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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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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找到他的,别担心,公爵夫人。”我接过了支票,就像一个称职的女仆应该回答那样恭敬地说道。”
  “确保他收下支票,我很希望他能收下。”
  是的,我知道,康斯薇露小姐会希望他收下的。
  看着支票上的签名,公爵夫人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就像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而我与埃维斯最后一次见面,恰巧是在公爵夫人即将前往温莎城堡为女王庆祝钻禧纪念的前一天。
  我将一张新的支票交给了他,范德比尔特先生每个季度结算一次,利润会直接转到公爵夫人在德雷克希尔…摩根银行的账户中,随即律师会打电话给公爵夫人,通知她这件事,并简要地向她汇报这一季度的盈亏。在这通电话后,公爵夫人就会交给我一张新的支票,而那天,就是我与埃维斯见面的日期。
  “你打算一直在公爵夫人身边侍奉下去吗?”
  那时,他询问我。
  不,怎么会。“我的侍奉是有期限的。”
  “到什么时候为止?”
  “到她眼中的空洞被填满为止。”
  埃维斯没有听懂。
  从昏迷中清醒以后,公爵夫人的双眼——尽管形状与色彩属于康斯薇露小姐,内里的光却来自于她自己——便有了一个看不见的空洞。
  她努力地振作起来,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悲哀的时间,立刻就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她的政治事业中,这是她无法分享的哀伤,是一场不允许有来宾的葬礼,是只有我知晓的秘密。因此,也只有我能看见,她扭头寻找时,她侧耳聆听时,她期盼张望时,她抚摸手指时,从她眼中映出的空洞。
  像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然而,当医生在女王陛下的钻禧纪念上向她宣布,她实际上已经怀孕两个月时。我第一次看见她喜极而泣地扭过头去,眼神向上飘去,寻找着一个逝去的珍珠灰影子,目光中却没透出失望。
  这是一个永远不可能改掉的习惯。
  刹那间,我明白了这个事实。
  但她努力地让自己的人生走了下去,即便缺少了康斯薇露小姐的陪伴。
  至少在这一刻,她真正地做到了。
  这会是康斯薇露小姐希望的。在这一点上,她是康斯薇露小姐永恒的知己。
  公爵激动得给了医生一个紧紧的拥抱。“你听见了吗,安娜?”他兴奋地问我,手还没从满脸惊讶的医生的肩膀上收回去,“快去告诉皇家管家,一切都没事,公爵夫人只是怀孕了——我的妻子怀孕了,天啊,她怀孕了。我要成为一个父亲了。一个父亲,你听见了吗,安娜?”
  也许我该解释一下他们为何会在钻禧纪念上发现怀孕这件事。
  那实在是一场虚惊。宴席开始后,公爵夫人吃下了第一口前菜,随即便丢下了刀叉,站了起身,含糊不清地向女王陛下道了一声歉,还未走出宴会厅便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这引起了极大的恐慌,皇室管家惊慌失措地怀疑有人在食物中下毒,所有的宾客都被立即疏散,女王陛下和其余皇室成员被带去避难,厨房里工作的仆从则被马上隔离约束起来。皇室管家带着他的侍从一一品尝了每道菜肴,静候了好一会,却连半分中毒的迹象也没出现。
  这时,赶来为公爵夫人诊治的医生才在房间中向公爵阁下与我宣布,公爵夫人是因为怀有身孕的关系,才会呕吐。
  我向公爵阁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那天剩余的时间里,我完成了公爵给予的命令。随即便回到了贴身女仆的房间中。用两分钟写好了我的辞呈,将它放在公爵夫人的梳妆台上。接着花了两个小时为公爵夫人整理出了她的睡袍,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与搭配。又细致地叮嘱了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贴身女仆一番——我知道我一走,她就会被指派来照顾公爵夫人。我详细地将公爵夫人的喜好都向她讲述了一番,确保她都记住了以后,我脱下女仆的服装,离开了温莎城堡。
  辞呈很短。
  “很抱歉,我必须在此刻离开您。
  事起突然,我想您准备在这封信上寻求一个解释——
  我是康斯薇露小姐的女仆,从前是,即便在她死后也是,而一个好的女仆会完成她女主人的一切心愿,哪怕是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也是。康斯薇露小姐会希望我好好照顾您,直到您完全从悲痛中走出。而我相信我于此时完成了她的心愿。
  干得好,伊莎贝拉。
  康斯薇露小姐会这么说的。
  永别,
  安娜。”
  公爵夫人会明白的,没必要在最后的告别时刻隐瞒我知道了多少真相。
  现在,我终于能去做过去作为女仆时所不能完成的一些事情。
  比如,追踪詹姆斯·拉瑟福德。
  我在新英格兰州的一个临海小镇上找到了他。几个月前,他被追讨赌债的侦探追得走投无路,不得已地娶了一位商人的女儿,好用她的嫁妆换取自由。如今,他窝囊地在他的老丈人手下做事,在工地上指挥着一群工人干活,猛烈的阳光,早出晚归的艰苦工作,还有寄人篱下的屈辱,摧毁了他曾拥有的英俊外貌,浪漫气质,还有那一副清高的态度。如今的这个连腰都直不起的男人,康斯薇露小姐就连一眼也不会多看。
  他已不记得我是谁了,无妨,锋利的小刀能唤起久违的记忆,我刚提起康斯薇露小姐的名字,这个吓得失|禁的男人就哆嗦着说出了一切的真相,包括玛丽·库尔松是如何找上了他,聘请他,特意安排他前往拉德克利夫学院与康斯薇露小姐相遇,向他透露了许多隐秘的细节,好让康斯薇露小姐能毫无防备地爱上他,剖心剖肺地将他当做自己的灵魂伴侣,并在误以为他被杀死以后,伤心地自杀。
  我对玛丽·库尔松是如何得知一些她根本不可能得知的事情毫无兴趣,也许她也有一个帮助她的鬼魂,亦或者她拥有能预见未来的能力,我不在意,那不会改变她的命运。
  詹姆斯·拉瑟福德从那一天就失踪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将他绑在了深山老林的一颗树上。剩余的,我选择交给上帝,如果祂足够仁慈,会让这个男人在清醒以前就被野兽咬死。
  我租了一辆马车,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远到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侦探也不可能追踪到我。我在他的脖颈上划了精确的一刀,非常细微,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痛楚,仍然在昏迷中,鲜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尽管伤口如此微小,细细的血溪流得仍然很快。这样很好,伤口便不会结痂。
  我转身离开了。
  几个星期以后,我在报纸上读到詹姆斯·拉瑟福德的遗孀已经改嫁,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欢天喜地,笑得合不拢嘴,紧紧搂着她的新丈夫不撒手,后者看上去是个英俊可爱的小伙子。
  You are wele。我心想。
  但我要做的事情还未结束。Revenge is a dish best served cold,我深知这个道理。
  我给我的家人寄去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已经从范德比尔特家辞职,选择了嫁人——这是一个体面的借口,足以让他们应对邻居的诘问。我将这些年来的积蓄也一并寄给了他们,那足够让我的妹妹们带着一份好嫁妆嫁人,也足够我让我的弟弟们各自买下一块地,或者做点生意。我尽了作为长女的职责,从此以后,我不再欠他们什么。
  剩余的,只有等待。
  1906年,7月,美国,芝加哥。
  “早上好,库尔松夫人。”
  玛丽·库尔松转过身来,望着我。她手上拿着一件奢华的毛皮大衣,是小女孩的尺寸,眼里满是疑惑,恐怕她早已不记得我了。
  “你是来替我修改这件大衣尺码的售货员吗?”她询问道。
  我的确穿着售货员的制服,那是为了能在一大清早这个时间进入马歇尔百货——莱特先生拥有这间全芝加哥最大的零售商店,贩卖的商品一应俱全。玛丽·库尔松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商店里挑选衣服的,但她的大女儿却偏偏看中了这件华而不实的貂皮大衣。她本可以差女仆送衣服过来更改,但玛丽·库尔松向来在孩子的事情上亲力亲为,多年的观察让我非常确信这一点。
  谁都以为经过了葬送掉了库尔松先生在英国的政治前途与地位,甚至害得他失去了英国贵族身份的一系列事件过后,库尔松夫妇的婚姻,已是有名无实。然而,当库尔松先生狼狈地逃到美国后,在财政上便完全落入了岳父,也就是莱特先生的掌控之中。因此,在1897年,无论库尔松先生有多么百般不情愿,玛丽·库尔松还是如愿以偿地生下了她心心念念的女儿。两年后又是一个。五年后,最小的孩子也出生了。但由于生产时的并发症,玛丽·库尔松在这之后便无法再生育了。
  而我也终于迎来了等待的终点。
  “是的。”
  我微笑着说道,伸出了手。这会四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原本该来接待玛丽·库尔松的售货员早已被我打发走。
  在大衣交接的刹那,锋利的刀刃毫不费劲地穿过蕾丝,绸缎,紧身束胸,皮肤,脂肪,肋骨,最后停留在心脏上。
  “8岁的艾琳,6岁的辛西娅,刚刚断奶不久的亚丽珊卓……”我扶住了从头到脚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剧烈颤抖的玛丽·库尔松,缓缓在她耳边念出每一个名字,毛皮大衣吸收了所有涌出的鲜血,在手中变得沉甸甸的。
  “你就是那个杀手……”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仍然有深切的恨意透出,挣扎着想要将小刀拔出,“你就是……你才是那个凶手……”
  我没有多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像我说的,这不会改变她的命运。
  “你知道,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不能够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是多么令人无法忍受的惩罚吗?”
  我松开了手,毛皮大衣与她一起滑落在地,软绵绵的,毫无动静。
  这一次,时态终于正确了。
  我叫安娜·沃特。
  我是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小姐的女仆,过去是,在她死后仍然是。
  而如今,我将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我对她的侍奉。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平行世界中,玛丽·库尔松的孩子死于1906年7月。
  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玛丽·库尔松死于1906年7月。
  安娜章到此结束,还有后记,随即本文完结。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77章 ·Consuelo·
  人们都说,我是以母亲; 及两位祖母的姓名而命名的。
  康斯薇露·阿伯莎·弗兰西斯·斯宾塞…丘吉尔。
  然而; 这与我的哥哥们告诉我的事实相差甚远。母亲是父亲的爱; 是他的太阳; 是他的妻子; 亦是他的伊莎贝拉——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用一个西班牙名字称呼自己的美国妻子——却唯独不是他的康斯薇露。这个名字在他们彼此间似乎从未存在。
  而我的保姆则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我绝不可能是以母亲的姓名而命名的; 只可能是另一个康斯薇露——也许是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也许来自于乔治·桑德的书籍名称。因为她亲眼看见母亲将刚出生不久的我从摇篮中抱出; 亲吻着我的额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这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康斯薇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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