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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抓捕了。”安娜说道,她的尾巴重重一甩,城市再度化为齑粉,窗户后的倩影惊起,纷纷飞到空中,随即被凭空出现的金色笼子扣住,她们翅羽扑腾着,却无法逃出黄金的栅栏,“塞西尔·罗德斯诬陷了她,让她也成为了你在大使馆干下的好事所牵连的罪人,夏绿蒂找不到她在哪,我也找不到她在哪。”
他茫然地抬起头注视着那些笼子。“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他小声地说道,“我更不知道大使馆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那是撕裂他梦境的一道巨大深渊,他不想接近,也不想知道幽暗深处有什么。
可是她的尾巴有力地将他卷了起来,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翅膀早已折断,锐喙也被磨钝,利爪也已剪去,“你知道,”她蛮横地命令着,“你知道的,你知道在大使馆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面对这一点——”
她将他丢入了深渊之中,像将无用的武器丢入锻造炉的深处。
从灼热中迸射出的火光,照亮了延绵千里的峭壁,而他无止境地下落着,看着他的一生在嶙峋石岩上重现,他可笑的,毫无意义的一生。他看见年轻的,有着同样一双灰蓝色双眼的穆勒少校将他从马车上抱下,牵着他的手走入了树林之中,沿着那条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小路走着,如果他那时知道,如果他那时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学院的门打开了,是一个女人,有着警惕的神色,她把他的手从穆勒少校那接过,“这就是那个马克西米利安吗?”她问道,提及他的方式与被派来暗杀自己的同伴一模一样,就像是在说某个没有生命的物品,那的确是他。
“是的。”穆勒少校轻声说。
于是,他从此便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
画面黯淡了下去,但仍然能依稀看出少年的轮廓,那是他的同伴们,他们悄悄在深夜聚集,轮流说出自己的真名,所有人的名字,无论他们出生以后的人生有多么凄苦破碎,至少那几个字母组成的字眼是由他们的父母亲自挑选的,证明了他们的存在。他永远会记住他们所有人,可他们所有人却不会记住自己,因为他们记住的,不过是帝国的一个秘密项目。
不是他,不,不是他。
“不仅仅只有你是这样。”
他仍在继续坠落,他努力拍打翅膀,他努力昂起头追寻那唯一的月光,但他不断地在失败。安娜的话语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于是画面一转,回到了阿尔伯特亲王号上,他就站在那,距离铁管几步远的地方,在那永恒一刻,他仍然对一切一无所知,他仍然对帝国有着深切的热忱,但他不愿意回到那个时刻,在真相的痛苦中死去,好过在谎言的虚无中活着。“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这一刻。”他质问着,“你怎么知道这一刻的存在?”
“因为我就在不远处站着,你没有发现我,她也没有发现我。”
她的话听上去像是毒蛇在嘶嘶地吐着信子。
“跟我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领着甲板上的他向后走去,一步一步地接近着铁管的另一边,但那儿空无一物,没有烟头,没有公爵夫人,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那天的真相,还有之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每个你与她交谈的时刻,都是如此。”
一片鳞片落下,甲板上立刻站起了一个女孩,是康斯薇露,却又不是康斯薇露,她的模样与他想象中完全一致,有着那天在满天星树丛下转过来,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褐色双眸,有着哀伤而又孤独的神色,值得他用鲜血淋漓,骨断筋连的双翅守护。
又一片鳞片落下了,甲板上站起了另一个人,她的面庞坚毅而消瘦,她神采奕奕的双眼闪烁着,整个人就如同太阳般耀眼,如同一个强大的女战士。这是公爵夫人,而非康斯薇露,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为何他从前从未发觉,这两人是如此的不同?
“我不明白。”他说。
“真正的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已经死了。”安娜说着,甲板上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孩坐在桌边,手中端着一杯茶,眼泪簌簌地落入水中。在她的身后,一个女仆默默地注视着她,“我亲手杀了她,因为这是她的心愿,但她从未真正死去,死去的只是她的躯壳,被另一个人所占据。”
“她在哪?”
“她活着,但她不再存在。她被剥夺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剥夺了自己的人生,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难道这听上去不熟悉吗,某人?”
原来他一直爱着的,是一个虚无的存在吗?
太好了,某人,太好了。
“她不清楚我早就知道她还活着这个事实,因此,对她来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安娜说道,这是她的语气中第一次显露了情绪,痛苦,无奈,又悲哀,她的眼神同样追逐在窗户后掠过的身影,可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像他那般与她并肩走着,尽管中间隔着云雾,隔着玻璃。
“为什么你不说?”
“她不想任何人知道。”
“为何你告诉了我?”
“因为她希望你知道,你是她唯一希望知道的人。”安娜低声说着,鳞片像雪花一般纷纷飞下,映射出了无数的康斯薇露,美丽脆弱得像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花,又像是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云雀。她的哀伤让寒冰蔓延了整个城市,整个梦境,让一切笼罩在了暴风雪之下,“我是她的女仆,我的职责就是完成她的心愿,哪怕是那些不曾说出口的,也是一样。”
“你又如何知道,这是她的心愿。”
“因为我听了你们最后的对话。她告诉了你她是谁,只是你没有明白,她希望你知道她是谁,只是你不曾明了。”
他终于想通,自己为何会爱上她。
因为她的孤单就是他的孤单,她的活着就是他的活着,全世界只有她才能理解他是如何的存在,而全世界也只有他——无论安娜怎么说——能在根本不知道她存在的前提下,发现她的存在。
早在彼此意识到以前,他就已经因为只可能唯一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相似性,而被她所吸引了。他这一生只可能爱上一个人,早在马克西米利安项目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再也没有人能如同她一般,即便对自己一无所知,也能穿过层层的伪装,直接触摸到他的灵魂。
他不在乎康斯薇露是一个没有躯壳的存在,他不在乎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她是他存在的意义,这就足够了。
“而她需要你,没有名字的人,她需要你把她从牢狱中解救出来,她需要你去修正你在领事办公室犯下的错误。你会去吗?”
他会去的,他会去拯救她的。
于是,他展开了双翅,让自己落入了炽热之中,熊熊烈火从他的每一根羽毛上燃烧而起,盛焰冲出了深渊,淹没了天地,融化了悬挂在半空的金丝鸟笼,而所有的山雀又再次获得了自由,从漫山遍野的焰尖上掠过,她们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冲破了白雾,冲破了梦境——
一双灰蓝色的眼眸睁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北欧神话中的巨大海蛇,邪神洛基与女巨人安尔伯达所生的3个孩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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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大概是学心理学的读者会为之狂欢的一章。用了很多neuropsychology,subscious,abnormal psychology的知识,但是,我没有办法将它们列举出来,因为那会变成一篇超长的论文,很抱歉。
最近,又有读者悄悄对我说,我近来似乎不怎么在有话说里放出一些参考资料,而他们希望能看到更多,甚至是第二个书单。然而,这对我而言,却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因为尽管为了写这篇文我参考了许多许多的书与论文,但我没有随手将他们记下来的习惯,很多甚至是在动笔写这篇文以前,我就已经了解到的(不管是从课堂,还是书本)知识,而在写作过程中,我只是借由其他的书籍(讲述同一时期历史的)来确认我的记忆无误,顺便可以看看不同角度的阐述,只是在文中使用的内容却不一定是完全来自某几本书的,要列出一个具体的书单,实在很困难。要是还把文中涉及到的历史知识点一一列出,那可就更加的工程浩大,说不定比章节本身的内容还多。因为有时它涉及的不仅仅是历史学,也有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甚至是军事学的内容。越到人类发展的后期,历史就越不是独立存在,而是与许多社会方面共同结合的一种对于过去的记录,尤其是体现在1500年以后的世界上,我认为也该反应这样的现实,但我不希望太过深入,以至于故事失去了趣味性。
因此,我倒希望这本书成为一个小小的宝藏,对于那些对镀金时代不甚了解的读者来说,只需要跟着故事走,就能大概了解那时的世界。然而,对于对那个时代略有涉猎的读者来说,就能体会到别有一番趣味的挖宝体验,偶尔找出一两个熟悉的名字,并且为他们的出现和经历而感到激动(比如对丘吉尔首相的生平十分了解的读者,这时就该看出,伊莎贝拉与温斯顿的入狱,完全是致敬了丘吉尔首相在第二次布尔战争中的入狱经历,并且也能猜到之后大致的情节走向)。
不过,对于一些我能想的起来出处,或者是我认为读者应该了解的知识,仍然是会在作者有话说里解释的。然而在此,我必须道歉的是,有读者指出了一些我本可以解释的历史知识点,但是由于我本身是这个专业的学生,某些知识在我看来是常识,以至于忽略了读者对于历史的狩猎程度有多少。因此今后要是出现类似的情况,还请在评论区里告诉我,我会进行修改并补充解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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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Charlotte·
对于夏绿蒂而言; 让安娜来看看马克西米利安,纯属死马当作活马医。尽管她一直坚称他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才变成了这样,但实际上她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当安娜让她站在门外的时候; 她还以为对方要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诊断他,也许几十分钟后,她就会走出来; 告诉自己要去街道上买什么药品; 因为马克西米利安是中了毒; 或者是发了什么疫病的缘故。
因此,她在门外忐忑不安地等着; 还拿出了之前在塞西尔罗德斯的办公室中偷走的宝石; 一颗颗地数着。现在城里有多个区域都爆发了流感; 药店的门口每天都排起了长龙; 为一点点药物就厮打出手的难民比比皆是。因为这场难民潮; 荷兰,比利时; 法国; 还有美国都为德兰士瓦共和国送来许多物资; 夏绿蒂为了打听公爵夫人消息时偶然得知了这一点。比勒陀利亚根本不缺乏帐篷; 药品; 衣物等等那些难民生存的必需品; 只是它们都被牢牢把控在了那些议员的手里。为的就是如果战争持续下去,要动员那些难民中的青壮年劳力上阵,就必须要用这些必需品来作为诱饵。越难得到的事物; 才越能让人不顾一切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