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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然而康斯薇露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梅心中的疑惑越积越高;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康斯薇露还表现得就像一个为情所困的单纯少女,可如今,她的表现便是与自己在银行界会议上力排众议为自己的决策辩护的父亲也不逞多让。美国的女继承人们确实一直以受教育和有主见著称,可梅敢拿自己的嫁妆打赌,任凭哪个她熟知的美国姑娘都没法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来。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看上去似乎也不再想要试图将晚宴的气氛拉回至先前的轻松愉快了,她如今正脸色平静地端着自己的红酒酒杯,微微眯起的双眼一直停留在她的教女身上。
梅担忧的眼神瞥向了罗克斯堡公爵。她想起了父亲之前对她说的话——假如一个美国女继承人想要在她选中的英国勋爵身上得到爱情,那只能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受到了欣赏,她未来的丈夫在她身上看到了与那些就如同批量制造出的精致人偶一般的英国贵族少女完全不同的魅力,这便是爱情可能诞生的唯一原因。而此刻,在席间侃侃而谈的康斯薇露正如同她父亲所描述的那样,散发着无比绝伦的独特光芒,吸引着所有的目光——幸好,罗克斯堡公爵看向康斯薇露的视线里并没有掺杂任何梅所担忧的情感,只是某种纯粹而不加掩饰的惊叹。
“您提到倾销鸦片这件事很有意思,”亨利爵士冷笑了一声,□□味开始在他与康斯薇露之间蔓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向中国倾销鸦片不正是让美国的德拉诺家族如今势力如此壮大的主要原因吗?如果您仔细想想德拉诺家庭如今与美国政府之间的紧密关系……”
亨利爵士意味深长地顿住了,而康斯薇露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地接话,她的神色有些茫然,就跟这张桌子上绝大多数的宾客一样,康斯薇露此刻似乎也不明白亨利爵士究竟在说什么。
“是的,我承认,美国的确做了一些不怎么地道的事情,”片刻以后,康斯薇露开口了。梅这时才突然惊觉,比起以往康斯薇露优雅又得体的谈吐,如今的康斯薇露说起话来更像是一个中产阶级出身的女记者一般,“而且在今后恐怕这个国家还会继续做一些更加糟糕的事情——我不会否认我的祖国犯下的罪恶,因此我认为女王陛下治下政府的那些忠实臣仆也该如此,而不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粉饰你们对我另一个祖——我是说,另一个国家造成的伤痛与流血。库马西与香港也许对大不列颠的势力扩张,贸易收入,还有国际地位等方面十分重要,但是无论有多么重要,都重要不过这片土地对它原本的人民的意义。”
“您的意思是,假如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康斯薇露小姐,”亨利爵士笑了起来,“您认为大不列颠王国应该放弃她⑤在海外殖民地的利益,仅仅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与他们那——那——不值一提的落后文化?”
“是的。”康斯薇露回答,她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至少——在四五十年以后你们会这么做的——还是在五六十年后?”她小声地嘟囔了最后一句。
“你听上去就像是我父亲曾经的一个好友,查尔斯·曼森⑥,他是盎格鲁…中国战争⑦的主要反对者之一,在1853年去世了。”亨利爵士盯着康斯薇露看了几秒钟,他的神色突然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眼里流露出缅怀逝者时会有的那种神色,“你的口才很厉害,康斯薇露小姐,如果你是一个男人,我会推荐你加入我的政党。”
“我刚好一直都想尝试一下女扮男装是什么滋味,亨利爵士。”康斯薇露说,她的话在席间引起了一阵低笑。
“范德比尔特先生,您确实培养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女儿。”亨利爵士大笑了起来,笑声驱散了先前僵持的紧张气氛,他向餐桌对面的范德比尔特先生遥举酒杯,点头致意。
“您说得对,亨利爵士,”范德比尔特先生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康斯薇露,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我敢说我的确培养出了一位了不起的继承人。”
作者有话要说: ①。 在1895年时纽约与伦敦之间已经铺设了海底电缆,可以传输电报,但是价格非常昂贵。
②。 当时的美国有钱人发送电报是先在纸张上写好,再由仆人带去发送。
③。 命运三女神的总称。
④。 King Prempeh,是当时库马西所在地Ashanti(今加纳)的国王。
⑤。 在英语里,国家会被称为“her(与统治的君主或总统无关)”,所以在这里是“她”。
⑥。 查尔斯·曼森,因为对英国向中国倾销鸦|片不满而离开军队,前往印度,从而导致他发现了印度河流域著名的两大古代城市废墟Harappa和Mohenjo…Daro。
⑦。 即鸦片战争,当时在英国对此称呼是Anglo…Chinese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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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是梅的全名,但是私底下她的家人与朋友都喊她梅
亨利爵士是后来英国1905年至1908年的首相,他的父亲与查尔斯·曼森之间的关系是我杜撰的
第20章 ·Isabella·
“康斯薇露,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就在女士们纷纷离席准备将餐厅留给男士们时,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出声喊住了伊莎贝拉,她歉意地向其他的客人笑了笑,“请把这儿当成你们自己的家,随意些,我马上就回来。”
所以你的名字是取自于她?伊莎贝拉一边跟着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向小书房走去,一边在心里询问着康斯薇露。真奇怪,要喊另一个人自己的名字。我一直非常庆幸自己的朋友里没有人与我同名。
对于她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康斯薇露说。被尊称为“夫人”那么多年以后,恐怕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开始显得陌生了。
“请坐。”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指了指小书房里一把淡粉色的Bergère①椅子,示意伊莎贝拉坐下,后者乖乖地照做了。等两人都落座以后,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又摇铃示意男仆送来了一壶茶与一些点心,这才向伊莎贝拉开口了。
“很奇怪,是不是?”她说着,目光并不是注视着伊莎贝拉,而是投向大落地窗外幽深的景致。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金博尔顿城堡外的树林就像一个个阴森森地注视着城堡的守护者,“尽管我是你的教母,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我甚至不能说对你尽到了作为一个教母的责任。就连你来到英国,也不是由我作为你的介绍人,但相信你能理解……自从梅死去以后……”
梅是她的双胞胎女儿中的一个。康斯薇露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在伊莎贝拉心里响起。是杰奎琳小姐的昵称。
“我当然能理解。”伊莎贝拉赶紧回答。
“你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如果艾娃与威廉并不能看出你的这种改变,我并不奇怪。毕竟,他们一直尽力回避自己的孩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考能力的人的事实,这样,当他们就如同利用一个棋子一般利用你的时候,便不会那么愧疚。”
听上去,你的教母似乎对你的父母有颇多怨言。伊莎贝拉对康斯薇露说。她怎么会成为你的教母呢?
她的不满可能是从她也真正担任了母亲的角色以后开始的。康斯薇露说。她曾经写给我的信中提到她的孩子们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爱与意义,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让她埋怨我的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
“我当初也是被父母勒令嫁给英国勋爵的美国女继承人中的一员,我清楚你如今的心情,特别是发生了詹姆斯·拉瑟福德那件事以后——想必这就是你改变的原因,你正在试图反抗你的父母,反抗他们曾经加诸在你身上的形象,我看得出来。”
顺着她的话说。康斯薇露立刻说。让她以为你是因为詹姆斯而改变好过让她发现你早已不是她以前熟识的那个教女了。
“您说得对,这的确是我改变的原因。”伊莎贝拉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说。
“如果你还是以前的康斯薇露,我并不会像如今这样担忧你。然而,听了你在适才的晚宴上与亨利爵士之间的对话过后,我意识到,你的主见或许已经强烈到甚至会阻碍你自身的幸福的程度了。”
“我不明白……”
“自从梅不幸早逝以后——上帝保佑她,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你对我而言的意义就如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这就是为什么我感到我必须要给你这个忠告。康斯薇露,你可以反抗你的父母,你可以用你的行为向他们宣告你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会被他们拿捏于鼓掌之中的小女孩了。但是,我亲爱的孩子,不要反抗你的婚姻,那是你的父母唯一在你十八年的人生中为你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不要试图反抗它。至少,作为一个母亲而言,我能说马尔堡公爵比起我自己的儿子,是个得体得多的结婚对象。当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能肯定你会有许多——你就会明白为何我要给你这个忠告。康斯薇露,与其选择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不如选择一个会尊重婚姻的男人——而公爵阁下正是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的管家走了进来,“马尔堡公爵希望能与康斯薇露小姐说几句话,夫人。”他凑在他的夫人耳边小声说。
“噢,这真是出乎人意料,”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讶然地瞥了一眼伊莎贝拉,似乎是想要知道这是否是他们早已约好的一场会面,“年轻的男士不能与女士单独见面,哪怕是订婚了也是如此,公爵阁下该是明白的。”
“当然,夫人。”管家微微颌首,“公爵阁下说他非常乐意在花园里等待夫人与康斯薇露小姐的到来。这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夫人,公爵阁下是如此说的。”
“既然如此,”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沉吟了几秒,“那么,詹森管家,能否麻烦您替我向宾客们致歉,告诉他们我将很快回到会客厅?”
“当然,夫人。”管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金博尔顿城堡的后花园并不像其他伊莎贝拉见过的英国花园一般只栽种本土品种,随处可见许多原本产自美洲的花卉品种,既精致又富有异国情调,处处彰显着女主人的品味。从通向花园的大台阶上走下,伊莎贝拉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环绕着花园中心喷泉的异形花坛旁的马尔堡公爵,他弯下腰,似乎在欣赏正盛放浓烈的巴西鸢尾。
“您的花非常美,夫人。”听到脚步声,马尔堡公爵直起身,向身后的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微笑着说道,“其他的夫人恐怕都要妒忌了。”
“谢谢您,公爵大人。”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笑了起来,“您挑选了一个见面的好地方。”
她示意身后的伊莎贝拉走上前来。
“冷落客人对一个尽职的女主人来说是不可取的,相信公爵大人您明白这一点。”她对马尔堡公爵说话的语调里多了某种伊莎贝拉听不明白的暗示。
“自然,夫人。我怎敢继续耽搁您宝贵的时间。”马尔堡公爵显然是听懂了对方的暗示,他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我会告诉大家康斯薇露小姐因为身体不适而提前回去休息了。”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向伊莎贝拉眨了眨眼,又看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