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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我们仔细想想,如果米勒先生从一开始就坚决地想要将这个孩子留下来,那么米勒小姐为何还要再三向米勒先生请求一件明知道他不可能答应,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除非米勒先生从一开始就打算将他与米勒小姐之间的孩子送走,知道自己以后不会肩负要照顾孩子的责任的米勒小姐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恳求他让自己前往布伦海姆宫工作——那么,既然米勒先生从一开始就打算将这个孩子送走,米勒小姐又有什么动机要杀死这个孩子呢?有着这个孩子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之中的前提之下,米勒小姐为什么要冒着被绞死的风险,去杀死她的孩子呢?”
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哈利·罗宾森恶狠狠地瞪着她,然而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伊莎贝拉扫视了一圈庭审室,目光从那一张张沉默不语,失却了庭审开场时的愤恨与丑恶嘴脸的人们,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这些几分钟前还在内心辱骂着艾格斯·米勒是个十恶不赦的谋杀犯,是个下流无耻的荡|妇的人群,知道自己已经让陪审团团员们确信了艾格斯·米勒的无辜,知道她已经赢得了这场庭审。
就在她转过身,想示意法官她不需要再问任何问题,也结束了自己的陈词,可以让陪审团开始做出决定时,约翰·米勒突然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大吼了起来。
“事情很简单,尊敬的法官,什么动机,理由,什么法医证据,都是狗屁。我就想请您问问米勒小姐,问问她敢不敢当着您的面,当着她发下的誓言的面,当着上帝的面,向在场的所有人问心无愧,堂堂正正地承认,她绝对没有谋杀我与她的孩子——也从未将她的手指放在那个可怜的男孩的脖子上,暗自用力着,希望这个孩子死去!如果她是无辜的,那么承认这一点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您说对吗,尊敬的法官,还有斯宾塞…丘吉尔先生?”
约翰·米勒那张扭曲的面庞随着他歇斯底里,仿佛最后一搏般的怒吼而变得泪水涟涟,看上去果真就像一个痛失了孩子的悲伤父亲一般。哈利·罗宾森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我认为米勒先生的请求十分合理,尊敬的法官,”他低声说道,“只是一个问题,随后我们便可以让诸位陪审团团员们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劳伦斯·黑尔爵士为难着,伊莎贝拉知道他已经在今日的庭审上足够地偏袒了自己的这一方,如果还拒绝这个请求,只怕会给旁观的人群及陪审团团员们留下一个有失公允的印象,从而影响到后者做出的决定,因此微微向法官点了点头。于是,劳伦斯·黑尔爵士站了起身,喊了一声艾格斯·米勒的名字,后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伊莎贝拉的提醒下,才缓缓抬起头与法官对视着。
“艾格斯·米勒小姐,在你走上法庭以前,你以全能的天父为名而起誓,你将在法庭上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是真实所在,绝无半分虚假。因此,在这份誓言的约束下,请你如实向我回答,是否谋杀了你与米勒先生的亲生儿子?”
整个庭审室中鸦雀无声,上百道目光集中在艾格斯·米勒的身上,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等待着艾格斯·米勒的回应,甚至是等待着任何可能的回应。
伊莎贝拉也在等待着,康斯薇露也在等待着,公爵也在等待着。
刹那间,似乎整个世界都被伊莎贝拉自己剧烈的心跳填满着,她祈求着,希望着,用尽全身气力祷告着——只要艾格斯·米勒否认了,那么她就能够以自由人的身份走出这间庭审室,走出伍德斯托克,走出过往的阴霾,走出昔日的伤痛,获得新生。
看在这一切的份上,艾格斯·米勒,请你一定要——
伊莎贝拉在内心呐喊着。
“我——我不能说——不。”
随即,她听到了这句颤抖着的,细微的话语从她身旁那脸色苍白的女孩口中吐出,她直勾勾地低头看着自己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向前伸着的双手,就好像她死去的孩子就在她的怀抱之中,而她无法在看着他那张青紫的小脸而坚定地说出“不”这个答案。
而这钦定了她最终的判决——
“艾格斯·米勒,我在此宣布,你所犯下的蓄意谋杀罪成立。因此,你将会被押送前往刑场,并被处以绞刑。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
第123章 ·Lucy·
当露西·米勒出现在西牛津县警察局时; 她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才是早上8点; 警察局的门口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露西·米勒从马车上跳下来,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步子在不合脚的大马靴里打滑。12月的英国清晨寒意逼人; 而她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棉麻睡裙,甚至没有穿束腰,也没有披上一件外套,任何人都能轻松地从面料的轮廓下看见她的身体曲线; 看见她晃悠的乳|房,但露西·米勒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寒冷; 更不用说饥饿亦或是口渴,她就像一个被召唤回人世间的死尸; 被单一的信念所驱使着; 不知疲倦地前进着; 直到目的被达到为止。
她推开了门。
快一个星期以前; 她推开了同样的一扇门; 向门后的警察发誓宣称她的女儿看到艾格斯·米勒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尽管海伦的描述中从未提到过这样的场景。她想要那个勾引了自己丈夫的骚蹄子被绞死; 一切都是艾格斯·米勒的错,正是这样,看着警察们匆忙地做着记录,一边派人将马车牵引出来; 准备前去逮捕那个不知廉耻的小婊|子的露西·米勒那时得意地如是想着。
是的,艾格斯·米勒会被绞死,在地狱陪伴她那个就算没有被她亲手谋杀,也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狗杂种。而她那日益冷漠,日益暴躁,日益无情的丈夫也会回心转意,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就像他们最初在一起偷情时的那般甜蜜。是的,那个约翰·米勒还藏在她的丈夫的心中,只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她更加贤惠殷勤一些,那么他就一定会改变。
一定。
要是,那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招致怎样的后果,露西·米勒那一天绝不会走进西牛津县警察局。
那样,她就不必第二次踏进这栋小楼。
“女士,您——您这是怎么了——”
门后的一张办公桌后,一个十分年轻的警员正靠在椅子背上打盹,听见门响,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迅速站了起来,吃惊地打量着露西·米勒——后者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是什么模样,披头散发,面容憔悴,更不要说那遍布在棉麻睡裙的上的大片血迹,一点都不像露西·米勒往日假装着保持出的节俭,干净,体面的模样。过来的一路上,她的模样已经引起了无数路过的人群与马车夫的侧目,甚至还有一个热心的小伙子想要停下她的马车,确认她没有受伤。
“这是——这是您的血迹吗?”那年轻的警员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我?”露西·米勒恍惚地回了一句,“不,先生,这不是我的血迹。”
“那——那——”
“这是我丈夫的血迹。”她平静地回答着,“是的,我杀了我的丈夫。”
那个年轻的警员已经彻底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
“以及,艾格斯·米勒是无辜的,她没有杀死她的孩子,我亲眼看到了一切,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的。
这就是她要达到的目的。
否则,她的儿子就会被那个女人残忍地杀死,如同她的丈夫一般。
*
16个小时以前。
露西·米勒与她的丈夫,约翰·米勒正坐在西牛津县法院里,哈利·罗宾森正在向他们解释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而露西·米勒根本没有仔细去听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她的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儿子,小约翰·米勒的身上,她的丈夫有一个堂妹居住在西牛津,因此露西·米勒便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她与她的丈夫照顾。而她只担心对方有没有好好让她的儿子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餐——小约翰·米勒可挑剔了,她焦急地想着,任何不是按照他的心意烹饪的食物都会直接被他扔到墙上去。当然,在离开约翰·米勒的堂妹家以前,她十分详细地跟对方说明了该如何照顾她的儿子,但现在她怀疑那个木讷的女人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该死的,要是她真的要去服那一年苦役,小约翰·米勒该怎么办呢?他一定会将自己的母亲忘个精光,然后从他被寄养的福利院或者约翰·米勒的某个亲戚家学到一大堆的坏毛病,她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这一切都怪她那不知感恩的女儿,当然,还有那活该被吊死的荡|妇艾格斯·米勒。
露西·米勒事实上十分痛恨海伦·米勒。
当初她选择怀上安德鲁·布里的孩子,不过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够留在布里家的房子里,不至于被赶出去,无家可归。在她看来,那些房子与财产,本该就是她的。要不然的话,她又何必在布里夫妇临终的那几年忙前忙后殷勤地照顾他们呢?谁能想到,那一对自私冷漠的夫妇竟然没在遗嘱里为她留下任何一点的东西?逼得她不得不想出这样的一个方法——她的首选当然是安德森·布里,但是他太精明了,根本不像他那蠢笨结巴的弟弟,不会轻易就上当,无论她怎样伪装自己的本性而讨好他,他都不为所动,使得绝望的她便只好委身于那个只是想一想便让她感到恶心反胃的安德鲁·布里。
如果是个儿子的话,她那时计划着,那么布里家的家产便胜券在握了。以后,即便安德森·布里与别的女人又生了一个儿子,她的孩子仍然是长子,继承权的地位无可撼动。特别当后来,安德鲁·布里懦弱地逃走,而安德森·布里承担起了责任而迎娶她的时候,露西·米勒简直感到事情不能进行得更加完美了——
只要她生下的是个儿子。
而那偏偏是个女儿。
而安德森·布里的身体羸弱,在某些方面甚至连他的弟弟都不如,没法让她再怀上一个孩子。这就意味着,如果跑去了伦敦的安德鲁·布里结婚了,又生了一个儿子。那么安德森·布里去世以后,露西·米勒便会面临着又一次被人扫地出门,什么家产都无法拿到,除了一个她根本不曾爱过的孩子以外的局面。
露西·米勒早在她十几岁的时候便发誓过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因此她将目光转向了村子里的木匠,约翰·米勒,他曾经上门过一次为露西·米勒修理坏掉的木柜,那强壮结实的身躯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她又在村庄里打听到他家境也还算不错,在伍德斯托克这个逐渐衰败贫穷的小村庄里至少能支撑着一家人吃喝不愁,便动起了心思。
引诱约翰·米勒一点也不难,难的是带着一个女儿嫁给他,露西·米勒有多么费劲说服他接受海伦·米勒,就有多么痛恨自己这个差点阻挡了自己的人生的女儿,因此,当哈利·罗宾森开始谈论起海伦·米勒的抚养权与监护权该移交给马尔堡公爵时,露西·米勒甚至没有兴趣聆听。一直到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