雪,她咬着牙顶风走了几百米,实在走不动,打电话问妈妈能不能来接她。
林俐似乎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心情极其不好,当即对着电话骂了她一通,大致是在说,既然约好了自己回家就不要食言,她也算半个大人了应该要说到做到。
叶西挂完电话,双脚都成冰凉的钉子凿在地上。思来想去,她觉得妈妈说得挺对,于是对抗着越来越强劲的风快走回了家。
翌日早读课,老吴把她喊到走廊上,她才知道妈妈给他打电话抱怨了此事。
老吴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在沉默等待后,和声问了句:“丫头,是不是走到后来,浑身都暖和了?”
叶西一愣,眼眶居然有些酸胀。
老吴笑着弹弹烟灰:“苦中作乐嘛。”
这个成语看似简单平凡,实则很有力量,在叶西后来的学习与生活中,甚至成了一个时不时就会回响在她脑中的箴言。她并不算特别务实的人,经常产生一些空而远的野心,在把这些野心一点点变成唾手可得的路上,她学会了乐中思苦,更懂得了苦中作乐。
想着,她点开留言框,在帖子底下发了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