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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到达的便是康斯薇露的父母,威廉与艾娃,听说这场宴会将会有威尔士王子的出席过后,便都不约而同地表达了想要前来的意愿,康斯薇露只对此而感到了悲哀——他们带来的附加宾客是阿斯特太太,阿斯特太太的儿子,J。J阿斯特,以及他的妻子,名字也叫作艾娃。显然,能够压过阿斯特太太一头,亲自带着她前来英国会见威尔士王子殿下,给予了艾娃的虚荣心无比的满足,从下了马车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从未褪色过,她不仅热情地给了伊莎贝拉一个拥抱,还顺势将她从温斯顿·丘吉尔的身边拉开,推到了马尔堡公爵的身边。
在这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内,剩余的宾客们陆陆续续都到达了,马尔堡公爵不停地派出男仆快马加鞭前去村庄中勘察王子殿下是否已经到达,好提前让停在广场上马车为王子殿下让道。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宫殿的周围新安装的电灯一盏盏亮起以前,威尔士王子在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陪伴下来到了布伦海姆宫。
在此之前,康斯薇露只见过王子殿下的画像,对他仅有的印象不过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相严肃而端正的中年男子,有着皇室所该具有的低调威严——而现实中的王子殿下也的确如此。马车门刚由跟随着马车一同前来的皇家侍卫打开,马尔堡公爵便恭敬地迎了上去,在仅剩的朦胧日色下,康斯薇露看见阴影中显露了一个与画像并无二致,只是头发稀疏了许多的面庞,在公爵向他鞠躬行礼后,他点了点头,迈出了马车,并转身将手递给了他的女伴,伦道夫·丘吉尔夫人——康斯薇露从前便已与她见过面,因此并不觉得陌生——牵着她走下了马车。
伊莎贝拉与温斯顿·丘吉尔这才一前一后地迎上去,前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而后者则也向王子殿下鞠了一躬。然而,王子殿下几乎看也没看温斯顿·丘吉尔一眼,从伊莎贝拉来到他面前起,他的目光便完全集中在了前者身上,在伊莎贝拉屈膝蹲下的时刻,他甚至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扶起来,刹那间,康斯薇露注意到伦道夫·丘吉尔夫人脸上的神色有了些微的改变。
“公爵夫人,幸会,我不得不说,您比我在伦敦所听到的传言还更加要美丽三分。”
王子殿下说着,露出了玩味的神情,然而那并不使他的神色显得猥琐抑或下流,他仍然保持着那温和的风度,仿佛此刻他正在打量着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以目光赞叹着每一寸细节的完美的同时,也在估算着自己如何才能将其据为己有——
就在这个念头浮上康斯薇露心间的同时,马尔堡公爵向旁跨出了一步,刚好挡在了王子殿下与伊莎贝拉之间,“想必您已经很劳累了,殿下。”康斯薇露听到他低声说着,“您也许想要在晚宴开始前先休息一会,殿下?”
康斯薇露意识到这实际上一句主人想要督促宾客进屋时都会说的客套话,然而,王子殿下似乎有些犹豫,直到伦道夫·丘吉尔夫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或许是表达了想要与儿子相处一会的意愿——他才要求温斯顿·丘吉尔跟着他,一同向布伦海姆宫内部走去。王子殿下刚离开,已经在广场外面等了好半天的下一辆马车便迫不及待地驶到了门口,布伦海姆宫的男仆熟练地走上前去,打开了车门,只见玛丽·库尔松熟悉的笑容登时便在门后出现了。
“晚上好,公爵大人,还有公爵夫人——”她一边亲热地说着,一边在男仆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然而,紧跟在她身后冒出的却是她的父亲,莱特先生——他尽管也在受邀请的客人名单上,但却说明了会与自己的女儿分开前来,只因他今天才刚刚从纽约回到利物浦,因此不便与从伦敦出发的库尔松夫人汇合。
康斯薇露迅速将这个男人的身份告知了伊莎贝拉,似乎感受到了后者因此而投来的疑惑视线,先给了伊莎贝拉一个热情的拥抱的玛丽向后退了一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了起来,“噢,老天,你绝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我竟然在半路上发现了我的父亲与他要带来慈善晚宴的宾客——显然,他们乘坐的马车在大路上不小心与一个冒冒失失的骑着马的小伙子相撞了——万幸的是,正当他们站在路边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的马车夫在一瞥之间便认出了我的父亲。上帝啊,还能有比这更加巧妙的故事吗?”
微笑着站在一边听完这个故事的莱特先生上前了一步,握了握伊莎贝拉的手,“我的故事恐怕让您见笑了,公爵夫人,还好我们能够及时赶到布伦海姆宫参加您的慈善晚宴,这是最重要的——”他低声说道,“还记得我之前向您提过,我可能会带来四位附加宾客吗?结果是,有两名宾客临时改变了主意,因此,请容许我向您介绍——”
就在这时,康斯薇露与伊莎贝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一起被那个正被库尔松勋爵扶着走下马车的年轻女子所吸引,她偏过头,向马尔堡公爵所站的方向看来,容貌精致美丽得像无意间被上帝放置在此处,以夏娃形象捏造的人偶——
“路易莎·菲茨赫伯小姐,以及她的未婚夫,杰弗森·菲尔德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a burnt child dreads the fire的意思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第93章 ·Albert·
阿尔伯特缓缓地向布伦海姆花园走去。
晚餐结束后; 大多数的宾客都分散到了不同的会客厅,沙龙; 娱乐室——当然; 今晚不同于以往,大多数宾客都会聚集在王子殿下; 以及几位保守党内地位颇高的贵族身旁; 而不是像通常的贵族宴会的夜晚,男宾与女宾各自有着不同的消遣活动。慈善晚宴第一天的意义就在于此,让各有目的; 然而所生活的阶级又毫无交集的; 亦或是没有理由交集的人们相互接近,试探; 商议; 交易; 从而最终赢得自己想要的事物。能够达成的协议越多; 就说明这越是一场成功的晚宴,就越能在第二天的慈善拍卖环节上获得更多的筹款。
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们当中,路易莎也是其中一员。
当她借助在布伦海姆宫门口与自己握手的时机,将一张纸条塞进自己的手心时; 不需要看那上面的内容,阿尔伯特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与路易莎,曾经在布伦海姆花园中有一个秘密的约会地点——那是隐藏在一圈高大灌木中间的小花园。小时候,那是与母亲玩捉迷藏的他最喜欢的躲藏地点,他也曾将才两岁的妹妹抱上花坛边缘; 用她的陶瓷娃娃以夸张的表演演绎着童话故事,将她逗得哈哈大笑——母亲去世以后,那是唯一一个他能获得心灵安宁的地方。
而路易莎也正是在那时走进他的生活。
让这个地方成为了他们得以单独相处约会的秘密花园。
只是,阿尔伯特并不想去。
拿到纸条的那一刹那,他实际没有如同自己过去所想象的那般兴奋,那般雀跃,反而只感到了丝丝渗入心间的不安与烦躁——就好似他将要赴的不是昔日情人的邀约,而是某个棘手的会议——甚至,就连再一次见到挽着自己未婚夫的手臂的路易莎,也不过令阿尔伯特当场轻微地颤抖一下,快得如同不过被猫轻挠一下,他的心跳依旧稳健,他的双手没有颤抖。那些被他在思念着路易莎的夜晚所幻想出的再见时的狂喜,幸福,与满足,这些激烈的情绪似乎集体选择在今夜沉默,徒余留下一地空白,能被涂抹上去的唯有惊讶与困惑。
阿尔伯特不明白她为何要过来,不明白她为何要私下与自己见面,他的位置该是在布伦海姆宫中,该是在他的妻子身旁,与她共同以马尔堡公爵及马尔堡公爵夫人的身份来款待他们的宾客——这种想法随着晚餐的推进,随着他看到路易莎的一言一行的愈发强烈。然而,坐在他右手边的婶婶,伦道夫·丘吉尔夫人,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尽管她对这场邀约一无所知。
“不管你心中如今是怎么想的,阿尔伯特,如果你还想要这场慈善晚宴大获成功,那么路易莎小姐就必须离开。”她那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倘若说你过去遗留下了什么没讲清楚的缺憾的话,阿尔伯特,是时候将它们解决了。”
她是对的,阿尔伯特知道,唯有一点她说错了。
他未曾言明的缺憾并非发生在过去,而是现在。
“路易莎。”
阿尔伯特站定了脚步,轻声喊了一声。站在秘密花园中央的少女转过身来,在背后灯火通明的布伦海姆宫,与她放在花坛边上的蜡烛交映之间,阿尔伯特能清楚地看见那张曾经令他日思夜想的面庞就在离他不足3英尺的地方,他想吻而不曾吻过的双唇浮现着他曾经那样喜爱的温柔笑容,她依旧如他记忆中初见时那般美丽,精致,似乎什么也没有变,然而,同时又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就好像一副珍藏的油画,笔触与景色依旧精致,可过去那些阿尔伯特所察觉不到——或者暂时因为爱情而被蒙蔽的缺点,突然一一浮现了出来,使得它失却了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时所具有的光彩。刹那之间,他明白了艾略特曾经对路易莎的评价,她的确是美的,没有任何人能否认这一点,但她的美波澜不惊,就像一副有着最完美的言行举止躯壳顶着世间最完美的面具,任何关于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可挑剔,以至于阿尔伯特如今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他爱上了路易莎。
“你为什么要前来布伦海姆宫?”
他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让我来花园见你?”
这两个问题没有任何的意义,阿尔伯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只是隐约地觉得,若是路易莎开口说话——若是与她面对面的交流,或许一切就会不一样。或许他会发现自己对对方的爱意仍然静静流淌在心间,不过只是被一年多分开的岁月所带来的瓦砾腐叶而堵塞;或许她实际上有着一个自己无可辩驳的理由表明为何她会出现在这儿。阿尔伯特知道,他只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原谅曾经的恋人,他只是试图让自己通过会面而在那张他一次次拥入怀中的面孔上寻找着能令他心底一软的细枝末节。
一切只因阿尔伯特无法解释——
他怎么可能,仅仅在几个星期,甚至是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失去了对路易莎的感情。
“我不会去撒一些拙劣的谎,亲爱的,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对你那么去做,”路易莎走上前来,轻轻地抱住了他,轻柔得几不可闻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阿尔伯特僵硬地站着,像立在草坪中央的木桩,他的鼻尖嗅到了某种陌生的气息,“我会前来这场慈善晚宴,是因为你很久都没有给我写任何回信了——我很担心,亲爱的,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当然,也是因为我太过于思念你了。我简直不敢想象我们分开了一年,而过去的我们连一星期都做不到。”
“请放开我,路易莎。”
阿尔伯特低声说着。
“阿尔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